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完了完了……”
书灵在少年的精神世界中现行,看着支离破碎的精神之海,欲哭无泪。
如果只是肉体的破损还好说,只要保全灵魂的完整——或者残缺一些的也不是问题,凭借手上的一点魔王传承不难重塑肉身,或者借尸还魂。
少年和书灵商议过如果对方用精神类针对灵魂的魔法,大概会因为禁咒有所忌惮,不敢太过逾矩。但两人都没想到对方如此疯狂,不惜将少年灵魂彻底打碎也要拿到禁咒的大部分信息。
现在少年灵魂破碎不堪,书灵竭尽全力东拼西凑,连一半的灵魂碎片都拼不全。
书灵彻底绝望了。
“臭小子你答应过我不能这么死的啊——我不想再等个几百年了!”
它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手上一堆正在消散的碎片。
“我觉得还能抢救一下……”
些许银色的丝线自碎片堆中四散而去,夹杂着闪烁的猩红色,卷回了那些本该消散的灵魂碎片,然后很快融合在一起,化作了少年的模样。
书灵呆呆地看着他。
“你怎么没死。”
少年无语地给它额头来了一下。
“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书灵回过神来,打量了一下浑身上下散发着银色光芒的少年,眼神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答非所问道。
“我,我知道了!先前那位暴虐之主给你打入的战傀印记不只是在你的身体上,更是刻在了你的灵魂里!变相帮你稳固了灵魂,延缓了你肉身的崩坏的同时也帮你争取到了和碎片融合的机会和时间。”
少年一呆,汗颜道:“你的意思是我现在身上还有那个什么印记?还在被那位魔王盯着?”
他以为这会过后,自己和那魔王便了无瓜葛了,没想那位也是真狠,直接把印记刻在他的灵魂上。
是因为他是其他魔王的候补,想恶作剧,还是说跟那位魔王有什么仇,被牵连了……希望别是情仇。
莫不是非要生死道消才能摆脱那位吗。
书灵兴奋地跳起来,手舞足蹈。
“怕什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是你自己说的,活着才有资格论未来,怕什么,等你成长起来未必不能和那位掰掰手腕子。”
少年稍稍静下心来,长呼一口气。
没错,活着才有资格论未来,当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所以,现在外面怎么样了。”
“我能知晓的信息不多,那个神罚室有点厉害,我稍微有点波动都可能被察觉到,我甚至连魔王之书都不敢动用,不然可能会被压制,那就是真的没有一丝余地了。”书灵微微摇摇头,“坏东西离开后那个看起来不像坏东西的家伙似乎想帮你,但是对你这破碎的灵魂也束手无策,但是帮你稍稍延缓了肉身的崩坏,可能是想帮你留个全尸。”
“过了没多久你就被拖走了,但是好像来了一个很厉害的家伙。”
“有多厉害?”
“可能……”书灵面色少有的凝重——上次这么严重是在魔王分身出现时,“相当于一位魔王的使徒——就是有着魔王手印之人。”
“但是对方是教廷的人,在魔王之书里记载,人们称其为……”
“恭迎圣徒阁下亲临!”
泰勒斯携众人虔诚地下跪,望向前方那道圣洁的身影。
“哒,哒,哒。”
一名女子的身影随着轻盈的步伐声在一片朦胧的云雾中渐渐显现,来到众人面前。
神罚室中,沙尔攥紧拳头,胸膛起伏不定,鼻腔内甚至发出了颤音。
亚特城中。
一名矮小的兜帽人发出了桀桀桀的笑声。
“沙尔,你期待的时候到了,但你有没有想过,这般利用圣会,难道能毫无代价吗。”
他伸出干枯的手,在漆黑的底下水道中,精准地拍在一处地方。
刺眼的暗红色在黑幕之中升起,随后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在亚特城的各处地点,尤其以外圈的贫民窟为主,不少地方开始浮现一类的暗红色光芒。
这些暗红色的光芒悄无声息地在各处游走,然后相互纠缠连接。
“反正那些自诩贵族的都走的差不多了,我这也不算违反协议,最后收些利息吧,刚好帮那些家伙清一清垃圾。”
孤儿院中。
“安,安,安安琳你别怕,我我我会保护你的!”
安琳看了眼腿打颤的亚德,翻了个白眼,轻轻拉了拉一边身着白衣的高大老人。
“院长爷爷……”
高达老人微微屈伸,浑浊的眼珠子动起来打量着院子里出现的那团令人不安的暗红纹路,轻轻将两位孩子拉到自己身边。
“小安琳,你去组织大家收拾好行李,我们要出趟远门了。亚德,你好好帮着她,别漏下什么了。”
安琳有些不安地在地上摩挲着脚掌,欲言又止。
亚德则是直接狠狠吐了两口气,声音仍是有些颤抖:“院,院长爷爷,那个家伙呢,他还没有回来……”
高大老人轻轻安抚着他们,思绪似乎也随着目光飘向远方那处高塔。
“放心吧,有来自王都的魔法师兜底,他可比我们安全多了。”
……
院长老爷,我走了哈。
不怕吗,这么逞英雄。
嘶,可能有点吧……好吧,其实害怕多了,毕竟有好多不知道的东西作祟,自己安全都可能是个问题。
不是有那个老魔法师和王都来的人帮你吗。
帮我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最好不过了,但素未谋面的生人若真能这样托付信任,那我这半年来也不会过得这么难受了。
如果你不想去,可以不去。
……院长老爷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吗,看着其貌不扬的老人其实是一名隐居的圣魔法师,在城市遭受灾难的时候一击击溃来敌……
如果你的声音不那么颤抖,这笑话还能更有趣些。
……如果能一个人死能帮你们这些更有希望的人活下来……
亚特城的情况,少年在半年来早已尽数知晓。现在灾难还未降临时,内圈的上层人已经绞尽脑汁离开了大半,前往附近或者更远处的城市避难,连带着大量的财富。而外圈被誉为下层人的人们此刻恐怕对即将到来的任何东西都一无所知,哪怕知道了也无处可去。
那群自视甚高的上层人压根不在意外圈人的死活,若放任灾难降临,外圈的人必死无疑。
少年几乎快哭出来了,却使劲扭曲着自己的脸庞,宁愿让自己看起来更狰狞些。
还是让我去吧。
……
神罚室内,泰勒斯与那女子二人现行。
女子缓缓行至沙尔身前。
“圣会血灵,可知罪。”
沙尔抬起头,看着那道心心念念的人影,痴痴地望着,沉默不语。
当年也是这般模样,她的身影是这么耀眼,身材还是这么苗条,脸蛋也依旧好看,仿佛不曾被岁月光顾,她也是经常摆着这幅严肃的模样来训斥他,只是……不该如这傀儡一样。
沙尔看着那双黯然失色的涣散眼眸,体内有股狂暴的气息酝酿起来。
“血灵!”
泰勒斯面色阴沉,毫不留情地发动圣焰。
但是出人意料的,沙尔没有如先前那般痛苦出声,平静的就像是被温水浸身一般,若不是他的身躯在金色的火焰中还在不停地蜷缩和出伤,泰勒斯差点以为这家伙能够免疫圣焰的炙烤。
圣焰是教廷的压箱手段之一,对非神主信仰者能够造成极大的伤害,对于邪恶的异教徒伤害尤为严重,除非有着压倒性力量,否则就算阶级高于施法者也会吃到不小苦头。
但越是这样,泰勒斯面色越是阴沉,越是加大了圣焰的输出功率。
女子轻轻抬手,制止了泰勒斯的行为,重复着。
“圣会血灵,可知罪。”
沙尔温柔地看着她,随后脑袋微微一撇,直视着泰勒斯,眼睛刹那间被血色覆盖,冷笑起来。
“何罪之有!”
狂暴的气息肆意迸发,那些束缚在他身上的魔法锁链瞬间崩坏,而狂暴的力量紧接着冲向二人。
“铛——”
金色的光罩突兀地升起,挡下了那股冲击了力量的同时,将沙尔围困在其中,但在接连爆发的力量冲击下,这道瞬发的防御魔法显得摇摇欲坠。
“我就知道你还留有后手!”
泰勒斯被突如其来的力量冲击打了个措手不及,脸色一白,但很快调整过来,语气狂热。
“这才是我所知的莎米尔,在绝境中永远会给人以意外,也就抹杀这样的你才能让我彻底摆脱过去缠绕的阴影!”
老人磅礴的魔力涌入光罩之中,与那狂暴的力量相互抵消,二人竟是以这道防御魔法开始了一番较劲。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你的老师为何会变成那副模样?”
“我的老师?呵呵,别忘了,在你们变成那种龌龊的关系前,她也是你的老师。”
泰勒斯冷笑着,加大了自身魔力的输出,没有任何使用魔法的意思,就纯粹的使用魔力进行攻击。
沙尔站起身,不再压抑自身狂暴的魔力,任由其奔涌着与泰勒斯的魔力对轰。
他明白对方的意思。
从见面开始,这位“后辈”便一直拉踩着他,不断贬低他,似乎一直在证明自己比他更优秀,但又不愿意直接下死手,似乎有种很深刻的执念,想要从某一层面上打败他。
这种执念在如今的沙尔看来,宛如一道锁链狠狠束缚着泰勒斯,恐怕他先前所说的百年修为停滞不前有着一大部分原因是源自于此。
魔法修行越到高阶级,对于魔力的需求反而远不如精神力——也可以说是灵魂更重要。
有个经常解析灵魂的家伙对他说过,这种疯狂的执念被称之为心魔。
“心魔缠身,指不定哪天就突然走火入魔成了魔人,在我看来全圣会的家伙都没你危险哩,你的执念太深了,疯狂到你不得不分魂来稳定灵魂。”
沙尔突然也想明白了一点,那就是为什么圣会里有人会告诉他这位女子极大可能会被带出来,恐怕也是因为泰勒斯的心魔作祟。
想到这里,沙尔的眼神突然恍惚了一下,不自觉捂住额头,眼眸中的血色飘忽不定。
也就在这时,一张书页突然出现在泰勒斯身前,突兀地自燃,随后一些暗淡的光芒涌入了他的头脑中。
“看样子你的同伙似乎也准备动手了。”
泰勒斯淡淡出声,面色讥讽。
“事已至此,我也无力回天,能够说服他们不在第一时间选择这种方式已经尽了我最大的努力了。”
沙尔调整好状态,压下心底随着狂暴力量一起躁动起来的东西,望向不动声色的女子,眼里尽是愧疚。
“做好眼前之事便是我现在能做的唯一努力了。”
“能做的事?”泰勒斯看着他,魔力持续上涨,“神罚室本就是你这等邪教徒的天然地狱,在其中实力被压制能发挥的不足十分之一,更别提你如今被圣焰包裹,实力大不如先前,还有现如今实力远高于你的一位七阶大魔法师压制着你,你就算保留了现在这几分力量,你又能做什么?”
“而且……”
泰勒斯眯起眼睛,微微一下,嘲讽起来。
“如我所料不差,你这副与此前相差极大的精神姿态,是用了分裂灵魂的禁术吧,而你现在强行压下那分裂出去的灵魂碎片,无异于自我束缚,衰减自我的精神力量。你之所以原意用纯粹的魔力和我对质,不是你想和我一较高下,而是你没有办法使用魔法。现在的你和废人有何区别。”
“你说对了一半。”
沙尔抬起手上面布满了血红色的纹路,这些本该亮起的刻痕本是帮助他控制因为精神力量不足而失控的魔力,此刻黯淡无光。
“我现在是无法使用魔法,但我还有双拳头。”
“噔——”
沙尔抬起一只手,握紧成拳,像敲门一样轻轻碰在了那道防御魔法上。
光罩如碎玻璃般以那只拳头为中心开始四散碎痕,随后轰然破碎,其上角力的两股魔力余波也如海浪般席卷室内,但在接触到墙壁时悄然归于平静。
“魔武双修……”泰勒斯面色铁青地呢喃着,“没想到……这点我还真没想到……当初被誉为魔法天才的你怎么会转修武道……”
“在圣会里我被委以血灵之名并不是因为我多精通血系魔法,而是因为我曾靠着一双手血洗了魔法禁区里一座山上的所有生灵,杀了整整一个月。”
不再有所隐藏的沙尔再一拳递出,轰散了泰勒斯周身弥漫的魔力,将他击倒在地。
泰勒斯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一股拳风狠狠压倒在地,每当他想要使用魔法时,那拳风之中便涌现狂暴的魔力直接轰击在他身上,使他不得不提起全部魔力来抵抗。
沙尔再次打出一拳,随后不再看向泰勒斯,转头慢慢走向那位傀儡般不曾动作的女子,在她身前定身,凝视着她,愧疚和哀伤如风暴般席卷他的心灵。
她的灵魂离彻底消亡已经不远了,哪怕如此,那群禽兽依旧不肯放过她,将她的灵魂囚禁于躯体内,把她弄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只会如同机械般执行上面下达的指令。
一切都是因为他。
如果他能再沉得住气一些,她的计划未必没有机会让两人全身而退,但是因为他的自大和冲动鲁莽,葬送了一切。
“没事的,我来了,我会让你回来的……”
他轻轻牵起女子的手,无视自己变的焦黑的手,身上磅礴的魔力开始向女子身上包裹。
“不准碰她!你个畜生!”
泰勒斯怒吼着强行起身,散发的魔力突然转为血色,强行震散了压在身上的罡风,随后化为一片片血红的冰锥射向沙尔。
同样血红的魔力出现在沙尔和女子身边,瞬间融化了到来的攻击。
“血系魔法……当年的争端便是源自于此。有人在我的根源里融入了一份血魔遗骸提取出的血精,污染了我的魔力源,甚至对我造成了精神污染,迫使我后来不得不用禁术来分裂灵魂保持一点理性,可是为时已晚。
“当时事发突然,没有时间深思,但是后来想了想,在王都的元素塔能够携带如此高危物品,还能随意进出的人也就那么几位。而其中能搞到血魔遗骸的,则更是少之又少。”
沙尔笑了起来,有些自嘲地说着。
“从见面起你身上那种熟悉的气息就一直在冲击着我的内心,直到你在我面前使用了那奇异的血魔法我才恍然大悟,终于想明白了之前的几个疑点。”
“原来不是我被选中了,所有人原来都是小白鼠,只是我运气比较好活下来了。”
言语间,沙尔的魔力尽数涌入女子身体。
下一刻,女子全身浮现出一片相互连接的魔力纹路,宛如绳网一般牢牢束缚着女子,同时抵挡了一切外来的威胁。
“你做不了什么,老师身上的禁制是由圣阶亲自设下,你……”
泰勒斯脸色随着禁制的破碎变得苍白。
“你不知道?不应该啊。”
沙尔的脸随着魔力的不断流逝也变得苍白起来,他语气淡然。
“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王都那群废物连一道新的禁制类魔法都研究不出来,还真是百无一用,吃的饭全喂狗了。”
“嗷,我想起来了。”沙尔笑容有些玩味,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嘿,当年无心在意,没想到现如今反倒是一件好事了,不然我都做好了再费些功夫去破除禁制了。”
随着禁制的消散,奔涌的魔力开始往女子体内融入。
沙尔面色变得凝重起来,虽然如今女子自身的魔力因为灵魂的沉寂而几乎不会运作,但是面对外来的魔力还是很有可能会自主反击护体的,必须万般小心。
他的魔力在女子的体内小心地游走着,检查她的状况,随后在女子的身体内外留下一道道魔力痕迹。
随着魔力的游走,一道全新的禁制覆盖了女子的身躯。
“呼——”沙尔长舒一口气。
他强压下心底的激动和一些不安,望向从刚才开始进攻后就一直没有动作的泰勒斯。
“泰勒斯,你现在是叫这个名字对吧,做笔交易吧。”
“哦?”
“我对教堂的手段比你想象的还要了解,对于她这样的傀儡,身体的几道禁制只是其一,为了更好控制其行动,在灵魂上还有着一道关键的禁制,这道禁制源自于圣堂的一道古代魔法,每次出动傀儡时,必有人手持钥匙以便于进行控制。你把钥匙交给我,我还你一个完整的老师。”
“我凭什么相信你。”泰勒斯面无表情,收起了涌动在外的魔力。
“凭我是你的老师的丈夫。”沙尔戏谑一笑。
“你!”泰勒斯青筋暴起,血色的血花再次浮现如暴风雪一般冲向沙尔。
“我还可以答应你,在事成之后,我自愿被你种下圣种,跟你一起回到王都接受审判庭的审判,而且你们对我身上的秘密应该挺感兴趣的吧,比如……我当年怎么活下来的。”
泰勒斯默不作声,但是停止了攻击,眼睛微微眯起。
“好啊,我可以给你钥匙,但是你要先被我种下圣种,你敢吗。”
“这自然……可以。”
沙尔随手撤去一切防御,毫无防备的暴露在泰勒斯眼皮子底下。
泰勒斯意外地看着沙尔,没想到他真敢答应下来。身为魔王使徒,被种下圣种就要承当被魔王和神主同时降怒的风险,这可不是儿戏。
“我说过,我会让她回来的。”
老人眼睛微微转动,冷笑一声,强压下心中的愤怒,伸出手凝现了一块无色的晶体,随手丟向沙尔。
“你倒是比我预想的还要豁达。”
这回反倒是沙尔感到意外。
泰勒斯眼帘微微垂下。
“你觉得老师会怎么看我。”
“如果你了解当年的一切,那么你应该清楚,我和她真正的敌人是那群啃食着国家脊梁的蛀虫。”
沙尔的魔力缓慢地融进晶体中,随后看着晶体上浮现的蛛网状的纹路,回头正眼看了看这个低下头的老人。
“我们并不是被复仇冲昏了头脑的莽夫。”
“咔嚓!”
晶体随着纹路的破碎一起碎裂开来,与此同时,女子的眼睛渐渐聚焦。
沙尔深吸一口气,到了最后关键的一步,他必须全神贯注,她凝聚的残魂支撑不了多久。
他身上的刻痕开始纷纷亮起,全身的魔力开始以一种特定的频率震动起来,最后汇聚在他的额头。
一道特殊的印记自其额头浮现,与此同时,一种奇妙的气息自印记中散发开来,缓慢延伸到了女的眉心。
一直袖手旁观的泰勒斯脸色巨变,此刻他终于明白沙尔为什么这么有把握能够让老师复活了。
他身上有老师一半的灵魂!
但下一刻,他握紧了拳头,死死看着对面二人,身上的魔力起伏不定,似乎随时都要暴走。
那女子轻轻松开嘴唇,轻轻靠在沙尔的胸膛,声音无比疲惫,如一夜未眠。
“我和你说过不要回来了。”
沙尔轻轻抱住她,微微一笑。
女子的眼睛随着气息的不断涌入愈发精神,但她不自觉流出眼泪。
“你会死的。”
“我早该死了。”沙尔的声音变得疲惫起来。
信仰崩塌,家族支离破碎,亲朋不再,到最后甚至加入了异端的圣会。
如果不是还有复活爱人的机会,他早就想死了。
印记缓缓消散,沙尔看着面前熟悉的人儿,如释负重,缓缓倒下。
女子刚想去搀扶,却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尖叫。
“你在干什么!”无力倒地的沙尔看着一边的老人,怒吼出声。
泰勒斯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本诡异的书本,书本上布满狰狞的棱角,宛若魔鬼的面容。
翻开的书本中浮现着挥舞的锁链,连接着女子的头脑,像是在拉扯着什么。
很快,像是捕猎时套出的绳索,一个淡淡的灵魂被几条锁链刺穿着拉出。
“斯文特·泰勒尔!”沙尔眼眶欲裂,“住手!”
“原来你记得我的名字,那在这里要对你都说一声抱歉了。”
随着灵魂被拉进书中,泰勒斯合上书本收起,面无表情地看着沙尔。
“去死吧。”
霎时间,白色的光芒自沙尔身下浮现,紧接着一股白色火焰如巨龙般怒号着冲出,淹没了中年男人挣扎站起的身姿。
“圣阶魔法·炽天使之光。”
泰勒斯张开双臂,扬起了头,快意地大笑着。
“我以百年魔力无法增长为代价,在圣堂中虔诚祈祷十年作祭,献上我五十年的生命力与神主共鸣,最终才被授予这份恩赐。
“为的便是在今日能够彻底抹杀你!”
泰勒斯几乎失态地怒吼起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机关算尽就是为了将老师从王都带出来吗,你觉得我不知道老师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吗?我一清二楚!我甚至早就知道,你身上可能藏着让老师恢复的方法……
“但是我更明白你应该去死,哪怕你成为了魔王的使徒,哪怕有许多人为了你身上的秘密费尽心思,哪怕——老师永远是现在这幅模样。”
泰勒斯恢复冷静的神情,火焰映射出的阴影自他脸上如狂魔乱舞。
“再见了,莎米尔。”
他看女子,伸出手再次凝聚出一块晶体,随着晶体上蛛网状的纹路蔓延开来,女子不再痛苦呻吟,恢复了先前的模样。
“欢迎回来,老师。”
泰勒斯微微一笑,张开双臂。
女子麻木地上前,机械地抱住了老人,任其发泄般的摆弄,却有两行泪水流过脸颊。
火光过后,灰烬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