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命运之树下,有一个看起来十分凄凉孤独的人站在树荫下。
他的背影看起来是如此无力,令人婉伤。
漫天纷飞的游光遮挡了那个背影的主人的面容。唯一能让人很明显辨认的,应该是他那灰色的头发吧,就像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一样。
“我想要把自己的这个存在托付于你,让你来代我行使我的职权。”背影像是在讲述遗言一样对着命运之树诉说。
大树似乎明白了背影话中隐含的意思,瞬间草地上兴起一阵大风,树叶在风中疯狂地舞动。
背影无力地抚摸着大树的躯体,像是在安慰它。“不用担心,我并不是想要逃避自己作为神明应尽的责任,恰恰相反,我深知这是维护这个世界的未来的最有效的方法。过去的魔神并没有被完全消灭,旧事物们依然在蠢蠢欲动,为久远后的大战积蓄着力量。命运的存在早已磨损,我作为神明的存在也愈发衰落。如果能通过你让我成为联系整个宇宙的一部分的话,那么命运的力量将得到维持,今后也不会再发生崩坏吧。”
树叶渐渐停止了摇动,命运之树与背影产生了共鸣。
“今后你就是克洛索了,作为前神明的克洛索的命运已经走到了尽头,新生的克洛索啊,请将这个宇宙的命运传递下去吧。”说完,背影的身上迸发出无数的光粒,背影的主人被光粒所淹没,最后光粒散去后,整个空间里的存在只有那颗高大的参天大树。
“支撑着宇宙命运之树,其叶之盛。”
命运之树的树叶像火山喷发一样迅速地生长着,很快就遮盖了浩大的天空。
“编织金丝之克洛索,无言秩序的守望者。”
命运之树的枝干处生出许多金色的丝线,三分之一插入地面,三分之一伸入天空,三分之一飘荡在空中。
飘荡在空中的那部分金丝一点点地延长着,向宇宙深处慢悠悠地前进着。
克洛索,编织未来的命运神明,是最孤独的神明。他只能看到宇宙的未来,至于这个宇宙究竟有多少年的未来呢,我们不得而知。克洛索就这样每天都在观测并且编织着未来。所有的美好都会逝去,人生的尽头是痛苦的坟墓,克洛索在很久之前就明白了这个真理。
背影的主人托福给命运之树的,不仅仅是职权,还有那份千亿年的孤独。
还好命运之树作为神造物,并没有被赋予感性的心灵。命运之树继承了克洛索的职能,机械地观测并编织未来,维持着宇宙的秩序。
“克洛索在等待着拉克西丝,但是平稳的现在永远追不上变化的未来”
如果拉克西丝能够窥探克洛索所见的未来,那么克洛索眼中的景象会因拉克西丝行动的改变而变化吗?
宇宙的规则,命运的悖论。
被命运的金丝笼罩的世界里,未来的景象如幻灯片一样播放着。
“你终于来了,未来的克洛索啊...”
命运之树对着闯入这片金色土地的一位旅人说到。那个闯入这片圣地的旅人浑身散发着与先前的灰发背影男人相似的气息。
旅人的嘴唇动了动,但是没有听到声音。
光粒很快充斥了整个空间,一切景象都被埋没在洁白之中。
限隐约感觉到自己的脚踝被什么温暖的事物包围着,便缓缓睁开了双眼。
“诶,小限,你醒了?”银音察觉到限醒来,关心地问。
限意识到刚才自己好像睡了十几分钟,是太累的缘故吗?
但是限好像看到银音的手掌中散发着白色的光芒,而且感觉到自己的疼痛在一点点减弱。
“又麻烦你了。”限看着在光芒的照耀下逐渐消肿的脚踝,感激地说到。
“这是我现在唯一能为你做的了。虽然我可以在一开始就治疗你,但我还是担心没有消毒就治疗的话可能会有感染的风险。”银音专心地医治着限的伤口。限的脚踝完全消肿后,银音还把限身上的擦伤都消过毒,然后治疗好了,没有留下伤痕。
“银音你被神明赋予了非常实用的天赋呢。”限打趣地说。但是银音并没有为此感到高兴,脸上遮盖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但是如果我拥有的不是这个马后炮一样的能力,如果我能有更强的能力的话,小限你就不会受伤了,不是吗?而且...”银音那小巧的手紧紧握住限的右手,“就算我穷尽自己的一切力量,那时的我却还是无法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神明什么的,我才不信呢。如果神明真的存在的话,那么我自身存在的意义也要被否定了吗?难道我的罪是与生俱来的吗?那这样的话这个世界就真的没救了呢...”银音温柔地抚摸着限的手,嘀咕着。
银音自小就背负着某种诅咒,她的治愈能力不过是诅咒的副产物而已。但是银音身上诅咒的秘密只有父母和限知道,在旁人看来银音就只是一个外表有点特别的孩子罢了。因为不能被别人知道自己的秘密,所以银音平时很注意自己的行为,不使用诅咒带来的超能力。幸运的是,银音身上的诅咒性情挺温和的,十八年里只发生过一次失控。
十年前的摩天轮倒塌事件,带走了少年的一半身体,和少女的一半情感。
限注意到银音的低落情绪,于是用手使劲揉搓银音那光滑柔软的头皮。
“啊啊啊,干什么啊...”银音害羞地抱着头,像受惊的猫咪一样跳到一旁。
“话说银音那时候好像使用了很恐怖的超能力呢,是诅咒的副产物吗?我在最后差点被杀死了呢。话说那黑色的枪的名字叫昆古尼尔吗?神明使用的武器的名字,有点中二气息呢...”限翘起脑袋,说着。
听到限说的话的银音,先是一脸吃惊的表情,几秒钟后整张脸涨得通红。“都说了那不是我啦,那时候我明明被控制了...我才不会做出那么恐怖的事呢...”银音依然对先前被怪物占据身体一事内心深处存在芥蒂。
“我知道,我也没有特指是银音啊。既然如此,那下次我就特别强调是那怪物吧。”察觉到银音负面情绪大爆发的限赶紧结束了这个不舒服的话题。
“而且我觉得那黑色的枪和诅咒没有太大的关系,因为那时候我身上的诅咒没有失控的迹象。”银音否定限的观点。
“但是还是多亏了那不知名的能力,不然我们可能就要被杀死了。”银音用庆幸的语气说到。
银音坐在限的身旁,双手抱腿,还对之前的事情存在后怕。
“而且我的手已经脏了...”银音回想起最后那血腥的场面,面露寒色。
“诶?小限?”因为限突然把头靠在银音的肩膀上,所以银音惊讶地叫了一声。
“有点累了呢,能不能先借我靠一下呢。而且不管银音变成什么样,你永远是我最依赖的人。”限发自内心地说。听到这里,银音那紧张的心也放松下来。
突然,客厅里的时钟指针指到了十二点的位置,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已经这么晚了吗?“限站起身。
“再不睡觉的话明天可能会起不来呢。”银音也从沙发上站起来。“那我先去洗澡了,身上出了好多汗,好难受...”银音收拾了一下心情后,转身走向洗手间。
看着银音那脆弱的背影,限虽然想上前去支撑她,但是一想起自己现在只是个普通人,与银音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想到这里,限来到喉咙的话语被强硬地咽了下去。
“我也回房间吧。”限拿起沙发上的书包,转向自己卧室的方向。“虽然伤口都复原了,但精神上的疲劳不能消除吗?”限闻了闻自己身上的衣服。“汗臭味有点大啊...可是现在只想躺在床上休息啊...”限看着关着的洗手间门。“明天早上早点起来冲个澡吧...”限拿起手机设好明天早起的闹钟后,回到了自己房间。
限换了睡衣,脑袋一接触到柔软的枕头,强烈的睡意像洪水一样袭来。
“咚咚咚...”意识模糊的限似乎听到了敲门声。“咚咚咚...”随着限意识的逐渐清醒,敲门声也愈发清晰起来。限睁开朦胧的睡眼。
“小限...”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至此,限明白了敲门者是谁了。限努力摆脱睡魔的纠缠,从床上挣扎起来开门。
“银音?这么晚了,发生什么事了吗?”限对着穿着睡衣,抱着枕头站在门口的银音问到。
限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上面现实现在是凌晨两点。
银音害羞地把半边脸埋在枕头里。“我睡不着...”
看到银音的神态后,原本脑袋昏沉的限一下子变得清醒。限似乎明白了银音睡不着的原因。
“我有点怕黑...”本应坚强的银音口中竟说出如此软弱的话。
“一闭上眼,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又不属于我了...而且自己一个人睡的话,我会胡思乱想的...人死后会去那里呢?会是圣经里面说的善人升入天堂,恶者堕入地狱吗?那刚杀了人的我到底会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呢?”
银音面无表情地说着。如果银音是害怕地说出来,说明晚上的事只是对她的精神造成了破坏。但是从现在银音的表现来看,她的灵魂已经被这次事件深深影响了。
“那要久违地一起睡吗?小时候也发生过类似的事吧,遇到雷阵雨打雷的时候,你经常躲到我屋子里呢。虽然长大之后没发生过让你像当时那么害怕的事就是了...”限挠挠头,回忆着小时候的事情。
银音点点头,难为情地扫视了限的房间一眼。
“我觉得我收拾地还是挺整洁的。”限为了防止银音的吐槽,抢先一步发言。
“我没说你的房间乱哦。”银音边说边走进限的房间,在床沿坐下,怀里始终抱着枕头。
在这时,限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因为太累了所以我没有洗澡哦,我身上可能会有点臭,没有问题吗?”限担心自己身上的汗臭味会给银音留下不好的印象。
银音疯狂地摇头,看见这一幕的限被吓到了。”我不在意,毕竟也一起住了这么久了,什么味道的小限我都闻过...啊啊啊,我刚才什么也没说!”不小心自爆的银音害羞地掩饰着,用枕头挡着她那通红的脸颊。
限也只能摆出什么也没有听到的表情来应对。“那我就先关灯了。”得到银音点头同意后,限关掉了卧室的电灯。
在黑暗中,限听到银音脱掉鞋子爬上床的声音。限也平常般躺在床上。银音睡在靠墙的那边,限则睡在床沿部分。
因为现在是夏天,并且房间里的空调刚好调到了不用盖被子也不会感冒的温度,所以限就不需要担心会发生被子争夺战这些常见的问题。
卧室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限躺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感受到从旁边来的强烈视线。
除此之外,限感觉好像有只小手轻轻拉住了自己衣服的一角。
限不讨厌银音向自己撒娇,因为这样子限也感到很安心。几分钟后,更强烈的睡魔袭来,限的意识完全被剥夺了。
在快要失去全身知觉的那一瞬间,限好像听到了一声弱弱的叹息。
“唉...”银音从床上坐起身来,银色的头发披散在肩上,透过窗帘射进来的些许月光洒落在银音的身上,显得十分梦幻。
“睡着了呢...”银音把手放在侧着身子的限的肩膀上,能够感受到限那平稳的心跳和脉搏。同时限轻轻发出的憨睡声也佐证了银音的猜想。
银音收回手,将窗帘稍微拉开了一点,然后坐在床尾,抱着双腿,望着无垠夜空中那些微皎洁的上弦月。
“睡不着呢...我真是懦弱呢...”银音在洗完澡后也回自己的卧室睡觉了,但是却被噩梦惊醒了。银音也尝试过重新入睡,但是一个人躺在床上的话,银音总感觉自己的心被遗失感所占满。于是无法一个人睡着的银音便来寻求限的帮助了。
“明明那天就已经发誓要由我来守护你的...”银音低下头,看着漆黑的地板。
“那股力量...”银音看着撒满月光的右手心,自言自语道:“为什么会那么熟悉呢...感觉仿佛我降生的时候这股力量就一直存在于我体内了...”
大约十分钟后,银音感受到强烈的睡意。银音拉好窗帘,回到限的旁边,在自己的枕头上睡下。
一分钟后,房间里萦绕着两人酣睡的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