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伙像疯了一样突然冲过去。对面交通指示灯上的红色明明亮得刺眼,可那家伙就跟什么也没看到一般,径直冲了过去。
身边的人大都在低头刷手机,穿着整洁校服的学生们在悠闲地聊天,没人意识到接下来将会发生非常不好的事。
余富与那人对视了一眼,清晰地在后者眸中读到了对方的恐惧、不安与绝望。
他的双唇一开一合。
救救我。
余富的瞳孔骤然收缩,下一秒,一辆失控的大货车迅速飞过来撞飞了他,然后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没错,的确是“飞”了过来。
那个可怜的上班族足足被撞飞了十几米远,余富被吓得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甚至连偏头看一眼那人死状的勇气也没有。
十厘米,只差十厘米,他也会在一瞬间变为一滩烂泥。
从那一刻起,世界停止了流动。
“哎,你们知道吗?就我们学校不远处那条马路出车祸了。”
“早就知道了,听说当场死亡,肠子都被撞出来了,不过那家伙不是闯红灯了吗?活该被创死。”
“别这样说,死者为大,人家已经很可怜了。”
以往碰到这种话题,余富一定会很感兴趣地上去插两嘴,但现在的他表情痛苦,看上去完全没有那个兴致。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句令人胃痛的话一定会再度在他耳边响起——
“富贵儿,昨天学校表白墙那个男的是不是你啊?”
闻言,余富立即进行了否定三连:“不是我,不清楚,不想谈。”
“瞎说,昨天晚上我都看到你了。”班长用手肘戳了下他的肩膀,笑,“那车离你这么远,你那反应也忒大了,好逊啊。”
余富没好气地驳了一句:“好好好,你最勇了,该干嘛干嘛去,别再围在我这里了O不OK?”
班长比了个“OK”的手势,走了,其他人见没好戏看,也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余富瞥了眼正在啃玉米的同桌,没多说些什么,坐了下来。
凌依瞥了眼他桌上的杨梅味牛奶,说:“那个牌子的奶口味不好,太甜了。”
余富没想到她会主动开口,下意识地回道:“嗯…我还没喝过这个,就买来尝尝。”
“有点浪费钱啊,下次记得避雷。”凌依应了一声,又回去接着啃玉米了。
余富缓缓收回视线,同时心里感到有一点郁闷,他记得她以前不是挺爱说话的吗?整天把“魔法少女”什么的中二台词挂在嘴边,怎么现在上高中以后变得这么沉稳了?
看来时间真能够改变一个人啊…余富不禁感慨了一句。
凌依抬眸看了眼黑板上的课表,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又和昨天的一样…”
“你说什么?”余富有些惊讶,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没什么,”凌依愣了下,说,“可能是我记错了吧,感觉我这周已经上了好几节美术课了。”高中的美术课大多一周只有一节不是吗?
“我也有这种感觉!呃…除此之外呢?你还有经历过什么其他相同的事吗?”
“唔,我不清楚,其实我有一点健忘呢…不过那场车祸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吧?”
余富差点要叫出来了,终于有人发现这件事了。
“我觉得我们应该是进入循环了,就像《开端》里的男女主一样。”余富一脸严肃地说。
“只有我们两个?”凌依的视线突然变得有些飘忽不定,“我还以为你是一个唯物主义者,没想到居然也懂这么多邪门的东西。”
“呃!”余富被噎了一下,但依旧倔强地说,“那你怎么解释这件事呢?”
“我觉得可能是美术老师记错课了,要不你下次提醒她一下?”凌依一本正经地说,“你不是美术课代表吗?”
“……”余富彻底无语了。
这女人,其实根本就什么也没有察觉到吧?
同样的戏码在第二天再次上演了一遍,同样的时间,地点,人物,就连其神态也没有丝毫的改变,唯一不同的就是余富换了一盒草莓味的牛奶——绝不是因为听了凌依那家伙所说的话,而是因为他也觉得昨天那盒奶实在是太难喝了。
但这一次,凌依的态度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她直勾勾地盯着余富,表情有些无语:“好吧,我相信你所说的话,我们的确是进入了循环。”
“某人不是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是我记错了吗?”余富抱着胳膊,哼了一声说,“怎么现在相信我了?”
凌依将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随后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又有人死了。”
“…什么?”余富没反应过来,“什、什么意思?谁死了?”
“我特意回家搜了一下,发现昨晚被撞的那人并不是你所说的西装男子,而是隔壁学校的一名女教师。”凌依说,“我又搜了下这周湛河市内发生的所有车祸,统共五起,都被当成了寻常的交通事故来处理。”
余富的额角处缓缓流下一滴冷汗,五,正是他总共经历循环的次数。
“…也就是说,我们每经历一次循环,就会有一人死去?”
“嗯,这些人没有任何关联,最多也就是说过两句话的关系,”凌依思索了一会儿,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随机的,死亡范围就在湛河市内。”
“随机杀人?”余富表情凝重,他清楚这种事即使说出去也不会有任何人相信,在这种情况下,唯一能帮助他的人只有——
余富看向凌依,少女也正注视着他。
“你真的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我可以帮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噗,你这是什么问题?”凌依险些笑出声音来,“我当然是这个世界的人啊。”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凌依也算是一个美少女,只是这丫头有一点不好,就是笑声十分猖狂,听起来就像鸭子在叫。
余富有些脸红:“好吧,那就当我没问。你说可以帮我,怎么个帮法?”
凌依将一根手指竖在唇边,轻笑着说:“加入我们。
“只要你点头,我就救你。”
余富愣愣地看着她,险些入迷。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点了点头。
“明智的选择。”凌依轻笑一声,“你还有什么问题想问吗?”“那个…‘我们’,究竟是什么意思?”余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些什么,他急忙问道,“你不会是在耍我吧?”
“那倒不至于,我自认为还蛮耿直的。”凌依仔细斟酌着用词,“不过呢,只是和事实稍微有一点点不一样而已……”她的音量越来越小。
“哈?”余富还想追问,但不管他问什么,怎么问,凌依都始终保持沉默。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直到晚上放学的时候,凌依才对他说了这么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