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国,平清镇。
自从皇帝驾崩,奸臣窃命以来,天下大乱,妖魔横行。纵然有仙人感念苍生,愿下凡助朝廷一臂之力,可这世道却不见得好,反而愈发混乱。
作为一个普通的小镇,平清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自从朝廷大乱,对军队的管束能力下降,军队便愈发混乱,兵卒们已经不再为了保家卫国战斗,而是选择占领一个地方,坐山为王,跟一般的山匪没有任何区别。
平清镇便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匪兵们占领这里,对这里的平民百姓烧杀劫掠,好看的女人被掳去,强壮的男人当苦力,不满十岁的幼童成为备用粮食,在这样的残暴统治之下,能逃走的平民全都逃走了,逃跑失败的,被残忍处刑之后挂在了村口,以作为威慑。
在这样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这帮匪兵的首领一拍脑袋,想着这样不太行,容易坐吃山空,便让几个村民扮成商人的模样,吸引附近的人过来,形成集市,因为所有匪兵都有修习朝廷给的功法,不是普通的山匪能对抗的了的,所以集市的安全性有保障,而他们就可以收保护费了。
想法很美好,匪兵们于是立刻就让几个村民扮成商人的模样,去吸引附近的商人,可谁能想到,扮成商人的队伍刚出村不远,就吸引到了两只妖魔,这两只妖魔的能力古怪,匪兵们又长期荒废修炼,实力下降,于是这座镇子就在妖魔的袭击之下变成了废墟,无一人幸存。
而现在,这座镇子来了两个生客。
其中一个是高大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把长刀,那长刀不带刀鞘,雪白锐利的刀锋就那样明晃晃的晾在外面。
而另一个则是比男人矮上一头的少年,少年穿着青色的布衣,手上拿着一个葫芦,腰间挂着一个破碎的玉佩,两只黑色的眼睛炯炯有神。
“房叔,你说你要找一个人?”
少年开口问道,他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心中不由得感到疑惑。
也不怪他会如此疑惑,这座镇子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面貌,只有几块石砖表示着这个地方曾经有过街道,木门的残片和裂成两半的栅栏诉说着这里曾经有过人烟,被啃食干净的骸骨随意的丢弃在四周,怎么看这里都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面对少年的疑惑,男人轻轻点了点头。
“可是这地方也不像有人的样子啊?”
“你觉得什么才像是有人的样子?”
男人突然反问,少年一愣,他不明白什么才像是有人的样子,这难道像是有人的样子吗?
“这不是吗?”
少年表达了自己的疑问,而被称为房叔的男人则叹了口气,指着周围说:
“资源太多了。”
“石砖可以被当做武器,木片可以用来果腹,白骨是修炼仙术的材料,这些资源被随意的丢弃在这里,除非所有逃荒的人都缺心眼,否则绝对不可能这么干。”
男人解释道,而在二人的背后则突然传来了一个猥琐的声音。
“天下客房四文,光临此地,所为何事啊?”
少年立刻转头,不知何时,一把小小的短刀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中,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而男人则把手放在少年的肩头,示意他冷静下来,随即便对着声音的主人说道:
“杨飘子,我来找你买羊。”
发出声音的主人是一个衣着破烂,脚上踏着一双破草鞋的猥琐男人,他留着长长的山羊胡,眯着一双小眼睛,那破烂的衣服将他的胸膛敞露出来,四肢干瘦,皮肤黝黑,看上去已经有好几天没洗过澡了。
听到房四文的话,他轻笑一声,说道:
“羊?以你的实力,掳一个来岂不是轻轻松松?”
房四文摇了摇头,回道:
“那不可靠。”
“可靠?现在这天下就没几个可靠的,朝廷要完了!你不明白吗?”
杨飘子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起来,仿佛要戳破少年的耳膜。
“你卖还是不卖?”
“卖!那当然卖!你要买我肯定卖呀!”
杨飘子这么说着,吹了一声口哨。
少年突然感觉地下传来一阵阵震动,刹那之间,一只巨大的,环状的白色蠕虫便从地底下钻了出来,那小半截身子露出土中,一张巨嘴张的几乎有两个少年那么大,里面鲜红色的肉壁蠕动着,像一个个小疙瘩。
“你的灵宠?”房四文问道。
“从一个虫岭蛊师手里抢来的,那家伙与南洋邪修斗了法,受了重伤,我便偷袭拿下了这地灵虫,虽然是幼体,可也能装一方天福地气。”
杨飘子说着,走进了虫子的口中,而房四文则抓住少年的小臂,一同跟了进去。
虫子的嘴立刻闭合,缩回了地下,整个镇子立刻又变得安静了下来,仿佛从未有人来过,就连虫子原先钻出来的土坑也消隐无踪。
少年只感觉自己被不断的挤压,过了大约几秒钟后,他被吐了出来,扑到了由白玉砖铺就的地板上面。
“咳咳……”
房四文拍了拍少年的后背,帮助他舒气。
“那么,你既然想买羊,就跟我说下羊的要求。”
杨飘子搓了搓干瘦的手指,两只原本就眯成细缝的眼睛几乎快消失在那张脸上了。
少年抬起头来,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发现这里跟那些普通镇子里的酒馆差不多,不仅有着用金羡慕造就的桌椅,柜台,还有着假山喷泉,那喷泉正在不断的喷出白色的水雾。
不过,最吸引人的,还是那摆在杨飘子后面的屏风,那屏风上画着许多人,有男有女,有高有矮,有胖有瘦。
“雌的,不满及笄。”
听到回答后,杨飘子拍了拍手,而后,一个个小女孩屏风后面出现,她们一个个双眼无神,稚嫩的脸上面无表情,身上穿着粉绿的衣裳。
而那屏风上面的人似乎少了一点。
“不行,换。”
出来的小女孩们回去了,而后又出来了一个个小女孩,这一次的小女孩跟之前没什么不同,都带着空洞的眼神。
“还是不行。”
“喂喂喂,房四文你什么意思?这里面可是有个贵族小姐的,他那当爹的可是个富商,你要是把她拿去了,能换很多钱的。”
杨飘子揪住了其中一个穿粉色衣服的少女的后颈,把她提到了房四文的面前。
“这么好,你为什么自己不去换?”
“你看我这样子,你觉得那家伙会乖乖给我钱吗,到时候我还得抢,浪费时间又浪费材料。”
就在这时,房四文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一个穿着蓝色衣裙的少女。
那少女有着灰色的眼睛,黑色的长发,跟其他人比起来不同的是,她的衣服很脏,跟其他的少女比起来,她就像是白莲花上的污泥。
“我要这个。”
“你认真的?”
“怎么了,不行吗?”
杨飘子叹了口气,说道:
“别怪我没告诉过你,这丫头是个哑巴。
我找到这娃儿的时候,她住在一个破庙里,整天靠啃那个菩萨像过日子,我看这丫头可怜,给她抓来了,她那五脏六腑还是我疏通的呢,不然你现在见到的早就是具死尸了。”
房四文仔细打量着少女,那紫色的双眼仿佛要将少女彻底看穿。
“就她了。”
“嗯?你确定?不改了?”
杨飘子惊讶,少年也很惊讶,不明白为什么要挑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少女。
“不改了。”
“行,50纹银,不讲价。”
房四文摇了摇头,说道:
“我拿一个消息跟你换。”
杨飘子嗤笑一声,那山羊胡一抖一抖的,像是在表达他的不屑。
“什么消息?别拿那些模糊不清的东西来糊弄我。”
房四文对着少年使了个眼色,少年反应过来,手中又凭空出现一个纸团,向着杨飘子丢了过去。
而杨飘子则是用嘴接住那个纸团,吞了下去。
在吞下去的那一刻,杨飘子脸色一变,那双眯成缝的的眼睛骤然睁大。
“你从哪里得来的?”
“跟你无关,还有,这个消息是真的,你可以用你的手段确认。”
杨飘子的眼珠转了转,突然间盯向了少年。
“你叫什么?”
少年正欲回答,却被房四文捂住了嘴。
“他叫景湖。”
“啧……没意思”
杨飘子咂了咂嘴,把手随便一挥。
只是瞬息之间,少年与房四文就又被虫口吞噬,回到了地面,房四文的手中正提着那个少女。
少女此刻很显然已经清醒过来,那灰色的眼睛愣愣的看着面前的二人。
房四文对着少女那双茫然的眼睛,说道:
“从今往后,你叫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