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111AR 更新时间:2023/11/19 8:11:51 字数:3051

江仙结束她一天的工作后,享受着晚饭前不可多得的一段宁静时光。她翘着二郎腿,将背部的全部重量依附在电脑椅的椅背上。少女手端着一份报纸,任由落日的余晖在上面肆意铺撒宣泄。对她来说,身旁早已息屏的电脑已不在需要关注,手边的那一叠报纸才是她休闲时光的主角。

虽然江仙看起来可能不到十五岁,但那副怡然自得神情似乎诉说着一个超过五十岁老者的情致。可能对她本人来说,与她经历的数以万计的日落时刻一样,这不过是一个在平常不过的傍晚。

接下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江仙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皱,但并未过多在意,应该是某个心急的教授碰到了某件心急的事,正急急忙忙地赶往宿舍。很显然,比起门外的动静,报纸里东方国家的局势更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不过江仙没料到的是,那脚步声最终停在了她门前。

接着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江导,江导在么?有急事!”

江仙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报纸,把门打开。她从茶几上拿起水壶,给来人倒了一杯温水:“不要急,缓下来。什么事慢慢说。”

说着,她又回到座位上,拿起报纸,自顾自地浏览起来。

这是她的习惯,主观上并没有不尊重对话者的意思。她喜欢在谈话时让注意力保持一定程度的分散,因为那样也可以让思维变得发散,将输入信息客观化,并一定程度上缓解紧张。

显然,来者对这位有些架子的“小女孩”的脾性还是了解的。他喘了两口粗气,走到茶几前拿起水杯喝了几口水,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很可惜,没成功,说出情况时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急了起来:“慕同学被非法绑架了!”

江仙眼神一顿,目光逐渐从报纸上拔开,移到来着的脸上,脸色由原先的悠然转为凝重。这个信息带给她不小震撼,她身体前倾,显然有些坐不住了,她一字一顿地道:“请,再复述一遍。”

————————

警车飞驰在路上,发出一阵一阵警笛音。江仙拉着车内扶手,侧脸看向窗外略过眼睛都景物,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这次的绑匪是来自一个叫GOD的组织,这是一个搞非法研究的,据说他们已经发明了脑机连接的技术,简单来说,就是把芯片塞入人脑。但有所不同的是,他们并非传统的将芯片作为人脑的外延,让人脑拥有计算机的能力,而是把人脑作为芯片的外延,抹去人的意识,将其打造为有部分人脑特性的计算机!”

“更离谱的是,里面的科学家将这个生物与机械结合实验神圣化、宗教化,他们说实验成功后的产物将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因为它的主观被抹去了,存在的只有客观。他们声称会让客观统治世界!”

车内,江仙静静地托着腮,眼神望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倒是她旁边的一位随行专家,正在慌手慌脚地为她概述事情的前因后果。

“所以,慕语迟被他们这群疯子盯上了,是吧,毕竟那帮人拒绝不了一个年纪轻轻又在物理数学上做出如此多成就的学生。”江仙没有回头,眼神仍是游离在窗外:“那你们为什么请我过来呢,我可不会端犯罪窝点。”

“因为你是他唯一的监护人。学院出于人性化考虑,允许你同警方一起介入案件。怎么,江仙小姐,您不想跟着一起去么?”

“没有。”

每个人多少会有“重要的人”,她也是,只是在不同的时间段有不同的人而已,而慕语迟姑且算是这个时间段“重要的人”。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看过无数这类人从她身旁走去,永远的离开她。对于这种无可奈何的事情,她早已习惯,最多只能悲伤地感叹一番。

因为除此之外,她别无选择。

慕语迟,原籍北俄。他母亲本是俄国的一位没落贵族大小姐,大学时与一位官二代相恋。虽说当时江仙作为慕母的好朋友,劝过她要仔细甄别,看清对方嘴脸,不要随意地陷入热恋。但这种警告对于本身就陷入热恋的人来说根本是毫无卵用。慕母最终还是被始乱终弃了,并且意外地怀上了慕语迟。

从某种程度上,慕母应该感到庆幸,因为那个富二代最终还是在偏僻郊区给她安排了一个庄园,并且还附带了一笔财产,可以让慕母不去工作。在那个年代,提起裤子不认人那是常有的事,坐在轿车里衣食无忧的上流阶层,怎会管一个毫无商业价值和政治价值女孩的死活。

看着对方眼中的爱意逐渐减去,慕母终于意识到,对方只是对自己的肉体感兴趣。心灰意冷的慕母乖乖地听从安排,住进了庄园之中。与她一同去的,或者说还愿意陪伴她的,就只有江仙一人。也就是在这种背景下,慕语迟出生了。

自打慕语迟记事起,母亲就从没开心过。她脸上总是会带着一种凄婉温柔的笑,视之令人心痛。不过这并未决定慕语迟童年灰色的基调,因为他生命中还有另一个人——他的小姨,江仙。

江仙是一个知识渊博的人,儿时无论慕语迟问她什么问题,江仙都能给出他满意的答案,这让慕语迟非常羡慕和钦佩。更难能可贵的是,江仙可以了解慕语迟的思想,她能从一个儿童的角度去看待世界,不会像成年人一样有立场感。她还鼓励慕语迟探索这个世界,让慕语迟学会如何充分利用自己的好奇心。

简而言之,江仙是慕语迟儿童时期的光。

然而好景不长,慕语迟母亲在他六岁时去世,他生父无情地收回了这份财产,并未给这位被遗弃的私生子分毫。语迟只能跟他的小姨江仙去海岸的另一端,寄居在美洲国度。

其实这对慕语迟来说都不算太大问题,虽然丧母时期慕语迟消沉了一阵,甚至一度有语言障碍,但他很快就被另一样他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东西转移了注意力——数学,为了排解痛苦,慕语迟将几乎所有时间投入到这门学科上。

江仙的嗅觉很好,立刻察觉了慕语迟的数学天赋。七岁时慕语迟已经开始参加各种少年数学国际联赛,并以最小的年龄拿金牌拿到手软;八岁被邀请入当地著名大学,而此时江仙也凭借她扎实的数理功底和各种大佬的推荐成为那所大学的教授,直接负责慕语迟的学习生活;十岁时,慕语迟开始在数学顶刊发表文章,他的成就已经引起当时很多有资历的老牌数学家的关注。一直到他十二岁,他突然沉默了,也不再参加各种学术交流活动了,好似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只不过是人们记忆错乱发生的小小插曲。

此时我们的慕语迟在干嘛呢?

当然不是自暴自弃,也不是人间蒸发。而是对他来说,这个世界上的任何数学理论都已经满足不了他了。在理解方面,他已经完全超越了当前数学文明的维度,他惊人的思维跨越性也导致他的研究成果无法被一般的数学家理解。对慕语迟来说,他已开辟了一条全新道路,这条道路上没有前人的脚印可以追寻,也没有后人可以沿着他的脚印再次踏上这条路。他发现他的表达能力已经无法向世人证明他理论的正确性,因为没有人有能力去理解。

到现在,这一条路,他走了七年。

警方的办事效率很高,等江仙搭乘的警车到现场时,局面已完全被控制住了。

几个医护人员扛着担架,从划定的警戒线内部小跑出来而躺在担架上的,正是受害人慕语迟。

慕语迟不愧为贵族小姐和富二代生下的孩子,就连容貌非平平之辈可媲。他是正统的白人脸,有米色长发和碧蓝的眼睛,就如同从童话中走出的王子一般。只不过,现在这位王子两颊惨白,手脚冰凉,暗红的血液汩汩从他后脑勺的一块创口流出,与头发黏在一块,枕得担架也一片血红。

两眼虽是开着的,但早已无光。

担架被医护人员抬到江仙面前,轻手轻脚地放在地上。江仙看着那张熟悉面孔,纤躯蹲坐,微阖眼睑,将素手探向语迟的鼻息,不过结果在她意料之中。毕竟法医早在她之前已经验过尸体,并得出明确的死亡结论。

江仙不禁想起十三年前相同的场景,只不过那时躺着的是慕母。

慕母的状态与现在的语迟何其相似,性命垂垂,气若游丝。唯有不同的是,慕母还多出一句喘出来嘱咐。

照顾好自己,照顾好语迟。

江仙用手轻轻阖上慕语迟的眼睑,沉默。

片刻之后,江仙起身后转,头也不会地向警车走去,她面色阴翳,使众人看不清其表情,只留下了一句:“火葬了吧。”

不过很快,一阵令她熟悉的声音拉住了她的脚步:“小姨……”

江仙娇躯猛然一怔,瞳孔骤地收缩几下。

传播声音的介质不是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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