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委托老布伦帮自己打造武器开始,埃尔柯特便开始了比往常更加辛苦的剑术修行。
然而一连数晚的噩梦让埃尔柯特夜不能寐。
在那天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浸染」带来的影响后,那副惨状从此便深深地烙在了他的脑海里。只要闭上眼睛,那皮肤上爬满漆黑色条形纹路的可怖画面就会浮现。
那触目惊心的景象时刻不停地敲击着他的脑神经。
对从小就被母亲在修习剑术的过程中灌输露文森林相关知识的埃尔柯特而言,他深知作为讨伐队一员的母亲常年在盖拉圣火的庇护外执行任务,很难不受到露文森林的「浸染」,但亲眼目睹和道听途说在心中留下的印象是完全不同的。
天灾将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了露文森林之上,也赋予了露文森林「浸染」的特性,森林中弥漫的邪恶气息会逐渐影响身处其中的所有生物,只有在盖拉圣火的庇护下才能抵消这种影响。
作为一种长期的过程,一开始被「浸染」时只会在皮肤上留下难以消除的黑色印记,如果不加以控制,就会对身体内部产生腐蚀,受到这种程度浸染的人往往会开始表现的暴躁易怒,难以控制自己的行为,变得和往常判若两人。
没有人知道长时间受到浸染会变成什么样子,因为随浸染一同降临到露文森林的便是那些发狂的魔物,部落中也有人认为这个过程最终很有可能会使生物失去自我,成为森林中游荡的魔物。
盖拉圣火的庇护虽然可以抵消浸染的影响,但是对生物身上已有的浸染却基本不起作用,因此讨伐队的成员在执行完任务返回部落之后都必须去神像旁接受圣职者的净化,以此来消除因远离庇护而带来的浸染。这也是埃尔柯特会在半路上遇到自己母亲的原因。
作为盖拉女神的忠实信徒,神圣魔法中的净化术是每一个拉孔族基本都会掌握的通用魔法(Sorcery),这种以往被用来消除诅咒的魔法在天灾后被发现对于浸染也能起到相当的效果。
通用魔法,顾名思义和独特魔法相反,是经过摸索和练习后大多数人都可以掌握的魔法类型,不过作为使用魔法的必要条件,无论是哪种魔法都需要通过施法者媒介的魔法回路才能被施放。所以就算是通用魔法,和施法者的媒介类型相关的部分在施放时往往会产生更加理想的效果。
比如侵染的影响只有在圣职者的净化术下才能被完全消除。
原本按照部落的规矩,讨伐队执行完任务之后需要立刻接受净化,但是净化术是对魔力消耗极高的魔法,任务过程中也经常会遭遇意想不到的意外,导致整支讨伐队受到的浸染比预料的更加严重,所以单凭部落中寥寥无几的圣职者很难在一天内照顾到所有的讨伐队成员。因此在当天先出理症状更为明显的一部分人,另一部分先回到家里去,通过非圣职者的家人或者朋友的净化术暂时抑制浸染的影响的情况也很常见。
因为埃尔柯特还没有觉醒魔法,薇尔琳每次处理浸染的时候都会刻意避开自己的儿子,再加上自己比较敏捷的战斗风格,在任务的过程中很少会受伤,动手能力极强的黑兹利特在神圣魔法这方面也算是一把好手。而这次是恰好碰到了难缠的魔物,导致事后浸染的处理比以往都更加费力,才恰好被埃尔柯特撞见的。
不过也托这次讨伐的福,薇尔琳才能收集到珍贵的魔物素材,而且刚好在埃尔柯特需要自己的武器时派上了用场……
目睹骇人景象带来的创伤随着时间被抚平,埃尔柯特的利刃被铸成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约莫一个月过去了,到了和老布伦约好的交接日的前一晚,埃尔柯特熟练地背诵着在藏书库打工时拜读的通用魔法指南里的咒语,假装自己手握长剑,幻想着自己战斗的姿态。
激动了好一阵,他坐到了书桌前,开始回味起自己最近的生活……
讨伐队这次任务带回来的资源足够部落运转很长的时间,至少两个月左右不需要再去执行危险的任务,埃尔柯特便被迫在母亲和好兄弟的轮番指导下修习剑术,甚至以前的休息时间也被牺牲掉,换成了高强度的体能训练。
而以见到母亲接受浸染的处理为契机,埃尔柯特和哈彻也渐渐和同龄的圣职者少女芙蕾宁熟络了起来,因为修道场就在神像旁边,芙蕾宁也常常来给苦命练习的埃尔柯特送点慰问品,偶尔也顺带着给埃尔柯特和哈彻进行一些神圣魔法的教学。
「虽然很累,但是生活还是很充实的。」
埃尔柯特拿起书桌上的钢笔,娴熟地在手上转了起来——这是父亲两年前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从小就被父亲的熏陶的埃尔柯特一直对艺术有着很大的兴趣。不过和画技高超的父亲不同,埃尔柯特更中意写作和读书。而在部落中,书籍作为一种极其珍稀的「资源」,只能在藏书库中查阅,埃尔柯特自打很小的时候就寻得了一份在藏书库的管理员工作,虽然相比其他体力活而言报酬少得可怜,但是没有什么能比在没人的时候可以随便看书这件事更有吸引力了。
在部落中,年满十四岁后经过考察就可以加入讨伐队,对于从小见证讨伐队在族人的欢呼声中满载而归的小男孩而言,成为讨伐队的一员是大多数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埃尔柯特自然也是一样,一开始修习剑术多半来自父亲的强迫,随着思想的成熟,埃尔柯特也慢慢意识到了只有成为独当一面的战士才能真正守护自己的家庭。
这种想法在埃尔柯特看到遭受浸染的母亲之后变得更加强烈,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每次母亲执行完任务回到家中时候的画面,他过去似乎从来没有察觉到那爽朗的笑脸里似乎隐藏着一丝痛苦和忧伤。
说实话,埃尔柯特也曾经幻想过觉醒和父亲类似的魔法,这样就能无忧无虑地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从小就开始修习的剑术多半也可以让他在讨伐队执行一些简单的任务混口饭吃,但是现在的他已经意识到了过去的自己是多么幼稚。
是啊,这是一个残酷的世界,对自己的放纵意味着要把家庭的重任全部压在母亲的肩上,想要留住那建立在黑暗和痛楚之上的小小幸福,是必须付出鲜血与汗水的。
哪怕是放弃自己的兴趣与爱好,只要未来的自己能多替自己的母亲分摊一些责任,能多为自己的家庭贡献一些力量,他也会毫不犹豫。
埃尔柯特打消了写点什么的念头,躺在了床上,很快进入了睡眠。
今晚也是个难得的,没有噩梦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