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伯斯坦和莎米尔·伯斯坦同属于王都的一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在血缘上算是远方亲戚。
伯斯坦家族在莎米尔逐步成长为首席魔法师预备席的过程中,得益于莎米尔的名声和实力,也逐渐发展成为了王都的一大一流家族。
然而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在百年前的王都事变后,虽然伯斯坦家族迅速地与莎米尔进行了切割,甚至排除了家族的精锐参加了对莎米尔的围剿,但还是在各大势力的打压下逐渐式微。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伯斯坦家族虽然式微,但仍比繁荣之前要好上不少,最简单的证明便是罗德能在这所王都最顶尖的皇家学院里学习,而且除了他之外,还有几个家族的人也在这所学院里,不过好在罗德属于一支血脉几乎断绝的旁系,只是被幸运女神眷顾才得到了这个名额,与家族中其他人的联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且就罗德的天赋才能来说,家族给了他们旁系这个名额后也没必要关注这个可以说是平庸至极的小鬼了,可以说罗德在被逐出家族之前就是一个默默无闻,无人关注的小角色,甚至在入学当天,家族负责护送去往学院的家族长辈都不认识他,差点把他当成了混子赶走。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了罗德入学后。
作为王都顶尖的魔法学园,这里积累了无数的知识财富,包括那些在外界不可见闻的一些秘奥。
而罗德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开始疯狂调查和收集关于王都事变的消息,甚至还成为了事件中心人物莎米尔·伯斯坦的狂热粉丝,大放厥词说自己要成为莎米尔一样伟大的魔法师。
而此时的伯斯坦家族仍未从百年前的阴影中脱身出来,对于家族而言,“莎米尔·伯斯坦”就是一个不可触碰和探索的禁忌。
很快罗德在学院的所作所为惊动了家族高层,家族长老甚至亲自来到学院,将这个未曾在意过的旁系小子给带回了家族。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日记中没有细说,但是有着几页内容描述尽了罗德对于家族的怨恨,恐惧以及嘲笑。
“我知道他们在害怕什么,我就知道,莎米尔叔叔绝对还活着,他们在怕他回来!”
那之后罗德便被驱逐出了伯斯坦家族,不被承认为伯斯坦所属,甚至差点被送进了审判所。
被驱逐出的罗德回到了学校,因为一些规则的原因,即使家族想要收回他的学院资格也没有办法,只能任凭他待在了这里。
罗德那之后也不再大肆宣扬自己的理想,像是被抽空了灵魂,整日浑浑噩噩地在学院里苟且度日,时常做出一些旁人难以理解的事,疯疯癫癫的像个傻子。但只要有人对他进行了关于家族和理想嘲笑,甚至不是有意的提及,罗德都会跟打了鸡血一样,不顾一切地和人打起来。
本身资质平平还屡次闹事的罗德就已经很不受学院待见了,在被驱逐出家族失去贵族背景后,学院更是对罗德所处的糟糕环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等着他被学院规则淘汰或是自己退学,然后回收他的名额给伯斯坦家族。
以上是普尔初步阅读后知道的信息,因为这本日记中充斥着太多罗德关于沙尔的狂热崇拜言论,以及一些琐碎的日常手记还有许多他实在看不懂,也难以理解的神秘文字,第一遍下来他只能大概浏览一下。
“地狱开局啊。”
少年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开始第二遍仔细阅读。
前边关于家族和入学的内容没什么问题,但令普尔有些疑惑的,是关于这段内容的观感能明显感受到这个时候的罗德似乎还是一个精神比较正常的家伙,难道说是在学院里成了沙尔的狂热粉丝后精神出了问题了吗。
还是说,他是众人说的那样,精神出了啥问题才成为沙尔的粉丝吗。
少年来回翻看了几回,发现在入学到成为沙尔粉丝的日记之间似乎缺失了不少书页,仔细翻看后他发现在之后日记关于沙尔的地方也都有不少书页缺失,内容极其散乱,像是被人小心地裁剪下来,故意不想被人知道。而罗德似乎也完全没发现,在后续的日记中完全没有提到这点——也可能是他之后的精神状态已经发现不了了,或是有关的内容也被裁剪了。
这么说,有人曾经——不,应该是经常在罗德不在的时候进入这里,并对罗德小心藏起来的日记动过手脚。
少年的心微微悬起。
这不是个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罗德可能还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盯着,这东西可能对于罗德从入学到现在的所有信息都一清二楚。
甚至现在可能就在监视着他。
少年尽量保持镇定,起身做出放松的姿态,随后一副疲惫的样子将油灯熄灭,关上窗户,躺在了垫子上,悄悄地借着透窗照射下来的月光继续翻阅着日记。
经过几番查询,他终于在几页罗德“莎米尔叔叔是最伟大魔法师”的狂热言论中找到了寥寥几句不同寻常的话。
“他们说的没错,莎米尔叔叔也是一样的,世上根本没有什么真正的天才,谁都可以成为天才……”
“没错,家族果然忌讳着什么秘密,一定是关于莎米尔叔叔怎么成为那么厉害的天才的!他们这群自私的混蛋独占秘密不想让我们知道……”
“开始了……我也要成为莎米尔叔叔一样厉害的天才了……我要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
日记的内容越往后,字迹就越发潦草杂乱,以至于到最后少年只能勉勉强强地读懂罗德的意思。
似乎契机就是成了沙尔粉丝的时候,罗德精神状态便开始不断波动起来,愈发的癫狂,透露着一股不正常的执着。
“果然是这样,他们开始关注我了,我得到认可了……”
“好难受啊,好难受啊,啊……我看到了,这里有解药,是解药啊……”
“我……我好难受啊……我,我成为天才了,没错,我肯定是天才了,他们看我的眼神……好热切,好赞赏啊……”
最近的一篇日记就在前天,这一篇的字迹里便透露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全篇的文字如画符一般恐怖渗人。
“最后的机会来了,他们说结果要出来了,我会是赢家,没错,我努力了这么久,被家族驱逐,像狗一样在这里活着,一切都是值得的,我要复仇!我是天才,我已经是天才了,他们该死,我要弄死他们!都该死……”
最后几篇的日记似乎都是完整的,没有被人裁剪过,不知道是不在意还是还没有行动,上面透露出了不少的信息,让少年心中零碎的线索渐渐拼凑起来,也让少年心中的不安愈发真是。
“他们”到底是谁,想要做什么,“他们”现在……在看着他吗?
普尔毛骨悚然。
……
窗外,枯树枝头上一只低垂着头的乌鸦在少年躺下后突然抬头,眼神混沌地打量着屋内的一切,许久后低下了头,双眼滴下两行血泪。
……
这下很难办了,如果他真的被监视着,那白天他的反常举动应该已经被尽数知晓了,不知道会不会徒生变故。
走一步看一步吧,总不能让他继续演一个疯子来假装那只是回光返照吧。
“呼——”少年低声叹气,准备将日记合上放回桌子的暗层里,却突然发现有几张书页落了下来。
相比于破旧易损的日记本,这几张书页折叠工整,外观崭新,明显是被主人小心保存起来的。
少年有些好奇地摊开这些书页,有些好奇这位罗德兄弟相比于糟糕的一切显得有些珍重的东西记载了什么。
这些书页上字迹工整,留笔者简直与那些潦草的日记作者判若两人。
“亲爱的父亲,愿你在天之灵保佑我,你的儿子能够成为一名真正的天才。您常在我面前描绘着莎米尔叔叔的盛世天资,告诉我他是一名真正的英雄,家族的人是多么的无知和愚蠢,让这么一位天才陨落。现在,您的儿子要去成为那样的天才了,虽然不知道能否成为莎米尔叔叔那样的英雄,但请至少让我成为我们家的骄傲。”
少年的字迹里透露着一股别样的决心,有种奔赴战场的少年意气。
“今天莱恩又在骚扰艾莉诺尔小姐,还说了好多莎米尔叔叔和父亲的坏话,凭什么他这样糟糕的恶心人的恶霸能被那么多人崇拜和拥护。我实在没忍住和他打起来了,当然……是因为他说的坏话。”
“……要是艾莉诺尔小姐能多看我一眼该多好。”
这张上的字迹工整无比,一笔一顿十分认真,看得出来作者想要写得更正式些,但是糟糕的排版还是使得整体看起来有些滑稽可笑。
就像少年那扭捏的心思。
最后一张。
少年默默坐正身子,看着有些皱起的书页,这似乎是主人在精神失常的状态下留下的,字迹潦草如壁画涂鸦,却有着别样的整洁。
“母亲,我不知道我为何被您降生下来,是为了遭受这么多的苦难吗?”
“家族的荣辱兴衰,同胞的嘲笑和欺压,理想的践踏和破灭,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父亲也与您一样离开了,就剩下我了,我该怎么办……你们在天堂过得好吗?”
“你们放心,我很好,我会成为莎米尔叔叔那样的天才的,我肯定……”
“……好好活下去,让所有看不起我们家的人都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