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兽山脉外围的一处洞穴中，少年面色苍白的跌坐在地上。
“我留在你身上的魔力不够了，只能借用一点你身上的。”沙尔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来，充斥着无奈，“不过你身上的魔力也太少了。”
“你能指望一个魔法学徒身上能有多少魔力。”
普尔躺在凹凸不平的地上大口喘气，缓了好一会后坐起身，面色异样的凝重。
“现在该我们仔细谈谈了。”
一阵恍惚，少年晕了过去。
普尔的精神世界中，他看着淡淡的血色在他面前渐渐交织，最后变成了那个令人记忆深刻的身影，与此前不同的是，哪怕是灵魂状态，沙尔的眼睛也格外纯粹，完全不是先前那副飘忽不定，充满杂念的样子。
“再次见面，容我再正式介我自绍一下。”
有些飘忽的灵魂端庄地行礼。
“我是沙尔，原名莎米尔·伯斯坦，前王都首席魔法师预备席，现邪教圣会的血灵，此次亚特之乱的主谋。”
对方的坦然让普尔有些不知所措，犹豫了一下，他没有透露自己过多的事。
“你叫我普尔就好，就是个路人角色。”
沙尔有些怪异地看了眼面露难色的少年，爽朗一笑。
“无碍，大家都有自己的秘密，不影响我们之后的交易。”
“交易的事情迫于形势，我是答应了你，但是我还想问一些问题。”
普尔静下心来，看着沙尔，拳头紧握。
“你什么时候在我身上动了手脚。”
“在你接过钱袋子的时候。”
“那时候？”
普尔大吃一惊，他本以为是在神罚室他昏迷的时候，却实在没想到是在二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就被动了手脚。
“本来我只是想挑选一具傀儡以防万一，必要的时候能借傀儡复活，所以我走遍了亚特城的内外城，找了无数合格的人选，但我最后还是选了你。”
沙尔看着面色阴沉的少年，伸出手搓了搓自己不存在的胡须，笑起来。
“毕竟一个身为魔法学徒，身上魔力气息却浓郁的不像话的家伙，想不注意到都难啊。”
少年愕然出声:“你当时就发现了？”
“泰勒斯一直以为我魔法阶级最多只能到七阶，但是到了最终他也只认为我只有六阶，在看到我的武道水平后更肯定了这点，实际上，我与他交手时自始至终没有自己动用过魔力。”沙尔语气中蕴含着淡淡的不屑，“当年死里逃生后，我从不去刻意修习魔法，甚至一直压抑着魔力的增长，但水涨船高的魔力迫使我不得不进阶，不然持续增长的魔力会把我自己撑死了的。”
某个拼死拼活还在魔法学徒挣扎的人轻轻扯动嘴角，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货在炫耀吧，他肯定是在炫耀吧!
“按他们的定级，我应该是八阶。”沙尔直视着少年，面色淡然。
“哦。”
沙尔看着少年。
“……很厉害？”
对于来到这个世界满打满算不过半年的少年来说，他经历了太多事情了，对于很多人的认识仅限于强，很强，特别强一类的划分，没有过深入了解。
没办法，亚特城本就消息有限，又待在外城。而卡力特自称是魔王之书的书灵，结果了解的也不多，说是书本权限不够没法查询那么多信息，不知道如今的魔法分级。
“算吧。”
感觉有种对牛弹琴的无力感……沙尔保持着淡然的样子。
“那时我便留了一部分后手，将我身上的灵魂与力量留了一部分在你身上，一方面是帮你掩盖气息免得被我那群同伙发现，一方面我也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让你这个暂时没有危险的‘英雄’帮我保护一样东西。”
语罢，沙尔咬紧牙关，在这个灵魂的中央，慢慢露出一块纯洁无瑕的水晶，水晶中央蜷缩着一位女子，宛若新生的婴儿般污垢的背上刻录着神圣的文印。
男人的灵魂淡了许多，声音也虚弱了不少。
“我身在战场中央实在无法保证她的安全，所以我需要找个地方将她藏起来以防不测，而你虽然同样牵扯在这次事件中心，但他们在一切结束前不敢贸然动你，故而你是最好的选择，我甚至本来打算在大战中假死，然后再隐藏在你身上伺机重来，但我也确实没想到，泰勒斯对于你的禁咒传承竟然这么狂热，行事如此不顾后果。
“在神罚室内的时候我差点忍不住提前出手，但最后还是看着你被他活生生折磨。”
沙尔有些抱歉地看着普尔，但还是坦诚相告。
“所以你之所以帮我，也都是为了你能有个退路和为了保护这个东西吗。”
普尔对于其他东西没有多在意，二人本就不是同道中人，为何要无故相救，他最不理解的就是沙尔为何要帮他而已，现在倒是释然了。
“有一大部分，但也有一些是出于对你的同情。如果你知道当年王都之乱的内情，你就会知道那些上层的家伙有多么腐败无情和肮脏扭曲了，你这样的‘英雄’在他们眼里可是能明码标价的商品，下场从来没有多好。”
沙尔有些奇怪地看着普尔，虽然已经知道了这个少年身上有着不少秘密，但是他每次见到少年都有种别样的感觉。
对于陌生的好意，少年从来都像森林里独自生存的孤狼一样，充满警惕，好似不相信任何人，但是对于那些恶意又似乎觉得理所当然。
真是傲慢和扭曲啊。
沙尔微微摇头笑起来。
“从某些方面来说，我们很像。”
因此想起以前的自己有些共情吗，倒也说得通，这位大叔看着……实际上似乎也不是位坏人。
普尔沉默了一下，问出了另一大疑团。
“圣会不是什么好东西吧，你是他们的人，但是你好像……不做什么大坏事。”
“把整个亚特城置于危难之下，差点成为魔王魔域还不算坏事吗？”沙尔哑然失笑，突然有些看不懂少年了。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身体放松了一些。
“就是有种感觉，你好像从来没有打算杀人，我这人脑子虽然一根筋，但是直觉却挺不赖的。”
“你很特别。”这回轮到沙尔沉默了一会，发出了不清楚是赞美还是损人的言语，“如果我早些遇到你，肯定会把你收为学生，再不济，也要交个朋友。”
“那还是算了，我可不想天天听你大吼大叫的。”
二人之间的氛围——或者说普尔的心渐渐缓和下来。
普尔犹豫了一下，最后问出了一个看起来很天真的问题:“你……杀过人吗？”
“你觉得呢。”沙尔直视着普尔，澄澈蔚蓝的眼睛中倒映着少年迷茫的神情。
沙尔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加入圣会后，杀了不少恶人，也害死了不少无辜的人。”
“很多事你以后会有机会去了解的。”他的眼神有些黯淡，“我只能告诉你这些，哪怕我说的再好听，你也不会相信的，不如自己去探究吧，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身不由己……由当事人说的这玩意最不可信。
普尔深吸一口气，收起全部的心思。
“那么多说无益，我们说说你之前出手的条件吧。”
“很简单，帮我保护好这个灵魂，直到见到这个灵魂的身体，将灵魂归位，让她复活。”
普尔呆滞住。
这个灵魂就不简单吧，她身上那个是圣印吧，那么应该是教庭的人，恐怕还是核心人物，圣女一类的？复活？一个邪教的人要复活教廷的人？
光是现在表面透露出的信息都已经足够爆炸了。
这很简单吗？
“不能接受吗？”
“能!”普尔咬紧牙关，一副蛋疼的样子。
“你不能显得更淡然一点吗，那样显得更有气度些，危难当头责任抗肩的男子气魄最是迷人了。”
有屁用……少年翻了个白眼，略显隆重地模仿沙尔之前的行礼。
“我会尽力而为……哪怕可能会死。”
“如果危机太……”沙尔看了看行着蹩脚礼仪的少年，想了想决定不在多说什么，对这位少年报以足够的尊重。
他温柔地抚摸着手里的水晶，有些不舍地递给少年。
“我还留了不少东西下来，感兴趣的话你可以等我死后再仔细看看。”
“还有这个是王国的见面礼，平常不是这么用的。”
少年听到“死后”时，接过水晶的手猛然一抖，看得沙尔眼皮子跳了好几下。
突然有点不放心了，这小子怎么毛手毛脚的。
“等我学些礼仪知识后会让你刮目相看的……如果还能再见面的话。”
“那我就拭目以待喽。”沙尔释怀一笑，竟也有些少年的放浪不羁。
“臭小子别死了，生命可是很宝贵的，你又不是我们这样大风浪之后触礁的船夫，与其纠结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不如多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吧。”
澄澈的灵魂渐渐消散，最后只剩下几缕血色，像是眷恋不去的春风，围绕在少年手上的水晶上，充斥着依恋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