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
少年身着一袭白色的厨师服,身上还有着些许油渍,手中端出一盘还在煎得滋滋冒油的牛排。
将盘子放上桌,少年用袖套擦了擦脑门上不知觉间凝结的水珠。
很明显,这个直到现在都没有写名字的少年也就是上章所提到的幼童。
距离他来到这个小小的房子以来,已经大约……好吧,实际上少年并不关心这部分,他只想就这么安定的生活下去,经历过那样的时光,能够平常的生活已经是极好的了。
说是这么说,但实际上少年也知道,这绝无可能。
于是在短暂的享受了宁静的生活过后,他就开始近乎疯狂的吸收起这个地方可以找到的一切知识。
在这段时间内,他完全没有离开过室内。
原因很简单,再怎么成熟他也终究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在思索之余他常常会感到自己现在的生活有种奇怪的虚幻感。
他害怕,他惶恐。
于是就像是鸵鸟一般,将自己意识到的矛盾之处忽视,把自己的脑袋深深的埋进沙子中。
“好香啊——”
和一开始相比毫无变化的少女几乎是从自己的房间中飘了出来。
“哪里哪里,有好香的味道传进来了!”
她摇晃了下脑袋,做出了有些晕乎乎的动作。
“刚出锅的牛排,第一次做味道可能不会特别好。”
少年微笑着坐下,挠了挠脑袋。
缓过来的少女叉起了腰。
“住口!我尝过之后,自有定夺!”
虽然语气很严厉,但面上却完完全全是一副说笑的表情。
“是是是,那就请吧,一小姐。”
少年缓缓站起,微微拉开座椅,站在一旁。
于是少女也不再啰嗦,缓步走向少年为她拉开的座椅。
看着面前色香味起码占了一点香的牛排,少女几乎没什么迟疑,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对刀叉,迅速而优雅的开始了自己的进餐。
用餐途中少女并没有发表出什么像样的评价,这让在一旁等候的少年多少有些不安。
直到他看到牛排在少女离开餐桌前被消灭的一干二净,甚至连盘子感觉都不需要洗的样子……
打住,少年强迫自己停止了胡思乱想。
“话说,你对自己的将来有什么想法吗?”
“想法?”
“嗯,就比如说是要做些什么呀之类的,一定要说真话哟。”
少年看着面前似乎是随口问出这个问题的少女,他理解了一件事。
“我……想让现在的生活持续下去。”
他微笑着,说出了自己的愿景。
“很不错的愿望啊,就是有些可惜呢。”
一小姐巧笑嫣然,转了个圈,向着自己的房间内走去。
也就是说……
“果然啊……对她来说,时机大约是快成熟了吧。”
少年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到来,但他对此毫无办法。
无论如何,尽快的完成她的目的,然后回到这里。
对于少年来说,这就是目前最大的意向了。
此前他所说的那些,绝非虚假。
但他从未想过,这并非短时间的任务,而几乎是需要他花费一生来承担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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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计划终归是要开始的。
我为什么非要为了那些与我毫无干系的世界做到这种地步呢?
搞不清楚,想不明白。
但唯有一点我毫无迷茫。
我已不可能回头了。
少女将自己缚在茧中,只待时机成熟,她将带着自己的一切再度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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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没有人在意的世界中,血肉在不知觉间完成了对地表的侵蚀,接下来,就是星球本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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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似乎自从你来到这里之后,你就完全没有出去过了对吧。”
少女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眯起眼睛。
“呃,是这样的。”
少年稍作迟疑,做出了肯定的回答,却不料面前的少女做出了并不在他意料中的反应。
“唔……不公平!凭什么你这宅男的身材能这么好……”
她咬着自己的指甲,碎碎念了大约两秒,随后语气又回到了上句话时的状态。
“好了,那么我们就先从第一步开始吧,比如先让你走出这个屋子什么的。”
她一拍手,就定下了第一步要做什么。
实际上这样的举动也不是第一次了,在过去的时间内少女对他提出了大量的并不困难的要求。
少年并不知晓她如此的用意,但总之他一直顺从到了现在,而这次他也一如既往地打算顺从。
“……呃。”
看着面前抬起之后迟迟不见落下的左脚,两人都露出了些许的迷茫。
“怎么回事?”
明明就差把脚放下去才对,如此思考的少女并不能理解少年的思维。
当然,实际上少年也并不清楚自己此刻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非常清楚自己目前只有一个选项,那就是服从。
但他却完全无法割舍目前的生活。
向着少女做了个手势,他收回脚进行了一次深呼吸。
“这次应该没问题了。”
于是,少年迈步走出了这片天地。
这并不是什么相当困难的事情,他只是对自己理清了现在的状况。
目前的生活是建立在少女的许可之上的,拒绝服从几乎等同于失去了少女的许可。
于是在这种“横竖都是死”的心态下,他相当轻松地迈出了这一步。
“唔,还以为要动用些强硬的手段了呢。”
自称为一的少女跨出了大门,看着面前的少年露出了莫名的失望。
“说起来,我好像一直都没有问过你,一,应该不是真名而是类似于代号之类的吧。”
少年如此询问着,但却并没有将目光投向少女。
他正注视着这纯白的天空。
“当然啊,怎么可能有人叫一呢。”
少女微笑着认可了少年的猜测。
“那么,是否还有剩余的位置呢?”
少年勉力控制住自己还在抖动的双腿,吐出一口气息。
“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少女并没有直接回复少年的询问,却又抛出另外的疑惑。
少年思考了片刻,摇了摇头。
“这很重要吗?”
“很重要,你在一切的一切之前,首先得要是自己,然后才是其他。”
少年当然不是在扯开话题,以这段时间积累起的神秘侧知识来说,他相当明白这个问题的意义是什么,但问题在于——
他真不记得了。
在这段时间内,完全没有要用到这种东西呢。
“让我仔细想想吧……”
“你明白,那就再好不过了。”
少女转了个圈,向后退去。
少年没能反应过来,被单独的留在了原地。
他环顾四周再仰望天际,看来不知觉间自己已经来到了某个世界的地表呢,这里似乎是哪个城市的市中心。
而少女的声音似乎依旧在他耳边回响,手中似乎也多了些什么。
“既然如此,那你就先在这个城市中生活一段时间吧,所需要的一切知识都已经存在你手上的小册子里了哦,虽然我猜你已经看过就是了。”
少年抬起手,看着自己手中的小册子,扯了扯嘴角。
“虽然确实是看过就是了……不过我现在可还穿着厨师服呢……”
苦笑了两声,将自己的记忆和手中的小册子对照起来,然后向着小册子中最先提到的地点前去。
也就是,所谓的“家”。
交通工具的声响连绵不绝,多少还是有些吵闹的,但至少,他还是抵达了这个显然是通往地下的入口。
也就是所谓的地铁站了。
他走了进去,但紧接着他又差点被挤出来。
从地铁站里涌出的人群个个都面容枯槁,行色匆忙。
少年除了身上的装扮着实有些引人瞩目之外也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于是几乎没有人停下,所有人都只是瞥了眼就继续向着自己的目的地前进了。
“她会有什么用意吗?”
少年避开如同丧尸游行般的行人群潮,思考了片刻,又甩了甩头。
照他对少女的印象来看,这部分完完全全就只是因为她觉得好玩才这么做的。
一定会有更加方便快捷的方法的。
但即便如此,少年也没得选择,看着面前似乎并不想给他自动开闸的地铁口与步步紧逼的行人,他摸了摸下巴,把手中的小册子贴上了刷卡处。
“嘀。”
就这么通过了。
少年完全没能理解以上的问题,但总之先试图融入好了。
他挠了挠脑袋,耸耸肩,学着附近人的作态,向着面前的地铁走去。
在地铁内寻了个位置坐定,他伸了个懒腰,周围的座位也很快坐满了人。
“嗯?”
他有些疑惑的出声,但就在他对面的座位下,有那么个奇怪的深蓝色铁盒,让他感到相当的眼熟。
“该不会是……”
少年虽然因为一些奇怪的原因下意识的选择了这能够相当轻易的在地铁门打开的瞬间冲出去的位置,但他显然没能想到,在他下意识的投去视线的位置,居然有着那么一个铁盒。
无论如何,先把那东西拿到手上再说。
念及此处,他飞快的俯身探手,几乎快出了残影。
这铁盒一到手上,少年就感觉有些许的疑惑。
明明刚刚从旁边看着就完全是和那时候差不多的样式,但现在把这铁盒拿上手后却感觉到了有些许的不对劲。
“好像,有点问题。”
手感不太对。
松开那铁盒一看,其上显然出现了一个灰色的掌印。
这分明是个深蓝色的盒子,又为何会出现灰色的掌印呢?
很显然,它并不像是看起来那般的崭新。
虽没有锈迹斑斑,但其上的涂料却也是已经化作了劣质的硬壳,哪怕只是将它拿在手中,这硬壳也完全不堪重负的粉碎。
看着手中深蓝色的涂料碎片,虽没有明说,但他确确实实的感受到了一种厚重感。
所谓“时间”的厚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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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处空间,一片漆黑。
在这漆黑中,忽然的睁开一双眼睛。
“感觉到了吗?”
没有回复。
“是回去看看情况了吗……”
没有多说什么。
那就让他自己去处理吧,既然是那位大人的做的决定,想必即使是身为受害者的他自己,也能够理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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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少年相当无语的摘下厨师帽,拿在手上抽动两下铁盒,只见深蓝色的涂料硬壳尽数粉碎,只留下一个几乎能够够用发出反光的金属盒子。
在确认了厨师帽上没有留下污渍,将帽子再次带上脑袋。
他现在还没有把这铁盒当场打开的想法,毕竟如果这东西真是自己所想的那个,那么这次的旅途也就就此结束了。
不论如何,这种情况应当是一不太想看到的。
毕竟这么快就结束的喜剧可不算称职呢。
至少抵达那小册子上所注写的地址吧。
“……已到站。”
在到站的提示音响起之后,少年收拾收拾心情,向着几乎是这趟旅途最后一站的公寓楼走去。
至于地铁车厢中几乎是光明正大的散落在地上的涂料碎片?
那些几乎相当于没有自主意识的行尸走肉完全没有去理会。
想想也是,假若他们会去理会地上的异物,那这铁盒却是不可能落到他手上了。
没有再去细究那些矛盾之处,虽然当初的记忆已经被封存,但有些习惯是不会改的,比如某点……
好奇心害死猫。
当初也只是留有那么一丝丝的好奇心才让自己经历了之后的事情。
甩甩脑袋,放下纷乱的思绪。
他这次顺着人流,打算乘坐电梯向着上方离开。
然后他就听到了,来自他刚刚离开的地铁车厢的杂乱声音。
“啊!哪来的粉末!宝宝别碰!”
之后的声音少年就没能听得很清楚了,但就这一点点的声音就已经足够少年思绪纷飞了。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刚刚我在那里的时候没有声音?
一切都是那么的古怪,一种怪诞感自少年心底蔓延着。
我们多次说过,少年的心理不能够以常人来评判,如若需要一个比较形象的比方的话,大约是个唯独怕鬼的家伙吧。
对于已知的可怕事物,他的反应可以说相当平淡,但对于那些看不透彻的……
那么他的反应就会相当的耐人寻味了。
话说回来,少年在被略微的吓到之后几乎是在来到地面层的瞬间就向着自己的目的地跑去。
快了快了……
目光所及之处,自高楼大厦的间隙中,少年一眼就看到了那与众不同的公寓楼。
破旧,但却熟悉。
没做什么感叹,少年径直的跑向了那个熟悉的门牌号。
“我记得……是在这……”
他轻车熟路的从一旁栏杆上明显是假盆栽的花盆上,那垂得最低的叶子背面取出了钥匙。
锈迹并不明显,但仍然是有的。
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疑惑再次来到了少年的心头。
他举起钥匙,对准锁孔后却迟迟不敢开锁。
他不确定在这门后的是什么,是那间已居住不知多长时间的收容所?还会是……他记忆中已模糊不清的……
叹了口气,少年将钥匙向前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