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没事，可以先上车后补票，顶多就是效率偏低而已。”
瑄儿那带着几分俏皮与无所谓的萝莉音，在顾景阳的脑海深处荡漾开来。封闭的车厢内，引擎低沉的怠速声与这道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顾景阳微瞇起眼，视线聚焦在虚空中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淡蓝色面板上。前世阅文无数，他所熟知的套路里，修炼这档事从来都是讲究循序渐进、功法辅助。如今这破系统竟然能无视物理法则，单凭「反派值」硬生生灌顶？
效率具体是几成？ 顾景阳在心底抛出疑问，同时右脚轻点煞车，操控着这辆造价不菲的超跑，缓缓滑入孟亚大厦那宛如深渊巨口般的地下停车场坡道。
“五成，没有功法最多只能升到先天圆满。”
瑄儿的语速极快，面板上的数据条也随之闪烁。
顾景阳脑海中蓦然浮现出瑄儿先前传输给他的那张世界观设定图表。后天、先天、黄、玄、地、天。五成的转换率，若是换算下来，大概堪堪能摸到先天前期的门坎吧？
轮胎与地下室的环氧树脂地坪摩擦，发出尖锐的低鸣。顾景阳单手转动方向盘，目光在面板上的「反派值余额」上快速扫过。他脑中如同精密齿轮般快速运转，将现有的数值与升级所需的消耗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沙盘推演。
不多不少，若是将底牌全数梭哈，正好能将这具原本身娇肉贵的纨绔躯体，硬生生拔高到「先天圆满」的境界。再往上？反派值便如干涸的水井，榨不出一滴水来。这极度刚好的数值卡点，让顾景阳眼角微微抽搐，这系统莫不是在后台写死了脚本，搁这儿随便忽悠他吧？
“叮叮～没有唷！”
瑄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被踩到尾巴的傲娇。
顾景阳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然一僵。
“不是，我都没有主动沟通妳，妳就知道我心中的想法，这读心术也太恐怖了……”
“哼。”
系统空间内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哼，随后彻底陷入沉寂。
顾景阳无奈地在心底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抹释然。罢了，总觉得跟这B系统认真起来，自己就输得彻底。更何况，副驾驶座上还有佳人相伴。及时行乐，不管是原来那个无脑的顾景阳，还是如今穿越而来、满腹城府的他，这条人生信条倒是出奇的一致。
伴随着意念的下达，反派值瞬间清空。
须臾间，一股狂暴却又被某种规则强行驯服的热流，自顾景阳的丹田处轰然炸裂。这股力量没有任何循序渐进的温和，它像是一柄狂野的铁锤，粗暴地砸开他体内闭塞的经脉。
顾景阳的呼吸骤然一沉。他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手背上，青筋如虬龙般根根暴起。骨骼深处传来极度细微的「劈啪」声，肌肉纤维在肉眼无法察觉的微观层面被撕裂、重组、再强化。视网膜捕捉到的地下室昏暗光线，在这一瞬间彷佛被调高了对比度，空气中微小的灰尘轨迹、远处通风管的低频嗡鸣，全数化为清晰的感官信号涌入大脑。
短短几次呼吸的交错间，蜕变完成。
没有天地异象，没有气浪翻滚，只有顾景阳那深邃如潭的眼眸里，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凌厉。先天圆满。他如今，终于有了在这棋局中掀翻桌子的底气。
……
视线向上拉升。
孟亚大厦，这座由孟华建筑集团与申亚集团砸下重金合资打造的庞然大物，宛如一柄直指苍穹的利剑，傲然矗立在青楠市最繁华的核心地段，是这座城市无可争议的权力与资本象征。
整栋建筑高达五十层，结构泾渭分明。地下五层是宛如迷宫般的停车与机电空间；地上一至十层，是由孟亚国际亲自操刀的复合式顶级百货商场，装载着这座城市的纸醉金迷；十一至三十层，是奢华至极的孟亚国际酒店；三十一至四十层对外租赁，入驻的皆是身价不凡的企业；而剩余的顶端楼层，则是孟华与申亚分公司权力运作的绝对禁区。
五十楼。孟华建筑集团董事长暨总经理办公室。
极致的安静。静得彷佛能听见空气流动的声响。
孟承宇，这位掌控着孟家庞大商业帝国的中年男人，此刻正深陷在宽大的纯黑真皮办公椅中。午后的阳光透过整片落地窗斜射进来，却被百叶窗切割成一条条锋利的光斑，打在他那张不怒自威、却又布满阴霾的脸上。
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极度紧绷的防御姿态。左手手肘死死撑着下颚，嘴唇前方的四根手指紧紧攥成一个毫无缝隙的拳头，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病态的苍白。而他的右手，则停留在冰冷的红木办公桌面上。
「哒……哒……哒……」
食指的指肚机械式地、极富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每一次敲击，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办公室内凝固的空气上，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等一会，他就要与松岚地产的负责人彭旭东，就那块牵扯着数十亿资金流的土地进行第三次协商。
孟承宇的眼底闪过一抹阴鸷。蓦然回首前两次的交锋，彭旭东那副吃干抹净还要嫌菜馊的贪婪嘴脸，宛如附骨之疽般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依他对彭旭东那老狐狸的了解，今天的谈判，绝对不可能是什么握手言欢的戏码。
商场如战场，没有任何温情可言。孟家内部的精算团队早已给出了底线，如果评估下来的利润薄如蝉翼，甚至面临不赚不赔的白忙一场，那就只能及时停损，他日再议。
若是彭旭东今天还敢给出那种让孟华集团割肉亏本的霸王条款……孟承宇敲击桌面的食指猛然一顿。
那就直接轰出去。
前两次，他真的已经受够了。
那些网络小说里写的商战，轻飘飘的一句「上午谈妥，下午签约」，简直是荒谬至极的童话。真正的百亿级别大型合作案、大宗土地买卖，背后牵扯的利益网错综复杂得令人发指。光是前期的合同章程拟定、公司登记资料的交叉核对、资金的监管账户设立，就需要庞大的律师与会计团队熬上无数个日夜。
更何况这是土地开发。地上的违建清偿、原住户的安置补偿、第三方公证机关的繁文缛节，要多复杂就有多复杂，要多肮脏就有多肮脏。即便这些脏活累活都交由底下的人去办，走完流程也需要数个乃至十几个工作天。
在最终定案前的谈判桌上，第一次就达成共识？那叫天方夜谭。双方不过是在互相试探底线，随后在一次次的拉锯战中，一点一滴地放宽条件，直到逼近双方都能咬牙接受的极限阈值。
今天，是第三次。
整座孟亚大厦的顶层，宛如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孟华与松岚，双方都在屏息以待，在等，等哪一方的心理防线先崩溃，先松口。
……
然而，就在同一栋大厦的最底端，地下一楼的VIP专属停车区内，气氛却与五十楼的肃杀截然相反。
幽暗的灯光下，隐隐约约的暧昧气息在狭窄的车厢内发酵，让空气中的温度都似乎攀升了几度，两人的心跳声在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些许难以言喻的躁动。
顾景阳锐利的目光扫过一排排柱子，精准地锁定了一个宽敞的独立停车位。方向盘轻打，车身如游鱼般滑入。
他没有立刻熄火，而是侧过头，看向副驾驶座上双腿微微蜷缩、姿态显得有些局促的孟颖。
「妳先下车吧，我停车后妳会比较不好下来。」
孟颖如释重负地轻呼了一口气。
「好！」
她伸手扣住车门开关，液压杆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标志性的剪刀门如羽翼般向上扬起。孟颖小心翼翼地探出长腿，高跟鞋踩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这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不得不承认，超跑这东西，外观帅到掉渣，引擎的轰鸣声能让路人的肾上腺素飙升，吸睛率绝对是百分之百。但，这玩意儿是真的难坐！
底盘低得几乎贴地，悬吊系统硬得像是一块实心铁板。尤其是在这封闭的地下停车场，V12引擎的排气声浪在水泥墙壁间来回震荡，吵到一个爆炸。声音传到哪里，周围那些刚停好车、或是准备取车的富商名流们的目光，就如同探照灯般追随到哪里。
顾景阳熟练地将车辆倒车入库，熄火。引擎的咆哮声骤然平息，停车场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两人并肩朝着电梯厅的方向走去。就在他们离开车辆不到几秒钟的时间里，周围那些原本只是远远观望的零散目光，瞬间化为了实质的行动。几名穿着光鲜的年轻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凑了过去，举起手机，对着顾景阳那辆全球限量的顶级超跑开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疯狂拍照。
顾景阳将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随意地揣进口袋，转头看向孟颖微微僵硬的肩膀。
「应该开妳的车过来的，是不是感觉不好坐？」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顾景阳心知肚明，即便是几十万的平价商务车，真皮沙发的包覆感与柔软度，都绝对比这辆千万级别的超跑来得舒服。超跑为了极致的空气动力学，座椅被设计成极度反人类的碳纤维桶椅，那如同被绑在木板上的坐姿就是无法改变的硬伤。再昂贵的麂皮椅垫，也不可能填补人体工学上的缺陷。
孟颖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盯着顾景阳。她微微踮起脚尖，靠近了他几分，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瞬间侵入顾景阳的鼻腔。
「这是在外面喔！」
孟颖的眼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狡黠的笑意，压低了声音。
「要注意，你在外面要扮演的，可是大坏蛋的形象～」
这句带着几分调侃的提醒，宛如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了顾景阳。
他的步伐猛然一顿，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
确实。他差点忘了这茬。
堂堂央京顾家大少、青楠市人见人嫌、飞扬跋扈的顶级纨绔，若是开着一辆毫无攻击性、不怎么招摇的豪华商务车出门，成何体统？那简直是在砸他顾大反派的招牌！反派，就该有反派的排场，高调、张狂、目空一切，这才是他这层皮囊该有的保护色。
弹指间，顾景阳身上的气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原本微微放松的肩膀瞬间打开，背脊挺得笔直。原本温和内敛的眼神，顷刻间被一层冷漠与傲慢所覆盖。他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却又透着几分邪气的冷笑。整个人的气质，从一个体贴的男伴，瞬间切换成了那个让整个青楠市二代圈子闻风丧胆的顾家恶少。
孟颖走在顾景阳身侧，将他这「一秒变脸」的绝活尽收眼底。
她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即将冲破喉咙的笑意，肩膀因为憋笑而微微颤抖。
不行了啊……
自从那天傍晚在别墅里，她透过层层伪装，窥见了这个男人隐藏在纨绔外表下那极度细腻、温和且深藏不露的真实灵魂后，如今再看他刻意端出这副「我最坏、我最狂」的恶少架子，非但感受不到丝毫的恐惧，反而觉得……
太可爱啦！
两人的组合，就这么以一种极度奇葩的状态，踏入了孟亚国际商场的一楼大厅。
商场内，灯火辉煌。中央空调吹送着适宜的微风，空气中弥漫着各大国际一线香水品牌混合后的奢靡香气。悠扬的钢琴曲在穹顶之下回荡。
然而，顾景阳所过之处，原本熙熙攘攘的奢华长廊，竟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劈开的红海，自动向两侧退散。
「那不是顾少吗……他怎么来了？」
「嘘！别看他，万一惹毛了他，咱们家那点小生意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四周的窃窃私语声细若蚊蝇。刚刚在经过几家高奢品牌店时，顾景阳明明看见了几个在宴会上打过照面的青楠市熟面孔。但这些人一触及顾景阳那冰冷傲慢的眼神，再看到他身旁并肩而行、气质清冷的孟家大小姐孟颖，皆是露出了见了鬼般的惊悚表情。
这两人，一个是混世魔王，一个是冰山女总裁，这八竿子打不着的组合走在一起，散发出的诡异气场，导致那些熟识顾景阳的人虽然认得孟颖，却没有一个人敢鼓起勇气上前搭话。反之，认识孟颖的商界精英，摄于顾景阳的恶名，也只能远远地点头哈腰，迅速遁走。
于是，顾景阳和孟颖两个人，就在这偌大的商场里，享受着真空般的待遇。他们从一楼的珠宝区逛到顶层的景观餐厅，又从上方的名品服饰区慢悠悠地往下逛。
当两人并肩站在从二楼缓缓降至一楼的透明电扶梯上时，视野豁然开朗。
顾景阳单手随意地搭在黑色橡胶扶手上，居高临下的目光百无聊赖地扫过一楼大厅。陡然间，他的视线凝固了。
就在一楼中庭，靠近景观电梯前方的空地上，气氛显得极度不寻常。原本四散逛街的群众，此刻正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般，朝着那个角落迅速聚拢。人群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圈，隐隐约约有嘈杂的争吵声与惊呼声，穿透了商场原本优雅的背景音乐，传到了半空中。
顾景阳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兴味。他微微偏过头，与身旁的孟颖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需要言语，两人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好奇。
电扶梯平稳落地。顾景阳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脚步一迈，带着孟颖，果断地朝着那吃瓜群众的中心点走了过去。准备凑个热闹，看看这光天化日之下，究竟是谁，敢在孟家的地盘上演这出好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