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嚎声、踩踏声、砖石坍塌的闷轰声不绝于耳,昔日繁华的帝都转瞬沦为一片炼狱废墟,断壁残垣间尽是逃亡的身影与散落的尸骨。
“至高之主,我以圣职之名立誓:将此身凡骨,化作圣光壁垒;愿燃尽灵息神魂,铸作不破结界。”
教廷留守的神职人员咬破舌尖逼出精血,以自身生命力为薪柴,在断壁间撑起数座摇摇欲坠的金光结界,将幸存的平民护在方寸之地。
可他们的人数终归是太少了,撑起的结界边缘被黑红色污秽疯狂啃噬,金光忽明忽暗,如同将熄的烛火。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死死攥着圣典不肯退后半步,任凭生命力透支的剧痛让他们浑身颤抖,用身躯挡在平民与毁灭之间。
就在这时,皇宫高台上传来一声震彻战场的怒吼,嗓音嘶哑却带着帝王最后的威严:“全军听令!以凯伦希尔·梅吉托亚·莫特诺瓦的名义起誓!为了身后的家园与子民,与我一同坚守防线!死战不退!”
格鲁提法帝国的守备军团在短暂的惊慌后被这道号令拽回神智,铁甲碰撞的铿锵脆响渐渐压过恐惧的喧嚣,士兵们攥紧兵器,朝着指令方位火速集结。
身披符文重甲的步兵列阵高举盾牌,肩并肩抵死贴合,依靠军势在地面上筑起密不透风的魔法盾墙;魔导炮兵团迅速架起半人高的巨炮,炮管泛着炽烈的奥术光晕,魔力凝聚的嗡鸣震得空气发颤;庞硕的炼金魔偶迈着沉重的步伐踏出,厚重的紫铜躯壳硬生生扛住神孽衍生物的扑咬,合金装甲上迸溅出刺耳火花,魔抗符文亮起又碎裂,宛如移动的钢铁堡垒顶在最前方;最顶尖的铁人兵团腾空而起,仿生皮肤上泛着冷冽银灰,奥术军刀划破空气带出尖啸,密密麻麻的机群如同白色洪流,朝着天际的污秽天使悍然冲杀。这群人造兵器没有恐惧、不知疲惫,唯有执行指令、守护帝国的执念刻在核心回路里。
与此同时,城内上百座尖顶法师塔同时亮起璀璨蓝光,,高阶法师们高举法杖、口诵晦涩咒文,脖颈间的青筋暴起,倾尽全身魔力催动禁咒:湮灭之创的黑紫色光柱撕裂云层,流星火雨的炽烈焰浪灼烧空气,大地崩裂的土系洪流裹挟着碎石冲天,各类毁天灭地的魔法交织成绚烂致命的光网,将半边天空染得五彩斑斓。
护城结界全力撑开,淡蓝色光罩如同倒扣的琉璃碗笼罩全城,试图锁住这场灭世天灾的蔓延。
可这倾尽举国之力构筑的钢铁防线,在堕为神孽的耀天使面前也只不过是一触即碎的螳臂之躯。
悬停在九霄的【天劫】微微垂首,漆黑的骨质羽翼缓缓扇动,每一次振翅都卷起裹挟腥腐的狂风,吹得地面沙石翻飞,人仰马翻,连厚重的盾墙都被风压逼得连连后退。
她甚至未曾抬手,一层幽蓝色蜂窝状网格屏障便凭空展开——那是在被污秽彻底侵染前就提前展开的【福音书】,即便堕入深渊,这份刻入灵魂的防御权柄依旧未失。
所有袭来的禁咒魔法与炮火,在触碰屏障的瞬间便被强行定义为最小值:黑紫光柱溃散成点点萤火,烈焰浪涛熄灭成缕缕青烟,合金战刃崩碎成铁屑,连一丝微澜都未能激起,只剩漫天魔力碎屑如同冷雪缓缓飘落在死寂的废墟之上。
窒息的压迫感在此刻攀上顶峰,【天劫】周身的黑红污秽如同沸腾的岩浆疯狂翻涌,昔日救赎众生的圣洁神术彻底沦为屠戮万物的毁灭之刃。
漆黑的腐蚀光弹、撕裂空间的暗紫刃芒、缠绕咒怨的骨矛如同暴雨倾盆,毫无保留地砸向地面;铁人兵团的仿生外壳寸寸撕裂,暴露出管线炸裂的电光火花,成群飞行魔导器如同断翅飞鸟垂直坠落;魔导炮阵地被光弹吞噬,炮管融化、弹药殉爆,火海瞬间吞没整片阵地;炼金魔偶的紫铜躯壳被洞穿出狰狞巨洞,核心晶石爆裂成碎片,重装步兵的盾墙轰然崩塌,士兵的惨叫声被震天爆炸声彻底掩盖。
格鲁提法帝国最为精锐的守备军团如同割麦般成片倒下,滚烫的鲜血顺着砖石缝隙流淌,在废墟间汇成暗红的血溪,刺鼻的血腥气混着污秽的腥腐,弥漫在整个帝都上空。
皇宫顶端,凯伦希尔身披帝袍,手握权杖,死死盯着天际那尊熟悉又陌生的污秽身影,帝王的威严与骄傲早已被绝望碾碎,只剩蚀骨的悔恨。
他攥紧权杖,指节泛白到发青,权杖底端狠狠敲击着冰冷的地砖,发出沉闷的脆响,嘶哑的传令传遍残存的军营:“全军听令!启动全城所有传送法阵,优先疏散老弱平民、魔导技师与学者,妇孺孩童先走,伤兵断后!近卫军团随我死守皇宫广场,为撤离争取时间!”
他望着【天劫】那漆黑的骨质羽翼、布满污秽纹路的身躯,眼眶瞬间泛红,泪水混着尘埃滑落,再也绷不住帝王的矜持:“对不起,辛瑞拉,我的女儿,是我害了你……”
他想起幼时那个抱着故事书,对他肆意撒娇的小女儿,想起她忍着污秽侵蚀的剧痛,一次次为【天慧】净化的倔强,想起自己无视她的劝阻、一意孤行推进人造神明计划的偏执,导致她被污秽反噬时无助的模样——所有的帝王执念、宏图霸业,在女儿堕为神孽的悲剧面前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他亲手将最纯净的圣女,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这份悔恨,早已啃噬了他的五脏六腑。
可军令如山,战事不等人。
凯伦希尔抹掉眼角的泪痕,将权杖握在右手,亲自率领近卫军团冲向战场。他每一步都走得沉重,既是奔赴前线,也是奔赴自己酿下的恶果,想用最后的战死,赎清对女儿、对帝国的亏欠。
激战不过半刻钟,布满蛛网裂痕的护城结界轰然崩碎。淡蓝色光芒散尽的刹那,汹涌的污秽狂潮彻底失控,如同墨汁泼入清水般吞噬全城。地面部队减员速度飙升,重甲士兵的嘶吼越来越微弱,鲜血染红了断壁残垣;法师塔接连坍塌,砖石砸落的闷响此起彼伏,高阶法师的气息逐一消散,连灵魂都被污秽撕扯殆尽;整座帝都在【天劫】的威压下瑟瑟发抖,连大地都为之震颤,仿佛在跪拜这尊诞生于圣洁,堕落于深渊的告死天使。
真正的绝望,降临在最后一刻。
【天劫】周身黑红色污秽与残存的白光疯狂交织拉扯,背后的血色炽天使印记爆发出刺目的猩红光芒,顶着零星无力的反击缓缓蓄力。
那是属于耀天使的绝杀权柄,如今却成了覆灭故国的屠刀。
“创——世——纪!”
光束落下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无声的湮灭。
鎏金宫殿化为飞灰,重甲士兵化作虚无,哪怕是圣阶强者也无法幸免,一同被拆解成最原始的粒子。大半座城池在这一击下被夷为平地,整片区域的生机被彻底斩断,只剩死寂与荒芜。
“主啊,请回应我的祈祷,将您的力量降临尘世……”
残存的教廷神职人员燃尽自身最后一丝圣力,拼死施展神降术,创世女神的淡金色虚影浮现在半空。结合圣物爆发出的璀璨秩序之光,硬生生锁住【天劫】的身躯,暂时遏制了毁灭的蔓延。
而就在圣光锁住【天劫】的刹那,辛瑞拉残存的人性骤然苏醒,她忍着灵魂撕裂的剧痛,以最后的神圣之力催动自我封印,无数光链缠绕周身,将自己裹成一枚半黑半白的光茧,悬停在废墟上空,彻底沉寂。
地脉残响至此彻底消散,眼前的末日景象飞速褪去,重新变回七百年后死寂的废墟。断壁残垣间只剩风沙呜咽,空气中的污秽气息经久不散,仿佛还在诉说着那场无人救赎的惨烈悲剧
艾洛黛尔望着满目疮痍的大地,语气沉得像坠了铅:“当年星月教廷执意反对帝国的人造神明计划,一度与帝国闹得很僵,甚至遭到了武力驱逐。若是帝国境内还保留一个完整教区的编制,分担辛瑞拉的压力,让她不必独自背负所有污秽,或许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伊琳娜攥紧指尖,心头沉甸甸的,轻声追问:“最后的结果,到底怎么样了?”
“整座索拉利斯七成以上的生灵葬身【天劫】之手,末代皇帝凯伦希尔更是直接战死在前线,尸骨无。”艾洛黛尔闭上眼,再睁眼时只剩无尽怅然,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茉伊拉此前动身前往圣都寻找圣女西尔芙·星辰,倒是恰好避开了这场浩劫,侥幸活了下来。”
伊琳娜了然点头,压下心头的震撼与沉重,抬眼看向艾洛黛尔:“那我们接下来该去哪儿?”
艾洛黛尔抬眸,目光死死锁定远处那道直冲云霄的黑红色光柱,污秽能量在天际翻滚涌动,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语气坚定,带着一丝难掩的伤感和怀念:“我们去那里——此行的终点,日耀之井遗迹,也是当年一切悲剧的源头,更是最终决战的发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