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下午三点的纽约市。
阳光斜射进卧室，照明了香烟燃烧后喷吐出的烟气，而它的主人则将燃烧殆尽的烟蒂随手抛到垃圾桶里，倚靠着门，面无表情的盯着室内的床。
这已经是言和在一小时内抽的第三支烟了，但和室内那位被绑在床上，不断干呕的女孩比起来，她这实在算不算有害健康。
“在天之父啊，我借你的名义消灭……请主以他的名义救赎你！”胖神父约翰德捧着圣经颤颤巍巍地大声祷告着，汗水顺着他的双下巴已经将前襟打湿透了，他旁边的女孩家人也紧张的注视着。
约翰德所作的不算无用功，言和刚进门时候的女孩比起现在吓人多了……身体的皮肤白的像尸体，额头青筋暴起，拧巴在一块鼓成了发紫的大包，眼睛没有瞳孔，只是一片黑……现在除了干呕也就是不正常的肤色发白了。
不过约翰德做到这一步估计已经是极限了，再呕下去，不等驱魔仪式完成，女孩也要吐窒息。
“就到这儿吧，换我来。”言和伸出手点点胖神父，“你打电话让我来不就是为了这事吗？”
神父擦擦汗，“祂太强了，我驱赶不走。”
言和又从衣服兜里摸出一根烟，可能是嫌等待时间太长，一边点火一边不满地嘟囔道：“就算赶走没过几天又要回来或者去祸害下一个倒霉蛋，你的法子治标不治本。”
没吸几口，她将烟搁在床头柜上，转头冲着人群喊道：“这里人太多了！男的留下，女的全出去！”然后又对约翰德说，“给我整面镜子来，越大越好，最好是全身镜，用绳子挂住四个角，可以拉动的那种！”
胖胖的神父答应着，和女人们一起跑了出去，不过言和没空管他。她走到窗台边，打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流通进来，更新掉汗和呕吐物的混合臭味。接着从怀里掏出了两件东西——一柄小巧的桃木剑和一件精致的银十字架，把它们放到太阳光下晃了晃就算祭了法宝。
言和爬上捆着女孩的床，也不拖鞋，又直接骑在女孩的身上，伏在她耳朵边说，“最后一次机会，你乖乖出来，我给你无痛度化，不然我把你揪出来，再给你超度。”
女孩翻着纯黑瞳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言和，嗓子里挤出来几句非人不可描述的怪奇话语后，嘴角扯到了耳根。
“你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那给你来套中西结合大礼包！”
言和也不客气，知道对方打算来硬的，手里的银十字架狠狠按在了女孩的头上，伴随着滋滋作响的灼烧声，女孩发出了几乎不是人能喊出来的惨叫声。
“啊！！！！”
她被烫的躯体几乎变了形，手和脚死命的挣扎，不过因为被分别捆在床头和床尾的缘故，女孩连言和的衣角都碰不到。她疼的乱颤，言和却没有丝毫的收力，反而施加的力道越来越大，终于，女孩一抖，眼皮盖住黑瞳，昏死了过去。
银十字架和肌肤接触的地方已经黑了，正冒出阵阵的白烟，宛如烤红的烙铁扔到了水里般，滋滋作响。
“我要的镜子呢！”言和喊了一句。
门外立刻传来神父的回应，“来了，这！”
他不知道从哪里抬了一面三英尺高的镜子，按言和的要求，四角系了绳子，呼呼喘着大气迈步进了卧室。
“把这个房里的电源插座拔了，然后把镜子一半悬出窗户。”言和又回头冲屋里的男人说，见后者们都愣愣的杵在原地，她又加大了声音，“快去啊，愣着干嘛！”
“哦，好的！”众人们才反应过来，拔插销的拔插销，抬镜子的抬镜子。
“镜子太大了，放不出去怎么办？”有人发问。
言和拎起地上的椅子，用力一挥，窗户就碎了。
她看了一眼，楼下没人，“塞进去！”她不容置疑的命令众人。
“把床诺过来，让镜子在正上方对准女孩！”言和把绳子的一头塞给神父，“等会我叫你拉，你就动手。”
接着，她又让床的每一遍站了两个人举着镜子，防止掉下来砸伤女孩。
“警告一下你们，都闭上眼，不管发生了啥都不要看，不然后果自负。”
众人闻言都紧紧闭上了眼，不在去看。
言和这才重新骑在女孩身上，她撕下床单的一角，用这块布蒙住女孩的眼睛，接着左手使劲扣住对方的下巴，强迫女孩张开嘴巴的同时，右手紧紧地攥着小桃木剑悬在嘴巴上面，又正对镜子，口里念念有词。
一团黑气从女孩嘴巴里被桃木剑吸了出来，但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有人睁开眼睛了！
床头最右边的男人忍不住好奇心睁开了眼，他惨叫一声迅速后退，须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倒在房间里开始抽搐。缺少一个人，举着镜子的力瞬间变得不平衡，倾斜的一角向下砸去。
“不！”言和立马抬手顶住，但也因为空了一手桃木剑门户打开，女孩因为疼痛力气猛地增大，系着她右手的绳子被悍然挣断，一只手像铁钳一样箍住了言和的脖颈！
窒息和疼痛没能让言和丧失冷静，她反而快速地用空余的手接过桃木剑，向女孩的眉心迅捷且精准的一刺！
“现身吧，你这恶心的东西！”
一团实体带着黑气从女孩的嘴里粗暴地冲了出来，言和瞬间身形一侧，躲了过去，那团东西径直栽入了镜子里。言和这才看清，那玩意四肢干枯瘦长，似人非人，只有半个脑袋。
她立马同情的看了女孩一眼，被西方地狱里的恶魔附身可不是啥好的体验。
瘦长的恶魔被困在镜子里，祂的四肢扒着镜框，对着镜子外面的人们愤怒的嘶吼。
“哪来滚哪去，沙口！”言和比了个中指，又冲神父喊了句“快拉”。结果神父力还没用几下，木制的窗台框卡住了镜子的边缘。
“卡住了！”神父大喊。
里面不可名状的恶魔也开始锤击镜子，砰砰两下，镜子就出现了蜘蛛网般的裂痕。
“放着我来！”言和跳下床，抢过绳子，蹬在床头，整个人几乎是使出吃奶的力气硬拉。
又是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镜子已经不堪重负，恶魔的一只爪子顺着缺口伸了出来，几乎要抓到抬镜子的三人组。
“给老子……出去！”言和几乎到了极限，绳子绷断的同时，她也重重摔在了地上，而木框再也承受不住强大的拉力，带着恶魔向窗外抛出，宛如一颗出膛的炮弹，在空中华丽的转了几圈后，凭借着牛顿神力的加持，镜子和里面的邪祟落地摔了个粉碎。
“呜呜……”床上传来女孩恐惧的抽噎声，她呼喊着自己的妈妈。
“除魔刚完成还能有力气哭，看来是没事了。”言和默默地想着，她摩挲着自己的手心，因为刚才过度用力，白皙的手掌被绳子划出了一道血痕，还是挺疼的。
胖神父立马上来把她扶了起来，言和站起，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烟——烧的只剩一截过滤嘴了，她扔掉，拍拍神父，示意对方跟上。
两个人到了走廊里，言和拿出装烟的盒子，还剩一根。她给自己点上后捏捏空盒子，然后扔掉。
“糟心的一天还剩一根烟，就不算太烦人？”神父揶揄她。
“刚刚很不对，你也知道。”言和吐着雾，“虽然很弱，但那玩意是咋从地狱里出来的，你要去看看，神父。”
“没问题，但你手里的小木头棍是什么，没见过。”
言和得瑟一笑，白头发十分配合的抖了抖，，“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你不要在意。”
“不管什么方法，只要合适就是最好，知道多了小心失眠。”
她把烟扔掉，一脚踩灭，“善后的事你来做吧，我回去了。”还没等神父说话，言和又突然转身，吓了胖神父一跳。
“怎么了？”约翰德问。
“我打的来的，你完事别忘向教会报销车费和我的劳工费，就这样。”
她冲神父挥挥手，出来居民楼，在神父目所能及的范围处，言和雪白的头发在太阳的光海里晃了晃，就消失了。
……
这是一个神奇与诡谲并存的世界，因为神神鬼鬼之流真的存在，而人类之所以还能在一个充满未知危险的环境中睡个好觉，则是由于一个“不存在”的组织——DOGMA。
它的成员遍布全球，但又鲜为人知。
它成立的目的是为了防范所有和神秘侧有关的问题，控制危险，保证人类社会的正常秩序不被此类事务所破坏。
……
第五大道，圣帕特里克大教堂。
言和走进忏悔室，点上一根丝卡后深吸一口后，才敷衍地画了个十字，“主啊，原谅我又在这抽烟了。”
“行了，你也别假模假样的了！”对面的红色帘子被猛地掀开，露出了多朗神父和他恨铁不成钢的黑脸，“算上这次，在这个月我已经是第十八次警告你不要在忏悔室里抽烟了！这里应该充满敬仰坦诚和真心，而不是二手的尼古丁……足以让你在地狱里呆上一周！”
“听上去不算糟糕，我又不是没去过那办事。”
“少贫嘴，把烟掐掉！他要见你一面。”
“哪个他？”言和听话的掐灭丝卡，扔到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你上司。”
多朗神父没好气地拍了下身旁的按钮，一道铁闸门自上而下关住了入口，忏悔室变成了一台简易的电梯。
当电梯一路向下行驶时，言和并不惊慌，她有点厌烦地打了个哈气。
生活本身并不值得烦腻，只是有些时候遇到了一批让你无可奈何的人；这些人在特定的情况约等于麻烦本身。
虽然这个人是言和的直属领导，但两个人的见面次数几乎一只手就能数过来，而因此发生的行动基本都是很难处理的恶性事件。
这个人几乎是DOGMA在北美洲的领导层核心，没了他，这儿的分布和瘫痪没啥两样。
他就是天使长加百利。
电梯停在了地下三层，这里很安静，只一条宽阔的走廊通向深处。
言和叹了口气，她径直走到了一扇写着“特安六课”的门前，认命似地敲了敲厚重的大门。
“真不想淌这浑水。”
“进来吧，我听见你嘀咕了。”
推门而入，所见的是一排排硕大的书架，橙暖色的灯光照的室内亮堂堂的。
主位的沙发上坐着一位外形俊朗的男子，见到言和，他朝朝手示意对方过来。
“可算来了。”加百利指指他对面的椅子，言和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张小茶几。
丝卡轻薄的烟气随着灯光缓缓上旋，上方厚重的地壳似乎压在了言和的心里。
DOGMA北美洲总中心几乎是美国最深的大型人造建筑群，位于地下四五千米左右，已经穿过了地壳。这座超深建筑群的结构是及其复杂的，有独立的空气循环系统，它不与地面大气相连，否则深度所产生的气压差会让人感到严重不良反应。
但言和还是觉得窒息。
究其原因在与加百利的话，“约翰德给教会说了你们的事，有个不好的消息，人间和地狱间的隔阂正在一点点消失。”
“这不可能啊。”言和使劲抽着手里那支燃了半截的烟，她的疑虑随着烟气被一并吐出，化作一团浓浓的雾霭，裹住了一人一天使的思绪。
“父亲和撒旦有过约定，谁都不能染指人间，否则战火会吞没所有生灵。”加百利说。
“你的意思是地狱有人不规矩？”言和反问。
加百利轻笑一声，“我觉得你肯定不认同这个想法，我也一样。虽然他们都是一群杂碎，但论恶魔的契约精神还真没的说，而且撒旦也不想因为这破事开战——地狱的生活足够安逸，他不想去打破平衡。”
“能让两界空间相互混淆的神祇和道具就那么几个，现在亚洲分部那边对这事没什么反应，说明问题还是出在基督神话体系中的……”
言和找了个烟灰缸摁灭烟头，忽明忽暗的烟星在白瓷中闪烁着，“空间扭曲，主宰世界的命运……靠，朗基努斯之枪，要不要玩这么大？”
“这把枪丢了很长时间了，在二战后就不知所踪……既然现在重新现世，你知道的，它必须被回收管控。”
加百利一字一句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