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杀了一个人。
是个男人，身躯比我高大起码一倍。
我从未意识到过，生命居然如此脆弱。
我终结一个三十多岁男人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
这不是让我最害怕的事情，让我最害怕的是——
我杀人的场景被学校里那个戴着眼镜的好好先生看见了。
他就那样站在巷子口，也不是害怕，只是看着我。
我害怕的颤抖，喊着，这只是一场意外而已。
我急忙向他解释，我只是出于自卫捅了他。
他什么也没说，将书包放到了一边，然后对我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
“？”
班里成绩最好的书呆子在试图帮我藏尸。
“我们得把他换个位置，你知道吗，这里太容易被人看见了。”
“啊？”
“嗯，我想想，附近有靠江的仓库，我们可以把他搬运去那边，之后什么都好办了。”
“你用什么杀的他。”
他的声音依旧如故，就像平时和同学讨论题目时平淡的语气一样。
“这把刀，他自己拿着的……”
“我知道那是你的，我在班上经常看你玩那把刀。”
他语气带了点嘲讽，冲我笑了笑，我忽然觉得这个人诡异至极。
“别害怕，把刀给我。”
“可是……”
“要是拿把刀在你手上，你更容易被警察发现不是吗？”
“也对……”
——
在那个阴沉的仓库内，我好像，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和他一起将尸体扔进江里，接着是浪声，然后声音越来越大。
我愕然睁眼，这不是梦，我是躺在江边睡着的，他坐在我旁边，书包不知何时拿了过来。
“你醒了？怎么不告诉我你身上有伤？”
我低头，身上盖着长校服，是他的，然后转头看向自己的手臂，有和那个男人搏斗时留下的伤痕，但是现在已经被纱布缠好了。
他又说了什么，我没注意到，我只看着他在江边亮光的照耀下，只觉得脑内嗡嗡响。
“我想再睡一会。”我迷迷糊糊的小声说到。
“再过五个小时就要上学了。”他回应到“不过我也没睡够，你带了手机没。”
“带了。”
“定个闹钟吧，然后过一会我们回学校。”
“等一下，我们……？就在这里睡？”
“不然呢，现在赶回去没有意义。”他从书包里拿出个睡袋。
“晚安。”
“啊？晚，晚安？”
冷风吹来，我不知为何忽然清醒了。
“你的家人和朋友不会来找你吗？”
“不会，我家人暂时都不在家。”他皱了皱眉。“你是觉得冷吗？睡不着？”
“我……我只是好奇……”
“那明天到了学校再问我。”
我沉默，看着他就这样睡着了，于是伸展胳膊，解开绷带。
不出意料的话，伤口已经长好了，而确实如此。
这能力我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获得的，在那天我自杀后产生了幻觉，然后它突然就出现了，此后我的感官不知为何越来越敏感。
我静静的看着那个书呆子睡着的样子，想起来了许多事情。
——
我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我，厌恶自己。
和学校的同学相比，我是个没有能力的废物。
和亲人相比，我无能至极。
不会社交，也不会学习。
愚昧蠢笨，
毫无悟性，
思想单纯，
平凡至极。
但是我厌恶，厌恶考试不及格的自己，厌恶连个普通朋友都没有的自己，厌恶这个达不到目标也无法让父母开心的自己，厌恶这个废物的自己，我的感情终日折磨我。
但是那个人不一样，
无论和谁都能聊上天，
无论怎样都能有好成绩，
“天才。”
“不可一世。”
“温柔体贴。”
就是这样，
“满分”的他，
“不及格”的我。
却因为奇怪的原因一起睡在了江边。
说起来真是讽刺，我连杀人藏尸都不如这个第一名。
我凝视着他，迟迟不能动弹。
脑内突然出现一个奇怪的想法。
“把他杀了吧？”
我拿着自己私藏的一把匕首跪坐在他旁边，举起了匕首。
“对不起，对不起……”我突然愣住，眼泪从眼眶流出，脑内是他曾经帮过我的样子。
他动了。
只是翻了个身。
我却吓得倒在地上，匕首飞出去了。
“……”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自己正在变成，怪物。
面前这个人明明帮助了我那么多次……为什么……
脑内嗡嗡响个不停。
我奋力抓起匕首往江里用力扔去，
那一刻我已经泪流满面。
“对不起……”
我呜咽着向睡得死死的的他道歉。
就这样一直哭到没有力气，又躺回去睡着了。
早上闹钟叫醒了我们。
“啊……啊……啊啾！”
我打了个喷嚏。
“早上好。”他对我笑了笑。
“早……早上好，咳咳咳……”
“该回学校了。”
“嗯，对啊，啊——嗯。”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起身和他一起向学校的方向走去。
——
学校门口出现了奇观。
全年级第一名和著名差生一起上学，还坐在一起吃早饭。
真是令人唏嘘。
不过也没多少人在意，比起两个人肩并肩走在一起，大家更在乎今天早上吃什么。
除了，班上的一对情侣。
“等一下，他们两个怎么……”
“嚯，一个差生和年级第一……”
“说不定只是同路呢？”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对方。
然后转回头时，刚好看见那个差生手握住了年级第一的手。
“啊？？”
——
“谢谢你……”
“没事。”他吃了一口包子。“话说昨天你家人为什么没来找你。”
“我……独自一个人住……”
“好巧，我也是。”他笑了笑，继续吃着包子。
——
这几天我都避着他走。
也不是特别害怕，而是觉得对不起他。
毕竟我当时，是对他起了杀心的。
我也不确定当时他是否真的醒了，看见了我做了什么，我只知道我对不起他，但是也没什么能把人情还回去的方法。
我本以为，我和他的事情可以这样结束的，
断掉所有联系，断掉任何关系。
结果我错了。
出现在我面前的人是，一个奇怪的男生，他嘴里带着些许污言秽语。
是别的班上的，一个学习还不错的男生。
看见我时，他很惊喜的跑了过来。
“是你！对你就是那个，之前在舞台上唱歌那个！”
“对，是我……”
他说的是之前篝火晚会时的事儿。
我那时上台唱了首自己最喜欢的歌，表现还算得上是不错，迎来了很多掌声。
但是没过多久就被忘记了。
“我超级喜欢你当时的表演！真的好好听！那首歌现在我每天都反复循环！”
“是吗，谢谢你的喜欢。”
要是换做以前，我肯定会很高兴的跟他聊天，但是现在不同了——
我是个杀人犯。
如果这个身份被他发现的话，他会怎么样看待我呢？
我脑内浮现出他不屑的，厌恶至极的模样。
恐怖，被人在乎这件事居然第一次比不被人在乎还让我感到浑身不自在。
“啊对了，这学期要结束了，我这里有两张那个乐队的门票！不过我补习……实在太忙了，就送给你啦！”
“啊？”我愣住，他将两张门票塞在我手里就跑掉了。
“嘿。”那个优等生突然过来了。“我之前可不知道你表演的事。”
“是，是吗……”我微微闭上眼，回忆了一会，他当时确实因为突然生病请了假，刚好错过了篝火晚会。
“所以演唱会门票，你打算怎么处理？”
“呃唔，我……”我愣了一下。“你想要吗……？”
“我看看日期，”他接过门票。“那天刚好有时间。”
“那你和朋友……？或者女朋友……？”
“你认为我会有女朋友吗？”
“啊，那你的意思是……？”
“不是你请我一起听吗？”他眨了眨眼。
——
完美如这家伙，却没有女朋友。
可能是长相，嗯，他看起来就是大部分女孩子不喜欢的类型。
平头，戴着黑框眼镜的书呆子，实在算不上帅哥，甚至可以说是“蠢脸”了。
硬要说哪里好看的话，只有他的眼睛了吧，
那是亮晶晶的黑色，没有任何杂色，眼白带点淡淡的蓝色的样子。
那种纯粹的黑色，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宁静的深夜。
但是只能让我联想到野兽因为不爽张大的瞳孔。
我也不清楚这家伙的底细，实际上，他朋友很多，却没有人真正在意这人是什么样子。
至少我接触到了他恐怖的一面。
面无表情的抛尸入江，然后带着微笑对杀人犯说“这没什么。”
想一想就让我心里……感到安宁？？
为什么……会觉得有他在身边很安全。
这种想法，好诡异。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那个人的面孔浮现在我脑海里。
许多想法，正在生长。
“他不会把我供出去，对吧，如果说出口的话，我和他也算是同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