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任务失败。因初次任务,故无任务失败处罚。”
这道冰冷、毫无起伏的机械电子音,如同在寂静的深海中引爆了一枚深水炸弹,在萧连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萧连独自站在客房内,原本还算俊朗的面容,此刻阴沉得彷佛能滴出黑水来。房间里的窗帘只拉开了一半,昏暗的光线切割着他的侧脸,将他紧咬的下颚骨线条映衬得格外狰狞。
“可恶……顾景阳那个浑蛋……”
他粗暴地扯开领口,喉咙里发出犹如困兽般的低吼。
凭什么?这到底是凭什么?!
萧连的双手死死地攥成拳头,指甲几乎要陷入掌心。他的思绪陡然被拉扯回了那段最黑暗、最不堪回首的过去。
在他古武门派被仇家大火付之一炬、满门屠戮,而他还如同一条丧家之犬般四处逃窜、还没有投靠孟家的那个时候……那时的他,浑身浴血,看着满地的同门尸体,对整个人生感到了彻底的绝望。
他很想要翻身,很想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仇人踩在脚底,却只能在泥泞中无力地挣扎。
就在那个他极度落魄、甚至想要一死了之的雨夜……
“叮!天命系统已绑定宿主。”
那道宛如神明降下的梵音,驱散了所有的寒冷与绝望。
在一个人跌落至命运的最谷底,极度落魄的时候,系统的出现,往往就意味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从那一刻起,萧连便坚定不移地相信:整个世界,都将会围着自己转!
萧连也不例外,在他的心里,他已经将自己死死地钉在了「王座」上,认定自己就是属于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气运之子。他甚至能闭上眼睛,在冥冥之中感受到这个世界流转的「气运」。他可以非常微幅地,去引导、去控制这虚无缥缈的概念。
所以,对萧连来说,自从绑定了系统之后,不管出现什么事,理所当然的都应该要顺风顺水,遇难成祥!
事实上,在原本故事的剧本轨迹里,也确实就是如此。
当初他初来乍到,来到青楠市寻求孟家投靠的时候,一切都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完美。在会客厅里,他只是在说话时,悄悄地揉入了一点点微量的气运进自己的言语之中,然后不卑不亢地自曝了自己师父的名号以及自己古武者的修为。
结果呢?孟家上下如同被下了降头一般,完全依照着爽文的剧本,将他这个来历不明的落魄小子视为座上宾!
并且,孟家家主孟承宇还亲自将自己那高岭之花般的女儿孟颖,介绍给他认识。
萧连还清晰地记得,在看见孟颖这名绝美女子的瞬间,他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那是系统触发了明显可以提升好感度的信号,并且,系统也在那一刻,发布了他的第一个主线任务:
【让顾景阳与孟颖的婚约破局。】
这个任务,在萧连的沙盘推演与预想中,应该是百分之百、毫无悬念会成功的。
他列出了无数条必胜的理由。
首先,自己有系统赋予的气运加持,完全可以依靠自身强大的气运,形成降维打击,碾压掉顾景阳这种只会靠家里的老废物少爷。
其次,退一百万步说,孟家上下本就极度不待见顾景阳这个人;并且,作为当事人的孟华千金孟颖,更是对这个仗势欺人的顾家大少厌恶到了极点。
这在青楠市的上流圈子里,并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甚至就连原来的顾景阳自己心里都很清楚。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来这场联姻有多么畸形,只是碍于冬允集团那五百亿的恐怖体量,没有人敢拿到台面上明说罢了。说了,只会给自己找不痛快。
所以,萧连觉得,不论从什么方面、什么角度来分析,孟家今天都应该要站在他这边,力挺自己才对!
完成这个任务的收益太大了。这不仅可以大幅提升孟颖对自己的好感度,让自己与孟家的关系愈发紧密,方便他像藤蔓一样寄生在孟家这棵大树上慢慢成长起来之外……
最重要的是,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踩着顾景阳的脸上位!他要告诉整个青楠市的所有权贵:不可一世的顾景阳,根本拿他萧连没有半点办法!
并且,以自己现在这「先天圆满」的古武实力,在青楠市这个灵气稀薄的小地方,先不说先天境界,光是一个后天圆满的武者,都已经可以算是横着走的战力天花板境界了。
他原本的计划堪称完美:尽可能地去激怒顾景阳,靠着顾景阳气急败坏、调动保镳却被自己反杀的狼狈模样,来助长自己在青楠上流圈内的威望和名声。一步步蚕食,最终实现一统青楠市,作为他日后征服这个世界、向灭门仇人复仇的强大后盾。
以萧连那高高在上的主角视角来看,顾景阳不过就是一个供他刷经验的废物纨绔而已,自己无论是潜力、实力还是气运,都不知道比他好上好几倍呢!
可是!
就是这样一个没有脑子的废物纨绔,今天,却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打了他萧连的脸!而且是用一种最诡异、最让他摸不着头脑的方式!
对于一个对自己有着极度自信、自命不凡的人来说,这怎么可能会接受?!
「该死……到底为什么今天会变成这样?!」
萧连一拳砸在客房的实木衣柜上,震得木板发出沉闷的回响。
直到这个时候,萧连的大脑依旧是一团乱麻,他还是无法理解上午在会客室里发生的那一幕。
今天孟家那种卑躬屈膝、恨不得立刻把孟颖送上顾景阳床的态度,完全不能跟昨天那个义愤填膺、誓死不从的孟家联系在一起!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变故?
萧连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将地板踩得嘎吱作响。他想破了脑袋,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终,他烦躁地扒了扒头发,选择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大步流星地走向孟家院落里那个池塘边的凉亭。
他必须要找孟颖问个清楚!
……
孟家后院。冬日的冷风掠过干枯的池塘,卷起几片落叶。
在池塘边,伫立着一座古色古香的凉亭。那道清冷孤傲的倩影,还是跟往日一样,安静地坐在那个相同的位置上。
她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她同样是优雅地品着茶,手中翻阅着一些古文诗词的线装书。
看着这幅岁月静好、没有丝毫波澜的情景,萧连恍惚了一下。上午在会客室里发生的一切屈辱,就好像彷佛只是一场不太好的噩梦一样,显得那么不真实。
萧连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入凉亭。
「孟颖!」
他极力压抑着语气中的质问,但那股烦躁依旧清晰可闻。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不是当初我们在凉亭里说好,今天要想办法推掉和那纨绔大少的婚约的吗?」
现在正垂眸品着茶的孟颖,在听到这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那带着埋怨的质问时,她那好看的眉头,隐隐地、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同时,她那握着白瓷茶杯的纤纤玉手,也因为内心那一丝对萧连愚蠢的厌恶,而微微一颤。
杯中的茶水荡起一圈细小的涟漪。好险她的动作控制得极好,幅度不大,不然杯内那滚烫的茶水,就可能会直接喷溅到她那张白皙无瑕的面庞上。
孟颖没有抬头,她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古籍的书页上,但声音却冷得像是池塘里结出的薄冰。
「难道……你到现在,都还没有发觉到吗?」
孟颖边说着,一边将视线从书本上移开,动作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疏离感,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白瓷与石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喀」声。
「啥意思?」
萧连愣住了。对于孟颖这句没头没尾的反问,萧连那被气运蒙蔽的直线大脑,根本没有察觉到她平静言语之中所隐含的极度不满与失望。
现在的萧连,心里面就像被猫一直挠一样,就只想要知道一个答案:为什么孟家说的跟做的完全不一样?为什么妳要当众说跟顾景阳情投意合?
孟颖抬起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满脸焦躁、毛毛躁躁的男人。
她在内心深处,无力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我说……」
孟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令人胆寒的重量。
「顾景阳之前在青楠市表现出来的那些纨绔、好色、无脑,全部都是他装出来的……你,信不信?」
萧连的瞳孔猛地放大。
「不可能吧?!」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声音拔高了八度。
「一个人的本性怎么可能掩饰得住?总不可能有办法装得这么的浑然天成、毫无破绽吧?」
萧连那张写满了「茫然」、「不信」与「拒绝思考」的表情,完完全全地落入了孟颖那双清冷而洞察一切的眼中。
孟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那种屹立在央京权力巅峰、庞然大物般的顶级家族出来的唯一继承人,没有任何理由,会是一个头脑简单的废物。」
孟颖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真理。
虽然孟颖现在坐在石凳上的姿态,看起来还是跟平常一样优雅、端庄,但在孟颖的内心深处,这短短的半天时间里,她对于萧连的评价,以及对于他曾经残存的那一丝好感,已经和顾景阳发生了彻底的、一百八十度的大对调!
一个是自大无脑、看不清局势的莽夫;一个是城府极深、用纨绔伪装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顶级掠食者。
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可是,孟颖同样也是个理智到近乎冷酷的女人。她知道,萧连虽然脑子不好使,但他还有着一身不俗的古武实力。在这种非常时期,孟家不能再多树立一个拥有武力值的敌人。
所以,在表面上,她必须要处理好与萧连的关系,不能撕破脸皮。
至少,只要不被他察觉到自己内心对他的鄙夷就行了。
“看来,萧连这个人……”
孟颖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在心中暗自盘算。
“还是得赶快去跟父亲说一声,让父亲减少对他的投入一点比较好……”
“原本还以为他是个人中龙凤,是个可以投资的潜力股。现在早点发现他的愚蠢,倒也不是一件坏事。及时停损。”
其实,在各类型的爽文世界中,这是一个极其常见却又荒谬的定律:那些从社会底层爬起来的主角,他们的情商和智商,是真心的都不怎么高。
若不是有着那种不讲道理的、比常人高出无数倍的「气运」在暗中庇护,不然他们那种鲁莽的行事作风,随随便便就会在权力斗争中原形毕露,死无葬身之地。
试想一下,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逻辑对比:一个从小未受过系统性义务教育、在深山老林里只知道练武的莽汉,和一个从小接受精英教育、顶尖大学毕业、在名利场中耳濡目染的世家子弟,这两种人,在面临复杂的人情世故处理,以及突发危机应变的能力上,哪一种人会比较强?
虽说这是一个稍稍夸张了一点的比喻,但基本的底层原理就是这样。
在那些故事中,主角常常都会做一些令人匪夷所思、智力低下的事情。那为什么其他那些设定为精明老练的人物,却偏偏都察觉不到呢?
甚至,有时候为了衬托主角,其他人做出的决定,还会比主角要更加的智障!
其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在于那股强大的「气运」。气运会形成一种无形的屏障,强行掩盖住主角计划中那些破绽百出的盲点,甚至强行给反派降智。
但是!
只要今天这个屏障被打破,只要局中人不被强行「降智」。那么,处于相当高的社会位置、拥有强大实力的人,他们该有的眼界和城府,总该还是有的!
顾景阳今天的异常退让,就像是一根针,刺破了覆盖在孟家头顶的降智光环,让孟颖瞬间清醒。
原先,孟家还因为萧连那微幅气运的影响,打算可以出资大力投资萧连。毕竟他是故人的后人,而且萧连在刚来时,也确实展现出了那种想要在青楠市闯出一番名堂的魄力与气场。
倒是现在,经过上午的闹剧,孟颖已经在心中重重地记下了一笔。等会儿她就要立刻去找父亲,让父亲彻底打消拿钱去砸水漂的念头。
因为她看透了。除非萧连还能一直拥有那种大到不可思议的气运护体,否则,就凭他这种情商和智商,给萧连的投资款,不用几个月就会被他自己作死,直接赔个精光。
他们孟家的钱,可不像是顾家他们可以随意拿五百亿出来玩玩的。
甚至,不,说不定那五百亿的投资额还另有用处。
而此时此刻的萧连,还僵立在凉亭里。他还在为孟颖刚刚所说的那句「顾景阳的纨绔都是装的」而感到大受震撼。
“姐,妳这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吧!妳前几天在凉亭里跟我一起痛骂顾景阳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讲的啊!”
「可是……」
萧连还想继续争辩,试图挽回自己在孟颖心中的形象,也试图把责任都推给顾景阳。
「就算他是装的,他今天……」
「好了。」
不等萧连把那些苍白无力的话说完,孟颖就冷冷地开口打断了他。
「没事了。你也不用再多想了。」
孟颖站起身,目光平视着前方,不再看萧连一眼。
「现在,我与顾景阳,是真正的你情我愿。我们之间,根本不存在有任何强娶这回事。」
这句话,就像是宣判了萧连的死刑。
孟颖也懒得再跟萧连这个榆木脑袋解释得太多。她只觉得有些可笑,不过就是前阵子,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为什么萧连刚来投靠自己家的时候,自己以及孟家上下,竟然会集体眼瞎,错把萧连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误认成是个宝?
不过,好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这时发现了他的真面目,也还不算太晚。
孟颖端起石桌上的古籍,毫无留恋地转身走出了凉亭,只留下萧连一个人,在冷风中凌乱。
……
另一边。青楠市,高档别墅区。
「哈嚏!」
一辆黑色的行政轿车稳稳地停在一栋独立别墅前。顾景阳刚推开车门,正要从暖气充足的车厢里下车,一阵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他猛地打了个喷嚏,觉得背后有一点点发冷。
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
一月二十三。这日子,在青楠市的节气里,正好是冷得半死的那几天。
顾景阳吸了吸鼻子,就把刚刚背后发冷的那种异样感觉,归类到了自己出门时穿衣穿得太薄了,西装外套根本不够暖和。
他挥退了司机和保镳,独自一人推开了别墅的大门。
在这栋位于青楠市的高档家中,没有佣人,没有管家,就只有顾景阳一个人。
这不是因为他喜欢孤独。而是没办法,顾家老爷子美其名曰是让他来青楠市「历练」的。在家族的规矩里,但凡这屋子里多安排一个人伺候,那就不叫作历练了,应该直接改称叫「度假」。
虽然,对于这具身体的原主来说,这一个月来的荒唐日子,确实是百分之百的度假无误。
原主在青楠市,那是屁点正事不干。不只是每天晚上跑去顶级会所里花天酒地,白天还一天到晚地去找那些所谓的主角和女主们的麻烦。
说句最实在、最客观的评价:在这个由无数降智光环组成的小说世界里,被降智光环打击得最严重、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的重灾区,就属原主这块了。纯纯的送头机器。
顾景阳换上拖鞋,走进屋内。
这是一个只有他一个人的家中。一楼那占地足足有120平米的巨大客厅,因为缺少了人气与家具的点缀,就显著格外的空空荡荡。
冷清。寂寥。
顾景阳站在玄关处,进门看着这空荡得连脚步声都能听到回音的客厅,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的心里,突然就觉得有些堵得慌。
这是一种很难以言喻的落差感。
他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穿过空旷的客厅,直到走进了位于二楼、布置得相对温馨私密的自己的卧室,将房门反锁,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上时。那种自从进门起、心中就被一块无形的石头死死压着的窒息感觉,才总算是有了些许的缓解。
他闭上眼睛,思绪飘回了过去。
在原来的那个世界时,顾景阳的生活,其实也是属于那种含着金汤匙出生、要什么有什么的顶级富二代。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差别的话,那就是他原来所在的家族,其资产体量与影响力,并没有这个夸张的爽文世界里的顾家这么的离谱、这么的只手遮天。但在物质享受上,他从来没有匮乏过。
所以,面对现在这五百亿的开局,他适应得很快,没有任何暴发户的狂喜。
因为顾景阳本身也没有那种时时刻刻都要玩手机、刷短视频的现代人习惯。在这个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危机四伏的异世界房间里,他感到了一丝百无聊赖。
没办法,只好再把心神沉浸到脑海里,开始继续研究起那个差点坑死他的苟系统了。
“喂!系统。”
顾景阳在脑海里不客气地呼唤了一声。
“本系统不叫喂。”
一道带着明显情绪起伏、彷佛还带着一丝娇嗔的女声,迅速在顾景阳的脑海中响起。
“虽然本系统目前出厂设定没有名字,但如果你要给本系统取名的话,就要取好听一点唷!亲~”
?
顾景阳的眉毛猛地跳了一下。
这系统……是成精了吗?
前几次在车上对话的时候,顾景阳就已经很想要这样吐槽了。这个附身在自己身上的苟系统,真的是他顾景阳看过、读过的所有系统流文学作品里,说话最富有情感、最像一个活生生的人类的系统了。
这哪里是冷冰冰的人工智能,这简直就像是脑子里住了一个傲娇的少女。
“呃……”
顾景阳一时语塞,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本系统知道你要说什么。”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强装镇定的机械感,试图找回系统的尊严。
“没有那回事喔!你觉得本系统有人类情感,那都是你的错觉。”
顾景阳嘴角一抽,在脑海里反问。
“妳……妳真的要确定欸?”
都会用「喔」和「亲」这种语气词了,还敢说没有情感模块?
“当然!”
系统斩钉截铁地回答,但怎么听都有一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行吧。顾景阳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
她开心就好。反正只要能帮自己在主角的手底下活命,管她是人工智能还是人工智障。
想着刚刚系统那句傲娇的「要取好听一点唷」,顾景阳的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一抹浅浅的、柔和的笑容。
这笑容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尘封已久的、非常美好的事情。
就在那一瞬间。
一道穿着白裙、扎着马尾的俏皮身影,犹如闪电般在顾景阳的脑海深处一闪而过,浮现了出来。
那是谁?
顾景阳猛地睁开眼睛,大脑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但是,任凭他怎么努力去回想,却什么具体的画面都没有想起来。
没有脸庞,没有声音,没有场景。
大脑的记忆区就像是被一块橡皮擦强行抹去了一块。在这一片空白之中,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名字,彷佛刻在灵魂上一般,固执地停留、回荡在顾景阳的脑海中。
非常的奇怪。
顾景阳抚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里传来一阵微弱的悸动。明明理智上对那个名字、对那道身影没有任何的印象,但自己的潜意识、自己的灵魂深处,却对那个名字感到非常的怀念,怀念到甚至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顾景阳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这股莫名其妙的情绪。
他重新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回神过后,语气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对着系统轻声说道:
“那……妳的名字,以后就叫作『瑄儿』吧!”
瑄儿。这就是刚刚停留在脑海中的那个名字。
……
安静。
脑海中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一秒、两秒、十秒过去了。系统没有给出任何响应。
顾景阳等得有些尴尬,他皱了皱眉,以为系统似乎是不喜欢这个带着点凡俗气息的名字。
“咳……”
顾景阳清了清嗓子,“要是妳不喜欢,还是……就直接叫妳系统就好?”
“来不及了!”
一道清脆、响亮,甚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欢快女声,瞬间在脑海中炸响。
“从现在起,我就是瑄儿!”
在系统——喔不,现在应该叫她瑄儿了。
在瑄儿给出那句元气满满的响应的时候。
顾景阳彷佛产生了某种奇妙的视觉通感。就彷佛真的有一道娇俏的身影,正站在他大脑的意识空间里。
那道虚幻的身影,正做着双手叉腰的动作,昂首挺胸,骄傲得像一只小孔雀一样,对着他嘚瑟地宣告着自己的新名字。
在孤独的房间里,顾景阳望着天花板,无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