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序感觉自己好像在哭。
在一个虚无的地方独自哭泣着,肆意表达着自己对一切的不满和愤慨,以及委屈和无力。
但又好像不是他在哭。
因为他像个另一个人一样,漠视着一切,静静看着自己癫狂狼狈的模样,肆意发泄着。
太肤浅了,太幼稚了。
像个孩童一样幼稚地宣泄情绪,幼稚地坚持自己的主张,肤浅地表达着自己的观点,坚持着那些无所谓的对错。
就像在对抗着什么一样。
可现实不就是这么无情吗,所有事情的后果在决定去做的时候就已经被定下,所谓预言和不确定性只是为了给予决定者一些残酷的希望罢了。
在决定去尽自己的几分薄力抵抗灾难的时候,他就预见到了自己的下场如何了。
被人陷害,被人栽赃,被人怀疑……他都想过。
他当然很害怕,没人对可能的结果和未知的因果会感到安心——何况还是一个不好的结局。
但是他后悔吗,只是后悔没有做得更好。
他预料到了很多东西,也最好了很多准备,但是他没想到……会这么痛。
生不如死,痛苦到只能不断麻木自己,催眠自己,甚至用上了藏在身上的致幻剂——那是他决战前找之前打过几周苦工的药店老板求来的,怕自己在决战时害怕地退缩。
现在苦难不见了,也没有致幻剂给予的精神麻木了,在这片虚无的地方,静静迎接死亡。
他缓缓蹲下,看着肆意宣泄的自己,面无表情地留下了泪水。
为什么会哭呢。
他任泪水流淌,伸出手抚摸着那个孩童一般的自己,感受着情感的流动,想起了答案。
……恨自己无力对抗这个该死的世界罢了。
在麻木之中,他突然真的有些感伤,虽然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才不过半年不到,但也认识了不少人。
有素不相识,自己过得不咋地也愿意拉他一把的工友,有冷面心善的大爷院长,有调皮捣蛋爱逞强但原意护在自己身前的小毛孩,也有知书达理像是没落贵族的乖孩子……还有好多人。
他还想起了那个眼睛有时会如大海般蔚蓝澄澈的男人——像是个努力扮演坏人的丑角。
他还想起了那个不知为何喊着自己“亲爱的”的魔王分身……想到这他突然身子一阵颤抖,十分畏惧。
魔王之间关系这么复杂吗,还搞南通……
早死早超生,不折磨自己了。
他轻轻抱住另一个自己,在这死亡来临的时刻,他接纳着自己的一切,携带着自己仅有的那一份坚持,静静迎接着一切。
突然间,他多了一些愧疚感。
“诶?”
一声轻咦声中,他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嘶~好像答应过谁来着……不能死……”
承诺是一种重要的约定。
“不能就这般死去。”
他感到脑袋一阵剧痛涌起,促使他死死捂着自己的头,表情扭曲起来。
而在此时,杨序没有注意到,那个在他怀抱时一直挣扎着的另一个他,此刻正在安安静静地打量着他,眼瞳中弥漫着几分银色的光芒。
杨序痛苦地倒在地上,身躯上突然遍布碎痕,身躯宛若一个濒临破碎的瓷器。
另一个他这时轻轻地将他扶在怀中,像是在安抚他一般,轻轻地将手贴在他的胸膛上,随后微微一笑,化为了一片银色的光芒,将他包裹其中。
恍惚之中,杨序浑浑噩噩地来到了一个镶嵌金边的门扉前。
在第一次捡到魔王之书时,他来到这里过一次,但是费尽心思也没法打开。
他神色恍惚,下意识地握住了门把手,想要打开。
“权限认证失败。”
与那时一样虚无的声音再度响起,宣告着他的失败,但少年并未如第一次那般一触即放,固执地扭动着把手。
“警告!权限认证失败!”
随着少年鲁莽的举动,虚无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语气中饱含着愤怒。
“亵渎者!肃清!”
虚空之中,似乎有无形的触手迅速逼近,裹挟着一股死亡的气息,所过之处皆被抹去,留下一片死气。
一片柔和的银色光芒突兀地出现,一般包裹在少年的身上,同时轻柔地接住了那无形狠厉的死亡一击。
银色的光芒如同液体一般,在少年身躯上流淌,缓缓融进那些狰狞的裂缝中,修复着这些不堪的伤痛。
似是无意之间,一股气息自少年身上散发开来。
像春风一般温柔,海纳百川包容万物;又似暖阳一般,照耀万物,富有生机和希望。
虚空之中,沉默许久的声音再度响起,以一种严肃、端庄的语气发问。
“吾问汝名。”
少年呆滞住,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在发愣。
声音不再响起,就这般沉默,像是在等待少年的回答,而那些虚空之中的触手泽有些躁动地舞动起来,隐约间似乎蕴含些许期待。
“杨序?”
过了许久,少年有些犹豫地给出答案。
“……”虚无之声没有回应,似乎有些失望。
“不对……”
少年摇了摇头,眼神渐渐变得澄澈起来,身上的伤痕也开始慢慢褪去。
“我现在应该叫普洱拉夫,或者叫普尔更顺口一些?”
仍是没有回应。
少年挠了挠头,此时他身上的伤痕已尽数消去,眼神清明澄澈,容光焕发,宛若涅槃重生。
“魔王的候补者?”
他试探地出声。
还是一片寂静,唯有身上流淌的银色仍在散发出一片温暖的气息。
少年再次尝试打开门,握把还是一动不动。
他有些着急了,有种直觉告诉他,如这么拖下去会发生非常糟糕的事情。
身上的银色光芒也开始渐渐消散了。
少年顾不得其他,双手握住把手使劲掰扯,最后甚至直接蹬在门框上,整个人几乎浮空离地。
“咚!”
少年整个人摔在地上,颈脖上青筋暴起。
“我*你大爷的到底开不开门!老子都噶了融合这勾八的碎片,承认自己是什么魔王候补了你还要咋样啊!
“你这门卫在这守久了脑袋守傻了吧!”
“咚!”
少年的身躯被狠狠砸进门内,越过了那道好似坚不可摧的门扉。
虚空之中,混杂着银色光芒的触手缓缓消散,同时冰冷的声音响起。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