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亚特城中心的一座高塔里,一个身穿华丽法袍的老者用手轻轻在面前的水晶球上摩挲着,而水晶球也在其动作下,映射出一片奇幻的色彩。
代表着亚特城的土黄色,在一片血红中摇摆着,仿佛随时都要被吞噬,而一抹金色死死护住了它,但自身也在其中岌岌可危,可每当金色即将消散之时,又隐约间有一股不起眼的银白将其撑了起来。
老者脸上的皱纹几乎凝成了一团麻线,许久之后,他叹了口气。
虽然在伪禁咒的作用下,预知魔法被削弱了些许效果,可是在他自身实力加持下,也不该如此朦胧,几乎看不清其中发生了什么。
这一切都在告诉他,外面的局势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所能参与的范围,以及……那恐怖的血色随时有可能吞噬这里。
“会长。”
身着紧身制服的秘书,走到泰勒斯的身边,恭敬地低下头。
“已经准备好了,烈狮们随时可以撤退,请问您准备……”
“嗯?”老者惊讶的疑惑声打断了他的询问。
秘书抬起头看见了会长脸上的惊讶,以及一抹细微的恐惧,不由得冒出些许疑惑。
“吩咐下去……”泰勒斯命令着,但眼睛却死死盯着面前的水晶球,“让烈狮们回来,立刻赶到前方的战场保护伊莎圣骑士。”
秘书心里猛猛一跳,却不敢多说什么,怀着满心的忐忑和不解,连忙退了出去。
在秘书出去后,泰勒斯重重地吐了口气。
刚刚那一瞬间,预知魔法第一次让他感知到了什么东西,倒不如说,更像是那边的东西故意让他观测到的。
一股血色的气息在那一瞬间死死锁定了他,让他毫不怀疑自己随时都会被抹杀掉,与此同时,一则信息也潜藏在其中传递了过来。
他抹去额头上冒出的冷汗,止不住地喘息着,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而在这时,泰勒斯突然抬起头感知到了什么,身形闪烁之间,来到了天台。
天空中的血色,正在慢慢散去……
巨大的角斗场在不可探知的空间中缓缓解构,随后化于无形。而一个人影则很没有形象地自高空中落在了黄色的土地上。
书灵窜了出来,一脸惊奇,“不过没想到你这家伙竟然真的在对决中胜出了!”
少年呻吟着揉捏着背和腰,呲牙咧嘴地看着它:
“你刚刚不在吗?”
“这个……”书灵面色有些不自然,“你才刚刚成为魔王候补,我和你的魔王之书还没完全融合嘛,魔王之间的斗争……”
“好了好了。”少年没好气地打断它,“你既然没进去,那应该知道外面情况怎么样吧”
“那两个人还在昏迷着,暂时不会有太大的变化,而这片地方所有的魔法阵——除了你下的那个禁咒,都被魔王分身降临时的气场给碾碎了,那个家伙的同伙刚才似乎还想过来做些什么手脚,结果给周围魔法阵瞬间的破灭给吓跑了。”
书灵悠哉地在少年头上坐下。
“也就是说现在基本安全了,就看你费劲心思救的那些家伙什么时候会来了,哼,说不定都已经丢下你们直接跑了呢。”
少年顾不得理会书灵,有些吃力地托起身子,稍微辨认了下方位,朝着少女那边赶去。
那么强大的力量,竟然只是个分身吗……他一边移动一边回想着刚才的遭遇。
似乎是察觉到了少年所想,书灵得意地飞到他面前。
“和你说了不要小瞧魔王的力量,别说暴虐之主,哪怕是魔王中最弱小的存在真身降临在这里,也能让这片天地分崩离析,不复存在。”
“那我……我以后也能变得这么,嗯……强大吗?”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呦呦呦,某人不是很怕吗,现在怎么又变得这么向往了?”书灵毫不留情地嘲笑着。
啧,就知道会变成这样。少年面部抽搐了一下,干脆不再过问。
“对了!”少年这时终于想起来了什么,停下了脚步,掀起上衣露出了胸膛。
“你帮我看看这个是什么。”
一个狰狞的猩红色魔纹宛如雕刻一般,深深地印在少年的胸前,仿佛有生命一般,微微闪烁着。
见此,书灵脸色一变,面色铁青:
“难怪暴虐之主会让你成为优胜者,这是他的使徒印记!”
它飞到少年的胸前,用手轻轻触摸了一下,果然感受到了其中那股蓄势待发的力量。
“魔王能通过各自的使徒印记来铸造自己的部下,被打上使徒印记的人将会成为傀儡一般的存在,身心都将被魔王掌控,身不由己。”
“而据我所知,暴虐之主的使徒,全是清一色的战傀——灵魂被囚禁于战斗的躯壳中,在地狱火的燃烧下成为驱动战傀的燃料,在永恒的痛苦中,不得死去的怒火唯有在无尽战斗中才能得以宣泄。”
“哈?”少年脸色一白,身子不自觉地颤抖起来,“那我现在是怎么回事?”
“还怎么回事?”书灵气愤地跺了跺脚,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是魔王候补,在众魔王制定的规则之下,哪怕是暴虐之主也不能对你明着做些什么,毕竟规则严格禁止魔王间随意相互吞噬争斗,否则世界容易因此而崩塌的。”
“虽然魔王们规定了角斗场的优胜者有权支配败者的一切,但是魔王们觉得,如若就此未免太不够意思了,于是又新增了一条规定。”
书灵有些头疼的捂住脑袋,“败者可以对优胜者进行一次反击报复。”
“……任何形式?”
“任何形式,甚至无视任何规定!也就是说这个反击可以跳出任何限制,包括魔王间不允许随意吞噬争斗的规定。”
“那这决斗有什么意义啊,败者要是再给优胜者一个同归于尽的打击,那不是玩完了?我看这所谓的角斗场就是为了找乐子吧!”少年顾不得疼痛,瞪着眼珠子蹦起来。
书灵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谁告诉你这角斗场的主要目的是解决问题的?”
看着书灵翻着白眼,一副头疼的样子,再想了想自己遭遇的事情,少年突然明白了。
魔王们,就是一群在规则之下没事找事,巴不得多点乐子看的乐子东西。
一群畜生啊!
“不过有个疑惑。”书灵有些不解地喃喃着,“打下这种印记并非容易的事,更不必说你还是魔王候补,你是怎么被打上印记的,还是说历经千年之久,暴虐之主实力大涨到了另一个高度?”
“这个……你先说你的吧……”
书灵看着支支吾吾的少年,有些疑惑,不过还是继续说到。
“你现在这个使徒印记就是暴虐之主对你的报复行为,正常来说,即使是魔王之间下这种印记也顶多就造成一些麻烦,恶心一下被下印记的那位。因为魔王都是站在同一高度的存在,即使力量有所参差,同阶级的本源也足以磨灭这种小玩意。不过嘛……你因为魔王传承的缺陷,目前只能算魔王候补,并不在魔王的序列之中,你的本源还没有到魔王的那一步,也就是说……使徒印记对你的效果与一般生物无异。”
“这个使徒印记会不断侵蚀你的躯壳乃至灵魂,最后将你变为暴虐之主肆意玩弄的傀儡。”
有一点书灵没有说,那就是一个魔王的候补变为另一个魔王的傀儡或者说使徒,这对于这位魔王来说是一种严重的蔑视和侮辱,严重到足以发动魔王之间的战争——如果不是现在这样特殊情况的话。
“不过还好啦!”书灵又连忙安慰道,“你已经继承了魔王之书,你现在的本源已经在升变的路上了,只要你在关键的时间内吸收剩下的传承,真正继位魔王之位,这个使徒印记对你也没多大影响啦!”
“这样吗。”少年心神一动,手里出现一本紫金色的书,“吸收这里剩下的传承……”
他抬起头,“要多久。”
“这个……”
少年看着书灵躲闪的眼神,心里泛起一股不安。
“这个?”
“那个……传承啊……”
少年疑惑地看了眼它,见其目光在手里的书上徘徊,低头翻了翻这本没什么内容的书——魔王之书唯有掌控者能翻阅,其他人是无法进行阅读的,但即便现在身为掌控者,少年此时能看见的内容也寥寥无几。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随即陷入了沉思。
这里的传承……并不全整。
“大约能占多少。”少年面无表情,“这里的分量相较于完整的传承。”
“大概……这么多?”书灵小心意义地举起一根手指,使得少年眼睛一亮。
“十分之一嘛,那感觉可能还好……”
“不是啦!”书灵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应着。
“是这根手指和我全身相比啦。”
“……”
一阵马蹄声打断了少年杂乱的思绪,他注目远眺,只见远处隐隐可见一群骑士正在迅速驰骋而来,红色的旗帜飘扬,宛若一团奔腾的烈焰。
终于来人了。
少年吐了一口气,激动地挪移着身子,有些费力地找到了仍在昏迷中的少女与中年男人,确认了一下并无大碍后,看了看周围。
需要有什么东西当信标。
少年目光越过碎裂的银枪,最后定格在男人血红色的法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