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在伊琳娜的软磨硬泡下,希莉雅终究没能狠下心,决定不再强行将她带回修道院,而是答应她之后与她一同前往多米尼亚,既方便照看,也能让她多学习一点魔法相关的知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波西塔诺小镇的街道便已渐渐热闹起来,空气中弥漫着面包与咖啡的香气。过往行人步履匆匆,间或夹杂着冒险者的爽朗交谈声。
“喂喂!你们听说了吗?伊苏那边又出大事了!”
吟游诗人凯尔森手持一份报纸,围在一群冒险者中间,眉飞色舞地讲述着近日的大新闻,语气里满是夸张的兴奋,引得周遭众人频频侧目。
但此刻的伊琳娜,显然没有半点闲心去凑这份热闹。
毕竟……天大地大,干饭最大!
一心惦记吃早饭的伊琳娜目光在菜单上来回扫视,脑海里只有琳琅满目的各色糕点,全然将昨日狐面男子带来的疑惑暂时抛到脑后。
然而,就在她点的菜品都已上齐,一道熟悉的身影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前,自顾自地坐在了她的面前。
那人依旧头戴狐狸面具,身着宽松的黑色长袍,正是昨日神秘消失的狐面男子。
“方便拼个座吗?修女小姐。”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沙哑中带着几分戏谑,语气随意得仿佛两人是相识已久的朋友。
“又是你?”
伊琳娜眉头瞬间拧紧,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目光扫过餐馆内空着的几张桌子。
“现在时间还早,周边不是还有空位吗?没必要非跟我拼座吧?”
虽说昨日希莉雅顺便提了一嘴,天仪神社在南部王国确实是合法的存在,但伊琳娜还是把他跟黎明教派一样划到了邪教一栏。
“怎么?不欢迎我?”狐面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还以为我们昨天晚上聊了那么多,已经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了。”
伊琳娜撇撇嘴:“我可没这张神神叨叨,还喜欢女扮男装的朋友。说吧,这次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为了过来看一出好戏。”
“看一出好戏?”伊琳娜不解地歪了一下脑袋,“什么意思?”
“哇!这可是天大的新闻啊!所有人都听好了!”
话音刚落,一阵突如其来的喧闹声猛地炸开,打断了他们二者之间的谈话。
伊琳娜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投向了不远处围得水泄不通的吃瓜群众,只见吟游诗人凯尔森挥舞着手中的《飞鸟周报》,声音洪亮得几乎传遍了整条街道,高声宣读着头版头条:
“昨日,伊苏帝国三皇子——叶夫根尼·弗拉迪米尔·凛冬风暴,被白银帝国的希佩亲王斩杀于阿斯塔克镇!”
凯尔森的声音掷地有声,周遭瞬间陷入一片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伊琳娜下意识地抬眼望去,仅仅只是匆匆一瞥,便被报纸头版那幅巨大的照片,牢牢吸引住了目光,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凝固。
照片上,一名身着华丽锦袍的中年男子,屹立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周身萦绕着凛冽的杀气,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仿佛在嘲讽对手的孱弱,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诉说:“也就这么点程度了。”
而在他的手中,赫然提着一颗鲜血淋淋的头颅——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清晰地烙印在伊琳娜的脑海深处,让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是“她”的哥哥,伊苏帝国的三皇子——叶夫根尼·弗拉迪米尔·凛冬风暴。
“唔……”
伊琳娜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眉头拧成了一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心,突然好痛!
那种痛,并非来自身体的创伤,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难以言喻的悲恸,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彻底破碎了。
“嗯?修女小姐,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
狐面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嘲弄,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
哭?
我?
伊琳娜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眼角,一行晶莹的泪水不知何时已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为什么会哭?
伊琳娜微微发愣,脑海里一片混乱。
可我并不是那个真正意义上的“伊琳娜”啊?那个三皇子,也并不是我的哥哥,与我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可……这种深入骨髓的、莫名的悲痛感,又是怎么回事?
就在她陷入茫然与困惑之际,伊琳娜忽然察觉到狐面男子正用一种古怪而戏谑的目光盯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几分恶意:“呵呵,看样子,你也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完美,体内的污秽之力,终究还是无法彻底清除。既然如此,那就让我帮你加一点点料吧。”
话音刚落,狐面男子脸上的狐狸面具,突然泛起一阵诡异的黑红色光芒,光芒微弱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一股诡异的魔力瞬间朝着伊琳娜席卷而来。
伊琳娜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要运转魔力抵抗。可脑海中,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感,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疯狂地穿刺着她的神经。一幅幅陌生而又熟悉的破碎画面,如同潮水般不断在她的脑海中闪现、重组,挥之不去。
“我在你这边躲一下,别告诉你的瓦西里哥哥哦!”少年清脆的笑声在耳畔回荡,眉眼间满是狡黠,那是年少时的叶夫根尼,正躲在她的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头探脑。
“小伊琳娜!我又偷溜出来看你啦!想我了吗?欸?伊卡莲妹妹也在啊!”少年身形挺拔,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手中提着一袋精致的点心,朝着她快步跑来,眼神里满是宠溺。
“小伊琳娜,你一个人在教廷那儿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哟!”离别之际,少年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满是牵挂。
“来来来,小伊琳娜,这把符文短剑送给你,看见它,到时候要记得想我哦!”少年将一柄小巧玲珑的符文短剑塞进她的手中,剑身泛着淡淡的蓝光,承载着他的心意。
“小伊琳娜!小伊琳娜……”
少年的呼唤声越来越远,画面越来越模糊,可那份藏在记忆深处的温暖与牵挂却愈发清晰。明明很清楚,这些记忆不属于自己,明明知道,自己并不是那个被他疼爱的伊琳娜·弗拉迪米尔·凛冬风暴,可内心的悲伤却像决堤的洪水止不住地涌现出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与此同时,她胸口铭刻的血色纹路突然隐隐散发出淡淡的猩红光芒,光芒越来越盛,一股浑浊而邪恶的魔力从纹路中缓缓溢出。紧接着,一枚暗红色的浑浊魔晶,竟直接从血色纹路的虚实之间凝聚而出,悬浮在她的胸前,趁机宣泄着自身的污秽力量,侵蚀着她的神智。
“要我说,那个伊苏的三皇子,还真是个傻子!居然敢跟一名剑圣交手!要是我,早就跑得没影了!”
“就是!就是!所以说,那些皇子什么的,都是些草包!连最基本的逃跑都不会!”
“哈哈!说的没错……”
酒馆旁,冒险者们的嘲笑声此起彼伏,刺耳而刻薄。在那枚魔晶所释放的污秽力量的扭曲下,这些嘲笑声变得愈发尖锐、诡异,如同无数根毒针不断冲击着伊琳娜的心灵与神智,将她心中的悲痛与愤怒无限放大。
终于……
砰!
一声巨响,伊琳娜突然猛地站起身,周身的魔力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手掌重重拍在身前的桌子上。只听“咔嚓”几声脆响,那张坚实的木桌,瞬间被拍得粉碎,木屑飞溅四射。
“不许你们这么说他!”
她的声音嘶哑而颤抖,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愤怒,原本淡蓝色的纯净魔力,在污秽力量的侵蚀下,慢慢褪去原本的色泽,逐渐转换为不祥的黑红之色,周身的气压也随之陡然降低,带着刺骨的寒意。
“啊啊啊啊啊!”
伊琳娜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胸口,脑袋像是要被撕裂一般,一股肉眼可见的黑红色气流,不断地从她的胸口处涌现而出,如同毒蛇般源源不断地向四周宣泄、扩散。那枚流淌着污秽魔力的暗红色魔晶,在气流的包裹下悬浮在她的身前。晶体内,隐约能够看到一个四翼炽天使的模糊图案,诡异而邪恶。
这个是……天启之影的神孽魔晶?
伊琳娜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心中充满了震惊与不解。
它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藏在自己的体内?它不是已经自行消融解体了吗?
正当她陷入愣神之际,坐在她旁边不远处的一名顾客,突然痛苦地抬起右手,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啊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
伊琳娜下意识地看过去,只见那人的右手像是中了某种诡异的诅咒一般,正在快速崩解、溃烂,黄色的浓浆从伤口中不断往外流淌,散发着刺鼻的恶臭。一根根狰狞的血色肉芽,从溃烂的伤口中肆意生长、蠕动着,如同活物一般,迅速蔓延到他的手臂乃至全身。
“啊啊啊啊!好疼!救救我!”
随着黑红色污秽气流的不断扩散,餐馆内越来越多的顾客被它所感染,纷纷发出痛苦的哀嚎,一个个倒在地上,身体不断扭曲、溃烂,场面凄惨而诡异,空气中的污秽气息也变得越来越浓郁。
必须要……阻止它!
伊琳娜咬紧牙关,心中只剩下这个念头。她拼尽全力,抵抗着体内不断侵蚀神智的污秽力量,背后猛然生出四只洁白的羽翼,羽翼上泛着淡淡的秩序之光,试图驱散周身的污秽。
但这,没有用。
污秽力量的侵蚀速度远比她想象中更快、更猛烈。伊琳娜的神智正在一点点消散,脑海中的痛苦与愤怒被无限放大,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冰冷、邪恶、毫无感情的意志。
她缓缓抬起右手,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已被浓浓的黑红色所覆盖,语气冰冷而空洞,没有丝毫感情,仿佛来自深渊:“开启吧!永劫轮回的终境花池!”
“咚~咚~咚……”
伴随着一声庄重而又悠扬的钟声缓缓在空气中响起,一圈圈黑红色的涟漪以伊琳娜为中心不断向外扩散。涟漪所过之处,地表的一切都被冰冷刺骨的池水吞噬,一朵朵诡异的血色百合花在池水中骄傲地盛开,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整个餐馆,瞬间被一片诡异的死寂与绝望笼罩。
“啊啊啊!我就睡个回笼觉,怎么神孽魔神就打进来了?”
就在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危险力量,即将冲破束缚,彻底席卷整个小镇之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流星一般及时赶到。
那人手中紧握的十字金属吊坠,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吊坠在空中化作一柄锋利的金色圣剑,圣剑一挥,一道璀璨的圣光劈出,硬生生劈开了即将闭合的心相世界,驱散了周遭的污秽气息。
而后,少女手持圣剑,竖立于胸前,脚尖轻轻向前一点,周身圣光暴涨,语气坚定而庄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开启吧!众神垂怜的伊甸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