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馆大厅门前传来空悠悠的门铃声,有客人前来。
变回曾经那个古灵精怪的薇薇安,此时的她就像个小助手一样,穿着雪魔女的斗篷就跑去帮索伦开门:“索伦,你先准备你手头的工作吧,我去开门。”
个子不是很高的薇薇安得踮起脚尖,才能勉强拿到门把手。稍微用力一拧,门就这样打开了。而门前站着一个高大的成年人,薇薇安得抬头才能看到他的容貌,着实给她有些吓到了。
索伦刚好从储物间出来,薇薇安便跑到他身后,畏畏缩缩的露出半个小脑袋,一副怕生的模样。
“琉生前辈。”这是他的别名,一位认识已久的客人,川崎琉生。
他并没有客气而是迈步进入房间内,找个空余的沙发便坐了下来。他自己抬起茶壶给茶杯倒上一杯热茶,并没有急着喝下,而是顺便和索伦聊起天。
“要离开这里,是吧?”
“嗯,之后这里的一切就都要麻烦你来帮忙照看了。”索伦拿出一些资料放在他桌子对面。
他并没有打开资料,只是瞥了眼密封袋,如是说:“如我之前说的那样,所有人都可以沉浸在这如梦般的幻境里,唯独你不行。你必须要找回自己的名字。”
索伦坐到他的对面,并没有说什么。
“两年时间你也改变了许多。”川崎琉生看着眼前熟悉的少年,眼中流出出一丝感叹。
“最后我会答应你,帮你照看这座洋馆。而条件......”
川崎琉生那看厌世间的眼睛望向索伦,然后意味深长的说道。
“唤出我的真名……”
……
夜空下,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背负着行李踏上远行。
“为什么魔女的瞳孔会让人误以为,吃下便能看到幻夜之外的真相了?”薇薇安摸了摸自己围住身体的雪魔女斗篷。
索伦虽然还有些害怕薇薇安,但是也不至于戒备她:“其实夜空之上的星星并没有消失,它们依旧是魔女的眼睛。只是,被月亮的光辉给遮掩住而已,它们并没有消失。”
薇薇安恍然大悟:“难怪,很多人都以为吃掉魔女的眼睛就能看的幻夜之外的真相。可见他们对神明的信仰已经扭曲,那位权掌夜空的不晓之神倪克斯,是否已经死去?”
索伦接着薇薇安的话说道:“不管幻夜之神倪克斯是否死去,但他们都是被自己狭隘的认知所误导,从而走向扭曲原本信仰的异教。”
现实里确实很多人都是如此,即便真相摆在眼前,他们也不愿意相信。
薇薇安悄悄拉住索伦的手,然后面带笑意的看着索伦:“我看过很多很多母亲生前留下的书籍,唯一不知道的就是,人们为何为信仰而战争,宗教又为何相视为敌。明明交流与共荣才是最好的结果,可偏偏走上极端。”
索伦本不想回答这个沉重的问题,但是薇薇安那可怕的求知欲,肯定会一直追问自己。
索伦索性就把自己知道的答案告诉薇薇安:“其实本就没有宗教形式的战争,而是权贵之间争抢的火线,没有一场宗教战争的背后不是贵族的利益战争。”
薇薇安好像什么也没有听懂,但是又大概知道了。她回答道:“丑陋且真实的世界,果然读再多的书籍也是无法从理性之中探讨真理。”
薇薇安走路一摇一晃,仿佛摇摇欲坠一般。她有气无力的说道:“我好困啊,想睡觉。”
索伦现在背上背着的不是背包,而是一个已经熟睡的女孩。
索伦看着漆黑的夜空陷入沉思,所谓来自黑夜的信仰本就是存在的神性,可是为何从中还能引出如此之多的凡人琐事。
不管在任何时代里,凡人世界的运行轨迹始终都不是自己掌握的,即使神赐的降临也很难将他们脱出自己的命运范畴。
决定他们命运的东西太多,欲望,声望,权利,理想,大义,挚亲,以及至爱。它们才是一个人被控制的罪源。
薇薇安轻柔的熟睡声音从身后传来,索伦围着围巾站在车站口之前,在别人的眼里看来,可能是要远出的一对兄妹吧?
踏踏踏。
蒸汽的列车从东方行驶而来,而它此行的目的便是遥远的北方,维利亚斯坦之都。
……
“那只存在与传说之中,却又无法考证的遗忘之地,阿斯忒瑞亚。所有失去名字的人都带个各自的目的,不论是还愿还是寻回名字,但他们都有个共同的理由,那就是去往那名为阿斯忒瑞亚的失落之地,”索伦坐在火车上,看着窗外移动的景色。
雪季的雪让人感觉十分的寂凉,每当这个季节便是一家人团聚的时刻,而索伦从苏醒开始便一直一人生活在那座孤零零的洋馆。
“那是个怎么样的地方?”薇薇安好奇的问道。
“倒立至天渊的黑,烛火都无法带去温热的阴冷,在那传说之中的遗忘深处,一直有个声音在呼唤着每一位失去名字的人。这里是所有罪的起源,这里也是审判生命的法庭,只有去往那,失去名字的灵魂才能寻到那真正的归熄之地。”索伦墨色的瞳孔里闪烁着路边飞越而过的灯光。
“你会去往那个地方寻找自己的名字吗?”
索伦从未想过要去寻找自己的名字,毕竟自己的前生一定是犯下滔天巨罪的罪人,一定是不被世人所原谅的存在。而自己又为何要去寻找这样痛苦的前生呢?
“过去已然发生,即便知晓了,也只会痛苦。”
其实就像现在这样,即便显得自己很软弱,但并不痛苦。
索伦想起与她相遇时,与她目光接触时,她那诡异的神情,似乎是看到某样难以置信的东西。
“那时,在雪夜与你相遇时,你在我身上究竟看到了什么?你当时的神情没有隐藏,而你现在也没有必要隐藏。”索伦直白的将自己的想法道出。
薇薇安托着下巴思考着:“可能看到了,“他”的影子,但你并不是。”
索伦闭上眼睛,他开始思考着自己的曾经:“我的过去,不是我没有寻找过,而是被抹除得非常干净,没有人可以联系到我的过去。”
“哈~,好困。”薇薇安伸手拉了拉索伦的衣袖。
“能靠近点,让我靠靠吗?”
虽然薇薇安带着询问的语言,但是她已经自觉的靠在索伦的肩膀上:“我从未主动靠近过任何一个人,因为你是被黑夜选中的人,而我是被黑夜抛弃的人,我们便是矛盾。”
索伦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熟睡的薇薇安,她黑色的头发微微盖住她的脸庞,很少有机会那么近距离的观测过她这个奇妙的少女。
火车在呼呼的前进着,许多疲劳的人已经进入梦乡。
......
“罪夜之子,他们的存在不属于黑夜,正巧为它的对面。可是,离开了夜,罪夜之子也将不复存在,又是如此矛盾。”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抽着烟,望着夜空之上的寂月。
“正因为如此,罪夜者的存在才成为异端。”
少年坐在他身旁,从屋顶之上俯视芸芸众生。整个街道的灯火,城市的脉络,都尽收眼底。但他仿佛对这一切都毫无兴趣。
“你无法离开王城,即使逃离,也会被其他地方所拒绝。这是个被诅咒扭曲的世界,清醒的人更想沉睡下去,不愿意醒来的人,只会更贪婪的索取,直到被诅咒吞噬。”中年人撇了一眼少年,随后又看向楼下的街道。
“在这不见星空的时代,夜里的光不止是皓月,还有人类创造的灯塔。它也许也是一种指明前路的信标,但是又有多少人相信,人类创造的奇迹就连不晓之神都在畏惧。”
少年听着大叔的教诲,他的每言每句都牢记于心。
大叔站起身,意味深长的看着少年,并留下最后一句话。
“切记,一定要寻回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