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局,这里是整个联邦中最公平,权利也最为集中的地方。
在其余地方你可能很难想象有人能够仅凭力量就将一个组织经营的如此井井有条,大家日常上班时没有任何不满与烦躁,当然摸鱼自是无法杜绝,但只要你完成自己每天的任务,即便当天不来都没有任何问题。
那么是否有翘班仔呢?
当然有,甚至不算少见。
但还是那句话,只要你能够在检查时保证自己完成了所有指标即可。
至于没有完成指标?
指标是按照每位员工的工作能力所分配的,是只要认真做就一定能够解决的量。
而每位员工的检查日期都是不同的,在检查时没能完成自己所分配到的任务就已无法补救。
那么,补救吧。
无论用什么办法,总归会有补救措施的。
实在没有?放心好了,检查可还有更加专业的人士来帮你擦屁股。
至于代价?放心好了,不会太过高昂的,至少不会超过你所拥有的一切。
嗯?离职吗?你在说什么鬼话,入职时的誓约就已经将这条路封死了。
逃遁吗,这倒是个非常新颖的思路。
倒也不是没有人这么干过,但他似乎死的挺惨的,在付诸行动之后,自以为安全下来的某个瞬间连同身边的亲朋一起被融化,他本人的大脑还被带回调查局做标本当展览物,是听起来就稍稍有些让人同情的级别呢。
调查局并未设立干部一类的职位,仅仅只有文职与调查员之间的分别罢了。
文职并不重要,仅是为了能够让调查员专心处理手头的工作而设立的职位,几乎全部都是面向社会招募的表世界普通人,薪资与调查员属于是根本没法比的级别,不过好处就是能够享受同等的自由管理的情况下更不用承担动不动就要去死的风险。
至于调查员,这部分就有的讲了。
全称联邦异常现象调查员,职位的设立目的是维持联邦的统治,哪怕是名义上的,并且要频繁的前往各个大型城市出差。
以上关于工作制度的描述实际上就是对于调查员平常状态的描写,自由度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唯一的要求便是不要超过死线,否则后果就不是大家想看到的了。
至于关于调查员的检查组,往往都是单对单的负责,但没人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在做检查组这种吃力且不讨好甚至于危险的工作。
为什么说检查组危险?毕竟调查员平均水平都是七阶以上的超凡者,想对这些打起架来动辄移山填海的家伙处罚别说实力了,就连宣布消息的勇气都是需要不少的。
叽里呱啦说了这么一大堆,那么是否真的有能够常年开摆的调查员呢?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么自然是有的。
代号NH09的调查员,真名于贤。
性别男,灰发紫瞳,扎着高马尾,通常身着黑色正装戴着成套礼帽。
脸上总是带着微笑,眼神却是从未变过的呆滞。
语气也很一板一眼,但说出的话却一句比一句轻浮。
没人见过他的真实实力,只知道有这么个家伙存在,以及知道他大概的外貌特征,以及几乎所有时间都在外派的工作狂特质。
虽然并不止这么一个能够休长假还不被检查组找麻烦的成员存在,但这种事情当然还是要越低调越好,像是于贤这种连局里都没来过几趟导致连自己的工位都没来得及收拾以致于名气逐渐传开的情况还是属于极端个例的。
至于为什么要把他提出来说呢?
很明显,这位便是接下来我们所要关注的对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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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刚刚处理完手头上最后一单的业务,伸了个懒腰再从兜里掏出终端。
“好——那么在这之后就暂时与调查局切割了。”
正当少年将终端熄屏,打算揣回兜里时,它却非常不合时宜的振动起来。
“……唔,这个时间点吗,还以为会有段休息时间呢,结果居然是立马就发过来消息了吗。”
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没有光泽的眼睛像是在看以往那些毫无营养的任务条例一样迅速掠过终端的界面。
“果然到时间了吗,那么,久违的计划再次开始了。”
收拾好现场,正打算给很久之前向自己发布委托的大叔拨个通讯过去。
“嗡。”
这家伙,比我还心急啊。
挑了挑眉头,非常顺畅的接起通讯,另一头传来熟悉的声音,不过,有些焦急?
“情况紧急,你现在的任务地点不重要了,尽快清理完现场遗留下来的一切痕迹,然后赶去我发送给你的坐标。”
没有寒暄,虽然他也不在乎这个,少年撇了撇嘴。
“救人吗?”
每个字的语调都近乎相同,即使是通讯另一头焦急着的大叔也不由得冷静些许。
“对,我知道你有很多补救的措施,但还请尽快。”
再没有后续,他已挂断通讯将坐标发来。
少年虽说有些发愣,但还是拍拍手,将框定范围内的一切解构。
刚刚通讯的另一头,确实是那家伙无疑……他何时变得如此婆妈了?
是因为感情吧……感情竟然能够将一个无止境推进的掠夺者变成这副模样?
虽说没见到另一头通话对象的模样,但语气还是透露出了现在男人的样子。
憔悴,焦急,甚至于……害怕?
迈步走入相位空间去寻找刚刚接收到的坐标位置,少年有些自嘲。
这么一看,不论力量达到什么层次,智慧生命的观念还是和所谓的本源强相关啊。
这个结论得出之后,是否需要消停一些呢?
不,还有着更多更多更多的未知。
那么就接续着下一部分吧。
在某处只存在于限定空间的圆桌旁,几个无法看清形态的灰影达成一致。
但此刻的于贤——
“呼——”
强风,夜空。
少年/少女在此刻唯一的感受同步。
于贤一伸手,将缓缓飞走的黑色礼帽抓回来,再将速度倍率调回正常比例。
那么,那个要寻短见的少女呢?
于贤并不着急,面朝夜空靠在钟楼塔顶的砖瓦躺下。
多少让连轴转了一个月的小职员歇一小下吧。
于是,他闭上双眼。
少女正悄悄的转站为蹲,她思考着自己接下来的动作。
风声很大,夜空很美。
她仰起头,看着无法触及的天幕,余光瞥到地上的都市,又不禁有些反胃。
打了个寒战,将反胃的感觉压下。
少女紧接着改蹲为坐,原因很简单,在这距离地面都有近百米的钟塔顶端,不论做什么都会成倍的消耗氧气,此时的少女已感到有些头晕目眩了。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吧。
夜空很美,却并未对她有任何回应。
自嘲的扯扯嘴角,少女不禁开始感叹自己的人生之荒谬。
尽管一切都不尽如人意,但多少还是会有些记得怀念的。
就比如——
“啧,游戏还没打完呢。”
她有些懊悔自己的举措欠缺考虑,但终归是没有放弃当前的想法。
既然都已经走到这条路上了,那就不回头了。
虽说略显幼稚,但这确是少女的决意。
只可惜,她的一切决意都毫无意义。
嗯?风变小了吗?等等,这头发又是谁的?
少女有些不解,在这个时间点怎会有人在钟塔的顶端?
但这并不重要。
想象着即将到来的死亡,少女并未有过多的恐惧。
她轻轻的滑下,就像是一份沉甸甸的遗书向地面坠落。
没有试图去确认来者的身份,因为不管是熟识也好陌生也罢,都不可能改变少女心中的念想。
感受着狂风冲击面门,少女甚至微微扯起了嘴角,意识正看着地面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别让我伤脑筋嘛,哪怕是我也会需要休息的时间嘛。”
原本正舒舒服服躺在塔顶的灰发少年正缓缓踱步至少女原先的落点,不太高兴的甩了甩自己的高马尾。
打了个哈欠,看着少女正以一种相当标准的自由落体姿势向着地面落去。
这速度在少年眼中几乎是无法分辨出正在上升还是下降的缓慢。
突然之间,少年的心中再次涌起一种冲动。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窃窃低语。
“别管她,既然是那家伙的女儿,那就从她身上来确定那家伙的基因强度到底怎么样吧。”
少年清楚的听到了每一个字,然后挥挥手。
灰色的影子大喜过望,即使疯狂如他也未曾想过面前的面前的家伙真的会接受自己的提议,毕竟——
他只是疯,并不是蠢。
正当他打算退至一旁观看接下来的有趣表演时,他听到的话语让他几近坠入冰窟。
“我受够了,这么多年来你的教唆。”
少年的身形模糊了一瞬,出现在了灰色影子的背后。
“我可是——”
灰影很明显没能预料到现在的情况,因为身份方面的问题,即使这么多年一直在他耳边教唆,少年也没有任何的不满。
但他太想当然了,那些不满并非没能产生,仅仅只是堆积起来,而后——伺机爆发。
现在,正是这个机会。
已没有任何饶过他的理由,少年伸出手,灰影疯狂的逃窜着,但一瞬之后还是回归到少年的身旁。
“看来我这么多年的纵容还是让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啊……我的过去。”
这称呼并不准确,但确实并没有更加简练的词条用以形容灰影的身份了。
之后处理灰影时并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但以少年执行任务时的手段来推测,灰影的下场只怕算不得好。
作为过去的聚合体而存在的灰影并不能称为弱小者,但想和作为绝对主导者的于贤做比拼还是太过天方夜谭了。
过程比较繁杂,为了还在空中坠落的少女就多少简述一下好了。
灰色的身影并没有什么挣扎便被少年随意挥动的手臂撕碎,撕扯途中并没有遭遇什么样的阻力,剩余的纯净能量回到了主人的身边,至于灰色的部分?虽说是扯碎了,但那只是化作了灰烟,无法完全清除,等待着卷土重来。
“挣扎吧……过去的残影。”
并非嘲讽,仅仅只是陈述事实,作为相同经历的同一存在,由于各种情形聚合而成的过去残影是绝无可能战胜一直走在最优路线上的属于“现在”的于贤的。
于贤突然有些怅然,即使掐灭了灰影小小的反抗意识,但他却意外的感到些许寂寞。
在他所看到的未来,过去的残像同样还是重要的一环。
也就是说……迟早又要回到孤身一人的境地了吗?
轻轻将少女揽住,时间的流速回归正常。
这,也是计划的一环……吗?
少年作为炼金术士,信奉的准则有且仅有一条,那就是所谓的等价交换。
现在失去的愈多,在未能预见的未来得到的就将越多。
……吗?
不知道,但少年毫无迷茫。
一直向前走去,所求的一切都将归于你手。
灰色的烟气环绕于少年身旁,它们依旧在呓语。
但有也仅有这么一条准则,是无论如何身为“于贤”的个体都不会违背的。
少女的心跳很微弱,但足以将少年从思考中拖拽回到现实。
于是少年发现一个相当重要的问题。
“接下来,该怎么办?”
大叔只让来救她,但接下来的一切都没有交代啊。
随手将少女放在自主蔓延生长出来的石台上,少年掏出了透明的终端。
“好吧,我知道你在看。”
没有寒暄,拨通通讯之后少年毫不客气的开口。
“嗯,我也正打算再打给你,你接下来的任务是教导她关于里世界的常识,只要她用得到或者她想知道就教。”
另一边的大叔语气有些急,但依旧在理性的沟通。
“你应该知道,我正在休假吧,这次过来帮你救人已经是破例了。”
“那么这两次的报酬暂存,可别忘了。”
话锋一转,少年的嘴角微不可见的上扬了些许。
“……我没记错的话,你所信奉的原则,是等价交换吧。”
通讯对面的大叔语气由急迫而生硬不知觉的转化成些许疑惑。
“当然,所以你要忘了或者之后支付不起报酬,我也同样有方法将我所付出的一切取回,嗯,加倍的。”
对面的大叔陷入了沉默,但并没有挂断通话或者掐断声源,证据就是即使沉默,终端也依旧传出犹如巨兽一般的呼吸声。
随着呼吸声的减弱,于贤近乎认为对面的大叔是睡着了,虽然两人都知道,最终的结果只会是于贤的胜利。
通讯的对面最终是传来一声悠悠的叹声。
“那么,合作愉快,我的挚友。”
“不,你应该多少摆出点雇主的架子,这是我的原则,就算你我毫无疑问是朋友。”
通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不知何时,自动挂断。
少年撇撇嘴,收起终端,看着面前似乎是睡着了的少女撇了撇嘴。
“既然醒了就别装睡了。”
面前的少女依旧紧闭着双眼,于贤无神的双眼看向正洒下银辉的月亮。
“虽然很不愿意担任这种角色,但既然是委托就没办法了,在下于贤,是一名炼金术士,从现在开始将担任你的神秘学导师,我们先来过一下序章吧。”
“?”
少女的确已经醒来,但并不想对面前光听声音就知道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甚至小些的少年露怯。
而听到少年的话语,她还是不免好奇的睁开双眼。
没有任何感觉,她依旧躺在刚刚生长出来的石台上,而身边的少年也没有任何异常动作,仅仅只是漂浮在空中而已。
等等……漂浮……空中?
她有些预感的低下了头。
熟悉的景色。
少女再次昏迷过去。
不过这次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