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中学开学的第一天。
换上早早领来的制服,走进校门,在公告板上检索自己所在的班级,参加开学典礼……
一切都如自己所料,繁琐但新鲜。
在接下来的三年里,这里便是自己尽情讴歌自由与青春的地方了。
那么好!就用一个完美到登峰造极的自我介绍,来开启自己的校园生活吧。
「我叫林轻云,那个……没了」
在新学期理所应当进行的自我介绍环节,我如是说。
周遭的同学们朝我传来了微妙的表情。
应该不是同情废物的表情吧!?
……失败了。
果然世界上也是存在着只依靠信念无法做到的事情啊。或许说这种情况才是大多数?
毕竟这边在过去的五年里,可是只和一个姐姐关系的异性说过话的哦?
那么稍微内向含蓄一点也没什么问题吧。
「我说,林轻云同学」
讲台处传来了清冷成熟的御姐音。
「再怎么敷衍也要有个限度吧?」
即将统治我未来三年的班主任,凌韵老师又讲。
这是个无可否认的大美人,留着将将及腰的紫色披肩长发,右眼角处有颗泪痣,为本就飒爽的御姐形象更平添了一丝妩媚。
顺带一讲,凌老师的身材也是逆天的棒。
肥瘦相间。
「……我在北方的雪国生活过一段时间,白沙汀是我的故乡,所以高中我就回来上」
因为没什么好讲的所以姑且又添了几句自己的经历。
「我说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么帅的男生,原来不是初中部升来的」
「雪国么。皮肤倒是挺白,像雪一样」
「什么啊这是,咱们班居然分了个这么漂亮的家伙么」
稍微听到了几句不远处几位女同学的嘀咕声。
我说,评价他人时声音太大暂且不论,漂亮一词用在男生身上不太合适吧?
不过不是我王婆卖瓜,但在外貌这一方面,我好像确实挺……优秀的?
虽然对自己来讲,算不上什么特别的好事就是了。
「……请坐,下一位」
凌老师终究还是没怎么追究过来,只微微冷了我一眼,之后便这么说。
真是谢天谢地。
其实本来只想这么敷衍过去的,毕竟叛逆也是青春的一部分嘛,奈何除了是班主任之外,凌老师对自己还有着另一个同样不可忽视的关系,所以还是收敛下自己的叛逆。
至于是什么关系……大概是主雇之类的?
总之日后再细讲。
坐下身去,身后的同学继续进行起自我介绍。
因为实在有些按捺不住梦想成真的喜悦,我转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同学们讲了什么对自己来说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一点也没听进去。
「林轻云同学?」
下课后,同桌满脸好奇的朝我看过来。
「怎么,有事吗?」我回问。
不知道该不该为此而感到开心,不过还是稍微提一嘴,分到自己同桌的是一名少女。
至于外表嘛,其实有些难以言喻。
不长不短的头发、杏大的黑眼睛,在我看来正处于可爱与普通之间绝妙的分界线上。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不是那种会使人轻易一见钟情的美少女。
普通的可爱,可爱地普通——大概能这么讲。
「是说,以前从来没见过你欸」
「很正常吧?毕竟你看白沙汀这么多人,不如说一个班级里互相认识的才是少数」
我分析地头头是道。
「不是的哦?白沙汀说到底也就是个小城市,白沙中学基本上又都是初中部升上来的,所以班里基本上都互相认识」
「真的?」
「真的哦?骗你又没好处」
「是这样吗。不过刚刚我也讲了,从前我是在北方生活的哦?最近才刚刚回过来」
「喔喔,是这样呢」
什么啊,看来这家伙不是刚刚在走神没听我讲话,就是个笨蛋。
正当我们漫无边际地闲聊之时,周围又凑过来了几名同学,其中大部分是女生,刚刚几句嘀咕声的主人也包含在内。
「小果哥运气不错啊,分到了这么个大帅哥同桌」
其中一名女生讲。
呃呃,小果哥?
虽然没注意听她的自我介绍,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有些惭愧,不过这真是个有些逗乐的外号。
「唔嘿嘿」
被称作小果哥的同桌发出了纯粹的笑声。
因为说出来大概有些伤人,所以就在心里说出来吧。有些傻乎乎的。
不过当真应了同桌同学的一句话,班里的大多数同学都认识,交谈起来很熟络。
真希望自己可以早日融入进去。
正当我满怀雄心地这么打算的时候,一个熟悉的面容挤进了视野之中。
在同级生里,称得上认识的也只有她一个人了,或者说是熟识。
「凌彩同学?」我抬手打招呼。
凌彩是凌老师收养的义女,因为并无血缘关系所以在外表上和凌老师差别很大:一个是紫色系成熟风御姐,一个是粉色系乖巧少女。
因为周围挤满了人的缘故,只见到她在稍远处亭亭玉立着,只是脸色似乎不是很好。
见我打了招呼,围着的同学们自然而然地让开了一条道给凌彩,她也是毫不客气的径自走过来,在我的桌子前站定。
「你好,凌彩同学。找我有事吗?」我问。
「你挺高兴的嘛」
「嗯?」
不是没听清。正相反,这几乎算的上是咬牙切齿挤出来的几个字太清晰了,反倒让我有些搞不清含义。
「我说,有这么多漂亮女孩子围着你,你·挺·高·兴·嘛」
凌彩的语气很强硬,随着愈发加重的语气脸色也变得更加冷峻起来,冷峻到就算我坦言『她们再怎么漂亮也没你漂亮啦』大概都无以挽回。
「唔……开学第一天能交上这么多的朋友,是挺高兴的啦……」
似乎被莫名的讨厌了?总之先这么糊弄一下吧。
虽然说是交了朋友,但大多数同学包括同桌的名字我都没搞清。
「……放学来天台,我有话对你说」
语气依旧冰到了极点。
有什么话非要到天台上说才能说吗——
很想这么问,但出于对那一对杀气腾腾的双眸的敬畏,我没敢说出口。
「好的,我会赴约」
这之后她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不久便打起了上课铃,围在旁边的同学们也作鸟兽散。
「你认识凌彩?」
因为是上课时间所以同桌问的很小声。
「算得上是吧」
本以为只是列车上的一期一会,不过没想到我们之间的缘分还真是不浅呢,凌韵姐……额不,在学校是凌老师,也一样。
「欸、欸欸——难道已经发展成了禁忌的男女关系?」
那是什么啊。
「虽然不知道你口中所说的禁忌是怎么个禁忌法,但我们之间只是认识而已,兴许连朋友的关系也算不上哦?」
确实是认识,关系也不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所以我打算就这么蒙混过关。
「原来如此」
小果哥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在这之后没有过多的纠缠。
在此期间又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不自在感,好像被谁死死的盯紧了一样。
寻迹望去,倒没什么异常之处,倒是凌彩正端坐在那边,挺着秀气笔直的腰肢,看起来很认真。
入学第一天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无非是讲一些班规班纪,强调一下时间紧任务重之类的鞭策一下学生,一天就这么愉快的度过。
于是到了下课时间,和同桌草草打了个招呼,我便背上书包赶往天台。
「凌彩同学」
刚一来到天台,便看到了那道樱色的窈窕背影,正靠在围网上眺望校景。
「啊,你来了。」
听到我的声音,凌彩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浅粉色的细长发丝随风飘扬。
「所以有什么事情重要到非得来天台讲不可?」
「看来林同学似乎很缺乏常识方面的知识呢」
「万望赐教……」
被当成宠物圈养了数年,没有常识还真是对不住。
「记好了喔?一般来讲,一个人被单独约到天台上只有两种可能。
「打架,或者表白」
「希望凌小姐下手能够轻一点」
不是我吹牛,这边的身体素质可以称得上是弱的批爆,面对女生打不打的赢都是个未知数。
这也没办法,毕竟动物园里的动物被关久了就会变成废物不能和野生的相比了嘛。这边的情况也一样。
凌彩似乎并不想和我扯皮,她开门见山:
「不是打架,我这边是想告白来着」
真希望向自己表白的人好歹能够红着脸颊稍微局促一些啊。不过既然是凌彩这种级别的美女的话,就算了。
「那可真是……」
我忽然没了话可讲。
在列车上邂逅之后,我们之间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但我不觉得那足以支撑起一段恋情的萌发。
「轻云,我喜欢你」
凌彩一边说,一边朝我这边走来,软绵绵的蓝白格短裙随着纤细的双腿轻轻飘。
「自从那天遇见你开始,其实我便有种预感」
她继续说着,粉色的长发摇曳在肩后。
「我们是——命定之人啊。
「我记得你对我说过,说很喜欢我这种幽雅的气质
「我也很希望能够在你面前一直保持美丽高雅的气质
「但是——
「做不到」
终于站定在距我仅咫尺距离的身前,凌彩身上自带的那股桃子味清香扑面而来,同时我也看到了——
蕴藏在她那樱瞳之间的……病态。
病态的爱,那不正是——
我最厌恶的东西吗。
「轻云,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你么?」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能不能收起你那令人作呕的眼神滚远一点。
「因为你太温柔呀。温柔到让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沦陷了」
真遗憾,我既不喜欢温柔,也不喜欢你。
「但是一想到这份温柔不是独属于我的东西,我的心里就好像千刀万剐一般难受呢」
对谁温柔是我的自由,你自顾自的难受也是你的自由。只是别来纠缠我。
「所以——轻云
「我不会让任何人接近你的,你只能属于我
「但与之相对的,我也会只属于你一个人
「让我们摒弃其他的一切,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好吗?」
幸福美满?
只属于你一个人?
和那个女人太过相似的密语,终于击溃了我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本就是为了逃离那个囚笼,才不远千里地回到了这里,可你跟我讲要我独属于你?
那不正是,为了逃离一个地狱反而堕入另一个地狱。
谁要那样。
凌彩的眼眸中依旧氤氲着狂乱的病态,不过现在我这边应该也没差。
挺身上去,本就咫尺的距离再度缩近,我以居高临下的姿态迎上了凌彩那病爱痴狂的眼神。
「我就这么告诉你,凌彩」
大概是被我森冷的语气以及陡变的态度给吓到了,她的身体微微颤了一颤。
「这个世界上我最讨厌两种人,一种不自由,一种剥夺其他人的自由」
一个是曾经懦弱胆小的自己,一个是为己之欲软禁自己数年的柳绪。
「很遗憾这两种你都是。想要拷上枷锁,既想囚禁我,又要囚禁你自己
「所以啊,凌彩。
「属于你?你配么?」
怎么可能作茧自缚地堕入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