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紧握着锈迹斑斑的铁梯,每下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响。少年双腿颤抖,一点点往洞里面爬。没想到其实洞并不深,大概往下六七步,少年的双脚就挨到了地面。
女孩举着手机打光。见少年跟上了,开心地挥舞着光源。“往这边走,这里还要再上个梯子,然后就到啦。”
“不是……这种设计,真的不嫌麻烦吗?”少年略显无奈的叹了口气。
“是老板设计的啦。都跟你说过了,这个酒吧里没有正常人哦。”女孩三下两下就上了梯子。
真麻烦啊。少年爬上了梯子。向上看去,是一个发着紫光的洞口。
从发光的洞口慢慢钻出脑袋,少年顿时睁大了眼睛。
放眼看去是七八张不规整的木桌,散乱但不失协调的摆放在大厅之间。统一风格的椅子围摆在桌子周围,剩下一些码放在旁边角落。可能是时间还早的原因,厅里人只寥寥几个。
大厅左侧是类似吧台的地方,台后有一大面陈列柜,铺满整个墙壁,每个格子都装有一瓶十分不错的酒。一众玻璃酒瓶与琼浆玉液,在天花板十几盏紫色氛围灯的照耀下折射,把整个空间营造出波光粼粼的视觉效果。
大厅右侧是控制室,摆放着灯光控制器,调音台等一些设备。它们通过线缆,操控着大厅正中央的舞台。舞台上摆放着音箱和琴架,正上方悬挂着一个图形logo,是四片红唇与舌头激情交织的简笔画。下面标着酒吧骄傲的名称:
激吻48h!
少年感到一点不适,刚准备爬出来,肩膀就被重重一拍。整个人差点又滑下去。
“你是,杨金介绍的那个,谁?”
一个烫着长卷发,满脸络腮胡,身型粗壮的大叔抽着烟慢慢蹲下,粗声地问道。
他就是老板吧。
“对……我是……我叫许喏……”
“啊!记起来了,是叫许喏。”老板挥动健硕的手臂,使劲地在许喏单薄的肩膀上“啪”的又是一下。
“杨金说你吉他弹得很好,我才考虑让你来的。”老板站起身,爽朗地边走边笑,完全不顾挂在洞口快要被拍死的许喏。
“不错,来的挺准时。让我看看你的水平怎么样吧,客人过会儿才到。”
许喏艰难地爬出洞,背上吉他跟着老板走到舞台上。那女孩不知何时早就坐在了前排的桌位上,满眼期待的看着许喏。
老板打开音箱,帮许喏插上线缆,确保能发出声音后,也叼着烟下台,坐在了前排的位置,盯着台上的许喏。
许喏深呼吸,弹了一首最拿手的加州旅馆。
琴弦在许喏的手指间悠然自如地振动,通过拾音器传送到巨大的音箱,美妙动人的音乐顿时响彻了整个大厅。流畅而富有感染力的旋律,不禁把这下水道出入的小酒吧衬托得狂野而优雅。
曲毕,许喏望向台下。老板站起来,大声地喝彩起来。女孩开心的鼓起掌。就连店里廖廖几个观众,都不自主地赞扬起来。
老板连忙把许喏请到自己桌前。许喏刚坐定,却发现老板和女孩都正仔细端详着自己。两人的脸越靠越近,似乎下一秒就要把自己给吃了。
“老板,你干嘛……”许喏惶恐的叫道。
“像。真像啊。不能再像了。”老板一边仔细打量,一边自言自语着。
“是啊,刚刚在外面太黑,都没看清楚你长什么样。好像还可以嘛。”女孩抿着嘴偷偷地笑。
“等一下,你们在说什么……”许喏想加入二人的对话。
“是吗?昕昕你也觉得他挺好看的?”老板笑着问那个被称作昕昕的女孩,眼睛却始终没有从许喏身上离开过。
“嗯额,其实也就一般般吧。是没有特别难看的意思。”昕昕歪着头,用手指玩弄着棕色的长发,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喂!”许喏爆发了。“你们两个能不能听我说一句啊?!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像不像的?”
“哦。老板说你很像他年少时的暗恋对象。”昕昕平淡地说。
“可我是男生啊。”许喏说。
“老板就喜欢男生啊。”昕昕说。
……
许喏艰难地将头一点一点转向老板。老板挺着粗壮的身材,走到舞台面前。
“许喏啊,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酒吧的名字是激吻48h吧。”老板望着舞台前那个令人发毛的logo自顾自地说。
“其实我不是很好奇……”许喏弱弱的说。
“那我跟你讲吧。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做过一个梦。我梦见我和我喜欢的人一起走在路上,没有人在意我们牵着的手…….”
“我明白了老板……其实不用讲了……”许喏弱弱的说。
“我们在长椅上拥抱,慢慢靠近。我看见夕阳下山后再次下山,白昼出现后又是白昼。我们就那么抱在一起,吻了48个小时。”老板陶醉的讲述着。
“他的脸,他的笑容,他的嘴唇,他的一切…….简直跟你一模一样!“老板深情转身,给予许喏最后的致命一击。
悲伤的许喏终于明白了女孩的话。
“这里没有正常人哦。”
三人(基本上是许喏)在短暂调整后,终于开始了正式的自我介绍。
老板恢复了正经的样子,向许喏介绍道:“我叫程盖。一般大家都直接叫我老板。”
老板又指了指女孩说:“她叫程昕昕。是我女儿。”
女孩朝许喏比了个耶。许喏的大脑又开始疯狂转动。
“老板,您,您不是那个什么……怎么会有女儿?”许喏小心翼翼地问。
“瞅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程昕昕白了他一眼,“你觉得还能是怎么有的?”
许喏偷瞄了一眼老板。老板壮实肌肉把衣服撑的鼓囊囊的,朝他邪魅一笑。
“拐卖……”
“领养啦!白痴!”昕昕和老板暴躁大叫。
“真是没见过这么蠢的人……”
经过交谈,许喏对这家变态酒吧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这间小屋原本是城巷间的破败平房,因为便宜的地价被老板看上,经过数月改造后成为了现在的激吻酒吧。因为独特的装修和精彩的演出,以及一些老板的个人神秘色彩,几年下来不但没有倒闭,还积累了一群熟客。
“演出……”许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
“对啊老板,我是来兼职弹吉他的。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啊?”
“唔,这个时间,差不多了。你去准备吧。”
激吻酒吧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时不时有脑袋从大厅后面的地洞里钻出来,开始熟练地选桌位,点酒。不一会儿,大厅的七八张桌子已坐满四五张,声音也逐渐噪杂起来。
酒吧没有其他服务员,老板就是唯一的服务员。他大笑着向客人打招呼,为每桌送去精调美酒。
老板向台上的许喏递了个眼色。许喏点头。
一阵清亮的扫弦。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停止了谈话,看向台上抱着吉他的许喏。
许喏有些紧张。他记得杨老师告诉过他,如果在台上表演时感到紧张,那就死死盯着台下一个人的脸看。想象你只不过是在给一个人谈琴而已。
好吧。那就试试吧。
许喏开始检索台下的每张脸,终于在人群里确定了一张脸庞。
演奏开始了。或许是因为办法管用,许喏的表演非常顺利,一首歌弹下来几乎达到了完美的水平。观众们响起了热烈的欢呼与赞叹。
“太好了。方法管用。”许喏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表演,许喏弹得很出色。美妙的旋律点燃了现场的气氛,所有客人都沉浸其中。老板坐在吧台前,赞许的朝台上点点头。
一个小时后,表演结束。许喏在众人的欢呼中走下舞台。吧台里,老板高兴地一把搂住许喏,大声说道:
“你小子,挺厉害啊。杨金没吹牛,不错不错。”
许喏有点害怕老板,想挣脱老板的肌肉手臂。老板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摆摆手说:“许喏,你不用想多。我确实喜欢男的,你也确实长得像我暗恋对象。但这并不代表我就喜欢你,知道不。你不是他,那就永远不是他。”
“老板……”许喏刚想说什么,突然又被另一股怪力揪着衣领扯到了一旁。
“许喏!”
是程昕昕。
“你弹琴就弹琴,从头到尾一直盯着我干什么?!”女孩扯着许喏的衣领,凑近许喏大声质问着。“我还以为我脸上沾东西了,还是衣服穿反了,还是头发……”程昕昕洁白的脸颊上浮现出害羞的潮红,眼睛死死抓住许喏不放。
“老板……救我……”许喏求救。
老板高兴的到吧台数钱去了。今天的演出很精彩,客人喝的酒比往常多了两倍。
“啊——累啊。”
打扫完卫生已经是深夜了。许喏终于向程昕昕解释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死命盯着她看,并不是因为她拉链没拉之类的。老板高兴的宣布演出大获成功,许喏可以得到20块钱的提成。
“今天得感谢许喏。”老板开心的哼着小曲,整理出好几箱空酒瓶。
“喂——”许喏被程昕昕叫了一声。
“加个微信吧。”
“哦,好的。”
“老板,那我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来这里吗?”许喏朝老板问道。
“不,明天你来,但是不演出。”老板回答。
“不演出?不演出干什么啊?”许喏疑惑道。
“像你这么厉害的年轻人很少,但我这儿挺多。明天来酒吧,看演出吧。我带你认识几个朋友。”
老板说道,抱着空酒瓶离开了吧台。
许喏回到家里时,老许已经睡了。电动三轮车静静停在家门口,许喏伸手摸了摸座垫,干的。
“不是灵的很吗?怎么说下雨不下呢?”许喏自言自语地笑着说。
夏天的夜晚热闹嘈杂,许喏心里始终无法平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久久不能入睡。
“这是暑假第一天!我的暑假生活才刚刚开始!”许喏激动的在床上翻了个跟头。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许喏连忙从旁边抓起手机,点开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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