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线

作者:涛先森 更新时间:2023/11/27 16:26:09 字数:4155

这个世界(人类)有一个传说——很久很久以前,天和地还没有分开,宇宙混沌一片。有个叫盘古的巨人,在这混沌之中,一直睡了一万八千年。有一天盘古醒了,他见周围漆黑一片,就抡起大斧头,朝眼前的河岸劈过去。只听一声巨响,混沌一片的东西渐渐分开了。轻而清的东西,慢慢下降,变成了天;重而浊的东西,慢慢下降,变成了地。天地分开后,盘古担心它们合在一起,用身躯撑着天地,不知过去了多久,天地成形,盘古也倒了。他的身躯化成了风雨、日月、江河、雷声和雨露。。。

“什么嘛!”颂欣在床上发牢骚,“这故事不就盘古开天辟地嘛!婉仪你就不能讲点我没听过的,至少不要说这种人人皆知的传说故事嘛~”。

“我每次讲故事你都会这样说,我都快把我的故事库都给挖空了!小仙女你饶了我吧!”婉仪也很配合地颂欣的小孩子脾气。

“你说,这个世界的造世传说会是什么啊。”颂欣期待的眼神看着婉仪。

婉仪眨眨眼,“你这样看着我我也不知道啊!”。

“也是吼。。。”颂欣不闹了,趴在床上。

“诶?你要睡了吗?现在才九点啊!”

“要不然呢。。。”颂欣把头闷进枕头下,“没有故事的夜晚,还不如睡个好觉,明天继续逛一下这艘舰船呢。”。

“其实吧,我倒是听我爸说过另一个世界的造世传说。。。我记得不太清楚了。。。”婉仪测验看着趴在她旁边的颂欣,看看能不能吊起颂欣的胃口。

“明天吧,我要睡了。。。”

“诶!!!你怎么能这样!不行!你一定要听!你这人!”

很久很久以前,世界一片混沌。。。哎呀,我跳过这一段。。。

一个称为“创造者”的人来到了这个不能被称为世界的世界,这里没有一切,只有空虚。“创造者”被给予创造的能力,但也有一条约定:不能告诉这个世界自己是谁,并且创造之后不得干预这个世界的发展,无论存活或毁灭。

“创造者”觉得这个约定很矛盾,让自己创造世界,但又不得干预这个世界。于是开始,她什么都么做,在这虚空里构想自己的世界,她偶尔会把她想象的世界造出来,但很快又毁掉,像玩积木一样。她会和虚空说起自己的故事,然后哭哭笑笑。

过了很久很久,她想得越多,越觉得寂寞,越觉得空虚,在这漫漫的岁月长河里,她慢慢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仿佛和这虚空融为一体,无穷无尽而又空虚。

拼着“积木”的她问自己一个无解的问题:“我是谁?”。

当然这个问题没有答复,没有人能回答她。

也不知怎么回事,在虚空里走了很久很久的她偶然间在一个“平地”遇到了“人”,这个和她很像的物体引起了她的疑惑。她开始回想自己是不是在平常的“娱乐”里忘记毁掉“玩具”,但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没有造过“人”。她在一旁观察着这些“人”,发现他们和自己也不太一样,又或者说,和她脑海里的生命“人”不太一样。他们不需要吃东西,彼此之间不需要交流,也不需要成长,他们就只是在那里而已。于是她认为,这也许是她没完全毁掉的“玩具”偶然拼成的人形物体罢了。

但很快,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她观察到这些人形物体是有运动的,他们走路、跑步、攀爬或坐下,虽然这些动作都没有实际的意义,但还是引起“创造者”的注意。

她认为,他们也许没有感觉,即使做了动作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决定,下去近距离观察他们。

当她落地的那一刻,她身边刚好有一个人形物体,她有点被吓到,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和长得像自己的物体接触,也是因为这个人形物体眼神空洞,动作诡异让她感到不安。

那个人形物体也似乎感觉到她的存在,一撅一撅地向她走来,似跌似倒的。她下意识地上前想帮助他,但又心生畏惧,向后退了一小步。那个人形物体似乎感觉到她微小的远离,加快了步伐。“创造者”紧张地皱着眉头,眼前这个丑陋、四肢不协调的物体正在向自己走来,她害怕但又想和他们接触。

她已经孤独了很久很久。。。她知道这是个机会,约定不让她干预世界的发展,但这个世界自己就存在“人”,她决定不放过这个机会,走向前拥抱这个物体。她缓缓地走上前,人也放缓了脚步,慢慢地走上前。

走到彼此面前时,两人注视着对方,她的心突然加速,有点小兴奋。但很快,人形物体又离开了,继续着自己毫无意义的运动。她的心也随之冷了下来。失落的她坐在原地,抱着头默默啜泣,周围的人形物体依旧在做着和自己无关的运动,她不愿抬头多看它们一眼。害怕又一次失望。

突然,一个人形物体在她面前摔倒,擦破了皮肤,她抬起头,湿润的眼眶,浅浅的泪痕。她看着这个“人”在挣扎,无法从地面上爬起,四肢在挣扎,越挣扎,与地面摩擦的伤口越多,伤口开始渗血。。。“创造者”发自本心地上前扶起“人”,然后默默地离开他们。揉揉眼睛。

“他在流血。。。”创造者脑海里想,“他,会死吗?”。她问了一个具有生命意义的问题——“死亡”。

她回到“人”的聚集地,寻找着死亡的证据,她找了三天三夜,终于让她找到了死亡。在一个裂缝里躺着一个没有任何运动的人(她已经观察好几天了)。她认为这就是他们的死亡——停止运动。在观察的这几天里她脑子里推理了很多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死的,摔了?绊倒了?种种原因。内心里不禁有点怜悯。

她可以复活他,但是约定不允许她这么做。她离开这这个裂缝,他无法改变“死亡”的结果,但至少她找到了自己的答案——这些物体是生命,他们会死。

她忽略了一个前因——诞生。

她决定:告诉他们死亡,让他们知道自己活着。

她看了看这个黑暗的平地,决定给予它光明,她创造了太阳、月亮还有无数星辰。虽然他们似乎没有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改变,但是对于她来说,一切都开始从暗淡变得明亮。她告诉自己没有违反约定,“我创造了世界,但我不干预它。”

事实上她这样做的确没有违反约定。

她耐心地等“人”的改变,但等了很久很久,一切都没有变,他们依然做着没有意义的动作,无论黑夜白天,斗转星移。她又失望了,憔悴地看着他们,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做更多的事了,再做,就违反了约定。

她继续创造山河,星辰,想让世界更明亮,更美丽。让他们感觉到世界已经变了。

但是还是没用。

她继续观察了不知多久,一切都没变化,与其孤独地活在希望中不断地接受失望,不如毁了希望从中解脱。她决定动手毁了自己创造的所有——包括这些人。

但她俯瞰这片大地的时候她犹豫了,他们在动,流血,死亡。。。他们。。。到底是什么。。。

她不敢大声喊叫以至于自己听见自己的悲伤和孤独,于是内心大喊一声挥手毁了一片星辰。世界黯淡了。看着星辰的亮光如烟火般闪耀然后消逝,泪在脸颊映着星辰的光,闪耀过后,便在黑暗中看不见,她也忘了自己的泪是为什么而流下,是自己,还是他们。

黑暗来临,他们还是没有改变。。。她终于知道,他们不过就是所谓的行尸走肉。是她自己给予了自己“他们是人”的错觉。

她的内心深处依然灼热,只是在寒冷的虚空里无法感受到它的温度。

她不掩饰自己的悲伤回到人们所在的大地,她知道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悲伤,又谈何来安慰她,所以没有掩饰。这一晚,她躺在地上,把控着天上星辰的变化,填补那空缺的黑暗。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醒来后,太阳没有升起,月亮没在天上,星辰没有闪耀,这个世界杂乱无序,地上的人们开始慌乱地奔跑、摔倒。这一刻她感受到了来自他们身上的慌乱,她赶紧调整秩序,一切又恢复原样,人们又做着无意义的动作。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自己。。。这些人到底是什么。。。

他们会察觉到世界的紊乱而变得紊乱。。。他们和这个世界一样。。。是一个整体。。。但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他们会因为我的创造而改变,他们也许。。。还缺少什么。

她忍受寂寞孤独,决定陪着这片大地的人,继续等待他们的改变,日子一天天过去,世界除了山河的崩塌,星辰的湮灭,一切依然没变。

有一天,她看见一个人在河边看着水面,她用手捧起水问他:你渴吗?那个人没有理会她依然看着水面,她也看向水面,看见了自己,她笑了笑,捋了捋头发。那个人凑水面凑得更近了,直到重心向前倾掉入河里,在水里挣扎溅起水花。“创造者”跳下河救起了他,叹了声气,“唉。。。”

创造者弄干衣服后便离开,她回头看了看那个人,那个人也看着她,这一次,视线没有转移。她停下脚步,跑回去,看着那个人。那个人举起手轻碰一下创造者的脸颊,立马缩手。

“他。。。有意识了!”造物者喊道,“哈哈!”她笑得像个孩子,又有些像母亲。

随后她把更多的人转移到河边让他们在河里看见自己,但是没有一个人会出现那种情况,那个“有意识”的人除了对创造者有一点反应外,其他依然没有改变。她也意识到,这里面一定缺少了什么。

这天晚上,她找到那个“有意识”的人,那个人的一切又变回原样,但是,造物者已经说服自己:他们一定可以成为我!他们可以知道和认识这个世界!

她给予了他“永久记忆”,让他拥有“认识自己”的记忆。

从这一刻起,那个人也改变了。

他会无法理解那些行尸走肉的运动而离开他们,自己一个人走在山河之间。那个人会在晚上仰望星辰,在河边捋头发。她会在很远的地方看着那个和她很像的人,笑笑。

但没过多久,“创造者”找不到那个人了,她找了很久,在河里找到了他,她读取了他的记忆——他是自己主动跳进河里不挣扎的。她还感受到了他无法和其他同类一起活着的无助和意义。她终于明白。。。生命不是独立的。

她回头看着那群人,心里闪过约定:不能干预世界的发展;不能告诉这个世界自己是谁。

她反抗着自己从诞生之初就遵守的约定,创造了生命,为了给予人美好的世界她创造了树木和花,为了给予人对生命的认识她创造了鸟虫鱼,为了创造并改造这个世界她创造了人。给予他们原初意识而不再是永久的记忆。

从她创造这一切后,她就远离了这一片大地,没有人知道她,她也没有回过来看望自己创造的一切,很久很久以后这片大地的人有流传:“造物主一定隐秘地生活在这个世界,只是我们没有发现。”

“按照你这么说,这个创造者就像人一样咯,有感情,会口渴,会伤心。和人家传说里的神不一样嘛。。。”颂欣钻牛角尖地嘀咕。

“哎呀,都说了是个传说,而且就算她是人也不奇怪啊,这样她才能创造和自己一样的人嘛。”婉仪道。

“那她一定很寂寞吧,看不见自己创造的美好的世界。”颂欣听得很认真。

“还有后续呢,明天晚上再和你说吧~”婉仪看着房间门上的挂钟,11点,“该睡啦,谁明天还要参观这艘舰船的呢?嗯?”

“啊啊啊啊啊!!!婉仪你好讨厌啊!”颂欣一头栽到枕头里,盖上被子,顺手拍灭灯的按钮,“哼!”

“这个世界也许就像张网,一根丝线无法支撑起自己,只有把丝线编织成网,才能维持。”她躺在河边的草原仰望星辰,世界在皎洁的月色下额外纯洁,河里泛着鳞光,微风拂过她的头发,发丝飘飘,草浪泛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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