这蝴蝶结不是那个女人......我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这时身后一个听着有些年迈的声音传来:
“醒了啊,身体感觉怎么样?”
“呃,还好,”我转过头,看到了一个戴着草帽的老大爷正笑眯眯地看着我。
这谁?
我缓缓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现在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是嘛,那就好。”
老大爷似乎有些感慨:“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吧,昨晚你突然瘫在艾伦身上的时候,可把他们吓了一跳。”
居然是直接倒在艾伦他身上了吗?
我心头略感不妙,额头冒出些许冷汗:“那个,老人家,还没请问您是......?”
老大爷摘下了草帽,露出一张虽然不算老迈但确实已经饱经风霜的脸:
“我是阿尔敏的爷爷,哈哈,昨天是我将你背回来的。”
靠。
虽然面前这老大爷的形象和与那个金发小伪娘某种程度上的神似感让我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当发现猜测属实的那一刻我还是有些绷不住。
这下丢人丢大发了,他们这几个频频对我施以援手的人没准还当我是个小孩,刻意担待照顾我。
可我李某人实际年龄已近三十,眼下却是靠一群老弱难民帮助才能苟活至今,这简直......
我顾不得内心的耻意,连忙爬起身,对着这位同样姓阿诺德的老大爷微微躬身:
“谢谢你,阿诺德先生,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我——”
这种情况不管尴不尴尬,都得先道谢。
“在意那么多干什么,”阿诺德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你们这些小孩子啊,唉,本来就不是该面对这些的年纪。”
我只感觉心中血泪横流。
问题是我只有肉体是小孩啊大爷。
然而现在还能说什么,我点着头再道了声谢,便逃也似地推脱出门洗把脸跑出了这个仓库。
离开了那个像露天停尸房一样的仓库后我才发现,这附近的一片已经完全被难民占领了。
难民们被塞到了这个用木质栅栏围起来,前身类似为农场的设施里。
虽然现在还不算是人山人海,但看着远处那不断进人却不见出人的粗制木栏门,要不了多久这儿应该就会满员吧?
日头已经到了上午,温暖的阳光让着衣略厚的我有些不适。
还是快点洗个脸精神一下就回去吧。
我左右探头,突然注意到远方有流水的声音,循着声音找去,没多久就发现了一条湍急的河流。
嚯,这水的流速可真是吓人,人要是掉进去一个眨眼就得没影。
在岸边洗两下对付对付吧。
我这么想着,在河边找了块粗糙的石头跪在上面,弯下腰,用手舀起了一捧河水泼到脸上。
清洌的河水祛除了刚苏醒的迷蒙和糊涂,也算是让我的脑子彻底地清醒下来。
我尽量洗净了脸和手,甩了甩水,身体向后倾斜,就这么坐在了河边这块石头上。
现在周围只有我一个人了......现在终于有闲暇好好思考一下我的现况。
莫名穿越到了这个世界,还回到了自己十岁的时候,被强塞了一个不太靠谱的系统,现在发生了各种惊奇事件后终于勉强有了喘口气的机会。
首先是这个世界,之前那系统说是什么娱乐作品,什么娱乐作品这么吓人?末日向的人类求生故事?
目前人本来有三层墙,被打破了一层,还剩下......诶等等,希干希纳区不是个翁城么?只是翁城的城门被打破了的话情况应该不算太坏吧?
不过无论这世界上的人类如何,我都得找机会回到蓝星。
那个世界......还有,还有......呃!
脑内突然传来一阵阵抽痛,我忍不住痛呼出声,双手用力抓住头,蜷缩在地上不断抽搐,最后忍不住了只好将整个头都伸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外部的极端环境缓解了我脑内的痛苦,我抬头将水尽可能地甩了甩,也顾不得会不会把衣服弄湿,狼狈地坐在石头上,大口喘着粗气。
呼——呼——
脑内似乎还有几丝余痛,我扒拉开遮挡处视野的头发,抬头闭上眼感受阳光。
果然,我有问题。
准确来说,是我的记忆,又或者说我的认知出现了问题。
我知道自己是谁,生平的经历如今也历历在目,但很多具体的信息却像是糊了层马赛克,难以观测乃至察觉。
之前一直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就是因为这感觉太过模糊隐晦,我甚至觉得是我自己下意识地略过了那些会让自己不适的地方。
但细细想来有太多的不对了。
比如,之前回忆里的那个女人,还有我莫名总有些卡轴的思维,再比如......
我的名字。
就在之前见到那个女人,“听”出她念了我名字的时候,我意识到虽然自己能够清楚地认识到“我是谁”,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个陪伴了我二十多年的名字。
我叫李什么来着,李四李五李六?
明明洛伦斯这个留洋时用过几年的化名记得这么清楚,可为什么从小用到大的本名却......
还有那个女人......那个年纪不小的女人,她到底是谁?
还有什么其他的吗?还有什么其他的我没能想起来的东西吗?
脑部又开始抽痛,我蜷缩起来死死咬住牙,想要尽可能地回想起些东西。
然而就算疼痛加剧到让我原地打滚,失控到撕扯自己的头发也没能想起来任何事。
“滴!检测到生命指数有降低风险,建议用户停止这种自残行为。”
冰冷的系统音像是赶蚊子般驱走了痛苦,我睁开眼睛,发现此时的姿势诡异得像是大烟抽过量的瘾君子。
“哈......你什么都不解释,到现在却只会说这种话。”
我坐起来,抱着膝盖,喃喃自语:
“所以,系统啊......真正有问题的人,是我,对吗?”
喉咙感觉有些紧缩,我的声音已经细不可闻:“你踏马就不能回答一下么......”
良久的沉默后,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它的腔调貌似变得柔和了一点:
“用户眼下的第一要务只有积累点数,当点数达标后,一切迷惑都将得到解答。”
“你终于不再摆出那一副欠揍的样子了啊。”我叹了口气。
不过系统好像确实没那么恶心人了:“用户,这就是学习模式的效果。”
“真想看看那个把你制作出来的人是个什么玩意。”
我盘腿坐着,弓下腰,用力按着太阳穴:“那么接下来......”
“滴!系统可为用户提供记事板功能。”
“喔,你这家伙突然变体贴不少啊。”
“毕竟用户展示出了自残倾向,而系统有义务维护用户的脆弱内心,如果您需要,系统也可以用‘用户,妈妈爱你’来安抚用户的心灵。”
“......我收回前言,你这狗东西只是换了种方法恶心我而已。”
“依照信息库中的资料可知,多数情况下人类都对自己的母亲怀有依赖心理,一般来说,以母亲的身份进行安慰往往效率更高,如果用户有需要可以向系统提出扮演诉求。”
“你滚啊......能不能着眼于正经事?”
我皱眉有些厌恶:“像是告诉我如何使用‘记事板’这种有实际意义的行为,而不是一个劲儿地恶心我!”
“滴!资料已同步至用户记忆。”
“什么叫同步至记忆......”话音未落,我突然就明白了该怎么使用这个“记事板”功能。
不仅如此,如同人生来就会呼吸一样,连带着目前所有已知的系统功能都在一瞬间被我摸透了。
......你居然能做到这种事的吗,系统?
“系统?”我只感觉手在微微颤抖。
“在的,用户有何吩咐?”
“所以你之前一直在玩弄我是吗?”
“滴!系统信息不足,请用户努力赚取下头点数以解锁更多功能。”
沃草似拟嘚码。
嘴里一句粗口被我咽了回去,在现实如此惨淡的前提下,已经没有能奢侈地将时间浪费在内讧上的闲暇了。
我只能一边PUA自己:“想想其实系统也挺有用的,没准被它玩弄是我自己做的不好惹系统大人厌烦了捏。”,一边呼出了一个光屏,这就是记事板。
这记事板就像是一个无需寄托于电子屏幕的备忘录一样,只要我动动念头,就能够在短时间内创造出大量的文字。
容我先想想......
我先创造了一个加大加粗的“终极目标:回家”,而后在下面林林总总列了一堆分项。
首先是当务之急类,我现在的身份应该是被当成了难民,但希干希纳区那么小一个地方,居民彼此之间或多或少都认识,外加我完全不熟悉希干希纳区,想装成真难民实属妄谈。
风险低但收益差的方法就是跑路,这个世界文明水平远不如蓝星,想必对于一个难民不会关注那么多。
但如果选择这样做,那么我将会沦为黑户。
黑户想要做各种事情都会很麻烦,对我想要进一步地了解这个世界没有好处。
想要了解真实的世界,就必须要进入社会的上流阶级,这一点对于自小锦衣玉食,曾在明国北洲权力上层狐假虎威过的我来说是再清楚不过了。
那就只剩下一种方法了......赚钱,在短时间内尽可能多地敛财,用金钱叩响腐败的大门,篡改我的出身。
这点前提难度不小,无论是要在短时间内赚到足够引发官员贪婪的钱,还是寻找一个可以贿赂的官员都是需要投入大量精力还未必有收获的坑。
但只要成功,从此平步青云,前途无量自是不必说,我不怀疑自己这个有跨界信息优势的人会赚不到能让自己快速提升阶级的“资源”,但问题在于时间不知道够不够......
一旦被查出身份不明,我恐怕会迎来不小的麻烦。
不过综合来看,这条路收益最大,虽然我不是什么苦都吃不了的废物,但在有得选的前提下,我还是倾向于选择那条能让自己未来活得轻巧些的路子。
目标就这样定下了,在保障人身安全的前提下专心积累财富,先活下去,再寻找自己沦落到这个操蛋世界的真相。
同时对于系统所说的积累点数,也要多上心,毕竟目前来看,系统商城算是唯一无来源风险的货源。
如果我想要通过倒卖商品赚钱,那就必然要考虑系统商城这个选择,尤其是......
我眯眼看着系统商城里的那个玩意,伸手叉掉了光屏。
“好了,好了,计划有了,接下来——”
我捋了捋头发,借着头发的湿意将刘海撸到脑后:
“是下头男时间!”
“滴!”系统提示音响起,“用户,您确定现在就要开始赚取点数吗?”
“没错~所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正好那有个人,就让我来给你展示一下,什么叫下头!”
离我不远处有一个金发男孩正在河边洗脸,我直接快步走过去。
就你了小子,乖乖被我榨出点数吧!
我心中怪笑着,也算是通过这种鬼畜行为驱散了最近因颠沛流离而产生的负面情绪。
走近之后,那人似乎听到了动静,连脸上的水都不拂一下,动作迅速地转身看向我。
诶?这好像是个女的?
这女孩金发碧眼,披肩长发被系成单马尾,刘海梳了个偏分,给人一种很有个性的感觉,就是神情僵硬了点。
即使以本人的苛刻标准来评判,也不得不承认此女确实是个美人胚子,如果再长个十年,我大概会很感兴趣。
可惜了小妹妹,我不是萝莉控,现在的你只有给我爆点数的价值。
我正打算开口说点什么,突然耳边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滴,下头点数增加了!”
什么情况?我还什么都没干啊?
本来打算说出来讨人厌的话直接卡在嘴里。
这时我才注意到,面前女孩的心情似乎因为我的打扰变得很差,撇了我一眼便绕开走掉了。
“走......走了?”
我呆站着,突然回头想要叫住她:
“喂!你——”
女孩身体一顿,缓缓转过头来看着我。
“滴,下头点数增加了!”
啊这......
我沉默了一瞬,说:“没事。”
那女孩深呼吸了一下,转身离开了,只留下了系统的声音:
“滴,下头点数增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