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跟风一起,到远方去吧。和我们的愿望一起,飘到远方吧。”白发少女喃喃道。然后,呼的一下,把一支蒲公英的种子吹散了。是和她的梦一起,到了远方吗...
在前往下个城镇的路上,身着黑衣的少年捧着一本《原典》,向风吹过的方向漫步。
红色的围巾缓缓飘起,零碎的黑发在风中凌乱,吹开被遮挡的视野,如梦般的景色出现在眼前。无数白色的绒毛围绕周身,在青色的天空下,那是片蒲公英海...
穿行在蒲公英海里,看着它的种子飘向远方。我在其中蹦跳着,能看到这样罕见的景观,自然是喜不自胜。正当我雀跃时,却扑通一下,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哎呦,是什么啊。”我躺在地上,摸了摸晕晕的头。把我绊倒的十字架墓碑就立在边上,橙红色头发,背着箩筐,年岁七八的男孩低头看着地上的我...
“你一直都一个人吗?”“不是。是我在等一个人。”男孩的身后的箩筐里,放着无数的绒毛,那是蒲公英的种子。每天从山北到山南,播种着蒲公英。他住在蒲公英海中间的一处小房中,房子仅是几块木板钉成,但他毫不在乎。我和他坐在山坡上,远望这片旷远的海洋。“为什么要播种蒲公英?”“这是一个约定。”
百年前,这里还是一片村庄。白发女孩在山上找到了那只受了潮,有一只折耳的赤色小狐。她淋着雨抱着狐狸回了家。房子窄小且简陋,根本不能遮住风雨。但她还是把自己舍不得吃掉的萝卜炖掉给狐狸养伤。女孩的母亲在生出她时就去世了,家里很穷苦,于是洗衣做饭,找菜担水的事务都被这个年仅八岁的孩子承担下来。日子很苦很累,她也没有放下对世界的善意,她不偷不抢,用自己微薄的力量救助其他的生灵,就像救这只狐狸一样。狐狸被她所打动,留在了女孩身旁。他们在水塘里找莲藕,弄了满身满脸的泥,小狐狸用泥巴在女孩脸上印下爪印,女孩一笑,一起在水塘里嬉戏。狐狸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在女孩身边,它感到舒适安逸。
女孩有一株盆栽,不是树,也非花,是一棵蒲公英。女孩总会带着几粒种子,把蒲公英播种在山上。她说,她希望以后这里能变成一片由蒲公英编织成的海洋。“蒲公英,蒲公英,跟风一起到远方去吧。”呼的一下,把一支蒲公英的种子吹散了,白色的种子如同她的白发一般纯净,在空中交织,离散。小狐狸也学着女孩的样子,轻轻地吹着。她开心地笑了...
一年后,战火蔓延到了这个小村落。偷盗,抢劫,焚烧,外来国的士兵将这里洗劫。女孩的父亲酗酒成瘾,为了自己的性命而把自己的女儿交给了士兵,她没有哭泣,只是微笑着,接受自己的命运。长枪就要刺入女孩的胸膛,小狐狸忍受不住了,此刻,化为妖形。顿时,巨大的狐身出现,额上红色的勾玉闪烁,身后四条尾巴缓缓摇动,护在女孩的身旁。士兵吓得满脸惊骇,妖狐唤出黄泉灵火,怒火将他们烧得尸骨无存,同样的还有那自私的父亲。星夜长空下,女孩哭泣着怪责一只四尾妖狐,怪罪狐狸不该杀害他们,用柔弱的双手捶打着他的尾巴。妖狐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用身体抱住她,就像第一次女孩抱住它时一样...
幸存下来的村民,重建了家乡。狐狸又变回了之前的模样,不过多了几条尾巴。它本不是妖,却为了女孩而甘愿成妖。它还是像过去一样陪着女孩,一切仿佛都回到了当初。村里的老人都记得,记得常常坐在藤椅上的老太,终生未嫁,直到最后陪着她的也只有怀里的狐狸。是的,最后女孩走了,安葬在那座小木屋旁。小狐狸不明白什么是生,何又是死,对于妖的一生来说,时间太过漫长,它只知道,它不愿离开女孩。后来,高原变成了丘陵,丘陵又变回高原,唯一不变的,只有一直守在墓碑旁的那只狐狸。世上轮回,三百年为一轮,它愿意等待三百年,去换再次遇见女孩一次。二百年前,天降水灾,村庄被冲垮,似乎不复存在,小狐狸为了抵御洪水,又变回妖形,去守护身后的墓碑。水停了,高原被冲刷成了平原,狐狸的踪迹无处可寻,只有橙红色头发的男孩在房子旁播种着蒲公英,每日向墓碑献上一朵...
故事结束了。夜晚的蒲公英海,浮动着青绿色的微光,在星空下荧荧发亮。男孩缓缓的开口:“我的名字,是渡尘。”接着把手中的蒲公英,带着狐狸的思念,吹向远方...
不久后我便离开了这里,奇妙的蒲公英海真是让人留恋。我与男孩告别,他说会一直在这里驻守,我也踏上了新的旅途。可是,当渐行渐远时,为什么隐约还有一个白发的女孩向我挥手再见,男孩的头上怎么长出了赤色的折耳?应该是我眼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