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村庄叫“交界村”。
名字是后来取的。因为这里正好是三个世界的交汇点——东边通向龙骸大陆的山脉，西边连着东京都的郊区，南边是一片草原，草原尽头是赤壁的战场遗址。
李诺他们走进村子的时候，正是黄昏。
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缕来自哪个世界。
村口有一个老人，坐在石头上抽烟斗。他看到李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又来了一个。”
李诺看着他。
“什么叫‘又来了’？”
老人指了指村子里。
“自己看。”
李诺走进村子。
然后他愣住了。
街上走着的人，什么样都有。
有穿着龙族服饰的混血儿，有穿着现代卫衣的年轻人，有披着铠甲的三国士兵，有抱着课本的永远一年级的学生。
他们互相打招呼，互相让路，互相递烟。
一个龙族少年和一个现代少女并肩走过，手里拿着同一个冰淇淋。
一个古代士兵蹲在路边，和一个穿西装的上班族下棋。
一个永远一年级的小女孩，骑在一个混血儿的肩上，伸手去够树上的果子。
李诺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佐佐木走到他身边。
“这是……”
“新世界。”艾瑟琳说，“所有世界融合之后的新世界。”
她指着那些相处融洽的人。
“你看，他们没有打架。没有互相仇恨。”
李诺看着那些脸。
那些脸上，有笑容。
真实的笑容。
他们找到一间空屋。
不大，但够三个人住。
艾瑟琳负责收拾屋子。她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但她不在乎。她只是安静地扫地，擦桌子，铺床。
佐佐木去外面找吃的。她很快就和村里的人混熟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篮子蔬菜，还有一条鱼。
“他们给的。”她说，“听说我们刚来，非要送。”
李诺坐在门槛上，看着她们忙碌。
心口的火焰还在燃烧。但已经不是那种痛苦的热度了。是温暖的，像冬天的炉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颗珠子还在。透明的，里面有无数的光点在流动。
所有的世界，都在这里。
“你在想什么？”艾瑟琳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李诺看着那颗珠子。
“在想，以后怎么办。”
她笑了。
“以后？先活过今天再说。”
李诺转头看她。
夕阳照在她脸上，让那双淡金色的眼睛看起来更亮了。
“你总是这样。”
“哪样？”
“只看眼前。”
她歪着头看他。
“眼前有什么不好吗？”
李诺想了想。
“没有。”
“那就行了。”她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吃饭了。”
那天晚上，他们三个人坐在小小的院子里吃饭。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远处有狗叫，近处有虫鸣。
普通的夜晚。
但又不普通。
因为这是第一个，他们不用赶路的夜晚。
佐佐木给李诺夹菜。
“多吃点。你太瘦了。”
艾瑟琳给李诺倒水。
“喝点。你太干了。”
李诺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又看着面前的两张脸。
“你们当我是猪吗？”
她们同时笑了。
“你就是。”佐佐木说。
“就是。”艾瑟琳附和。
李诺无语。
低头吃饭。
吃完饭，佐佐木去洗碗。
艾瑟琳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李诺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在想什么？”
“在想，”她说，“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李诺看着她。
“你不想回龙骸大陆？”
她摇头。
“那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她指着远处的山脉。
“东边那边，就是龙骸大陆。但那个大陆，已经不是原来的大陆了。”
她转头看着李诺。
“混血儿和纯血派和解了。他们建了新王国。但那个王国，不需要公主。”
李诺沉默了几秒。
“那你要留在这里？”
她点头。
“这里很好。”她说，“有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故事。而且——”
她看着他。
“这里有你们。”
佐佐木洗完碗出来，看到他们坐在院子里。
她走过来，在另一边坐下。
“聊什么呢？”
“聊以后。”艾瑟琳说，“她说她要留下来。”
佐佐木看着李诺。
“你呢？”
李诺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至少现在，不想走。”
佐佐木笑了。
“那就留下。”
她看着天上的月亮。
“反正不管去哪，最后都会回到一起。”
艾瑟琳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佐佐木转头，看着她。
“因为37次轮回告诉我——有些人，是分不开的。”
那天夜里，李诺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白色的空间里。和以前那些梦一样。
但这一次，没有痛苦，没有恐惧。
只有温暖。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但不是从远处传来，是从他身体里。
“你做完了。”
李诺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
火焰在燃烧。安静地，稳定地。
“所有的世界，都在一起了。”
“所有的故事，都开始了新的篇章。”
他抬起头。
“你呢？” 那个声音问，“你想写什么样的故事？”
李诺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不管什么故事，有她们就行。”
那个声音笑了。
“那就去吧。”
“去写你的故事。”
梦醒了。
李诺睁开眼睛。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新的一天。
他坐起来。
屋里很安静。佐佐木和艾瑟琳还在睡。
他看着她们的脸。
佐佐木睡着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像在做梦。但嘴角有一点笑意。
艾瑟琳睡着的时候，很安静。翅膀收在身后，微微起伏。
他轻轻下床，走出屋子。
外面，村子已经醒了。
有人在生火做饭。有人在井边打水。有孩子在街上跑。
他走到村口。
那个老人还坐在昨天的石头上，抽着烟斗。
他看到李诺，笑了。
“年轻人，睡得好吗？”
李诺点头。
老人指着远处的天空。
“你看。”
李诺抬头。
天空中有三道彩虹。不是普通的彩虹。是三个不同颜色的——一道金色，一道白色，一道淡金色。
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拱门。
“那是什么？”
老人抽了一口烟。
“那是门。”
“门？”
“通往其他世界的门。”老人说，“从那道门出去，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他看着李诺。
“不过，你大概不需要。”
李诺看着他。
“为什么？”
老人笑了。
“因为你要去的地方，她们已经在了。”
李诺回到屋里。
佐佐木和艾瑟琳已经醒了。
她们正在做早饭。看到他进来，同时抬头。
“去哪了？”
“村口。看彩虹。”
艾瑟琳愣了一下。
“彩虹？”
“三道的。金色，白色，淡金色。”
佐佐木看着他。
“那是我们？”
李诺想了想。
“可能是。”
艾瑟琳笑了。
“那我们还挺好看的。”
佐佐木也笑了。
“你夸自己倒是挺会。”
艾瑟琳歪头。
“本来就是。”
李诺看着她们斗嘴。
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
那天上午，他们一起去村后的山坡。
山坡上开满了花。各种颜色的，各种形状的。有些是龙骸大陆的品种，有些是东京常见的野花，有些是从没见过的。
艾瑟琳蹲下来，摘了一朵白色的。
“这花，我小时候见过。”
佐佐木也摘了一朵红色的。
“这花，东京也有。”
李诺看着那些花。
“现在，它们在一起了。”
艾瑟琳站起来，看着他。
“就像我们。”
佐佐木走过来，站在他另一边。
“就像我们。”
李诺看着她们。
阳光照在三个人身上。
风从山坡下吹上来，带着花香。
他笑了。
“对。就像我们。”
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他们转头看去。
村子里的广场上，聚了很多人。
“去看看？”艾瑟琳问。
李诺点头。
他们下山，走进人群。
广场中央，搭了一个简陋的台子。台上站着一个老人，正是村口抽烟斗那个。
他看到李诺，朝他招手。
“年轻人，上来。”
李诺走上去。
老人对着人群说：
“这个年轻人，是第一个从外面来的。他带来了新的世界。”
人群欢呼。
李诺愣住了。
“我？”
“对，你。”老人说，“还有她们。”
他指向佐佐木和艾瑟琳。
“三个人，带着所有的世界，来到我们这里。”
他看着李诺。
“所以，我们想请你做一件事。”
李诺看着他。
“什么事？”
老人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木牌。
上面刻着三个字：
“交界村”
“请你当我们的村长。”
李诺看着那块木牌。
又看着台下那些脸。
龙族的，人类的，混血儿的，古代人的，现代人的，永远长不大的学生的。
那些脸上，有期待，有信任，有希望。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好。”
老人把木牌递给他。
“恭喜你，村长。”
台下又是一阵欢呼。
佐佐木和艾瑟琳走上来，站在他两边。
“恭喜啊，村长。”佐佐木说。
“以后叫你村长了。”艾瑟琳说。
李诺看着她们。
“你们也得帮忙。”
她们对视一眼。
“当然。”佐佐木说。
“不然谁给你做饭？”艾瑟琳说。
李诺笑了。
那天晚上，全村人一起吃饭。
长桌摆满了整个广场。每个人都带了吃的。龙族的烤肉，人类的寿司，古代的酒，现代的饮料，永远一年级的学生带来的糖果。
李诺坐在主位，左边是佐佐木，右边是艾瑟琳。
有人来敬酒。
“村长，敬你。”
李诺端起杯子。
“叫我李诺就行。”
那人笑了。
“好，李诺村长。”
李诺无语。
佐佐木在旁边笑。
艾瑟琳也笑。
他放下杯子。
看着那些笑着的脸。
心里突然有一个念头——
如果这就是结局，也挺好。
但马上，他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因为这不是结局。
只是开始。
夜深了。
人群渐渐散去。
李诺一个人坐在广场边，看着天上的星星。
佐佐木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不回去睡？”
“想坐一会儿。”
她靠在他肩上。
“我也陪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艾瑟琳也来了。
她在另一边坐下。
“我也陪一会儿。”
三个人靠着彼此，看着星星。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
很安静。
很暖。
“李诺。”佐佐木开口。
“嗯？”
“你说，以后会怎样？”
李诺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不管怎样，一起就行。”
艾瑟琳笑了。
“又来了。”
佐佐木也笑了。
“他就是这样的。”
李诺看着她们。
“不好吗？”
她们同时摇头。
“好。”
“很好。”
他笑了。
抬头看星星。
那些星星，来自不同的世界。
但现在，都在同一片天空下。
就像他们。
远处，有一颗流星划过。
拖着长长的尾巴。
“许愿。”佐佐木说。
她闭上眼睛。
艾瑟琳也闭上眼睛。
李诺没有闭眼。
他只是看着那颗流星。
心里说：
“希望，能一直这样。”
流星消失在夜空里。
他低下头。
看着身边的两个人。
她们睁开眼睛。
“许了什么愿？”他问。
她们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笑了。
“不告诉你。”
李诺也笑了。
“那就不告诉吧。”
风吹过来。
带着花香。
带着新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