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过去的维尔维斯做了一场梦——
梦见半年前他没有去过北边,更没有毁掉北陆,最后在祂来到了南方之后,除了维尔维斯自己以外的人类全都融化了,都化为了一滩滩血水……
无论是自己的精灵老师,还是陪在自己身边的侍从,又或者是公主……他都没能保护……
梦境结束后,又一次开始——
而后在梦里,他又一次回到了半年前,再一次复活的他寻找办法毁灭那尊古神,而后因为不够狠心重蹈覆辙……如此轮回重复了数次,直到他被疼痛带回了现实——
进入眼帘的是木制的天花板……
这是一间简单干净的卧室——
他躺在一张洁白的床铺上,侧过身躯,在床边的地板上,还有另一条铺盖和棉被……
左手手臂上传来的疼痛压过了其他知觉,而在稍微清醒之后,他能听到隔壁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维尔维斯坐了起来,掀开了被鲜血沾红了一角的白色棉被——
自己的上身乃至下身什么都没穿……
身体也比以前干净了许多……
新的伤口被捆上了一圈又一圈的白色绷带,不久前在边境外留下的溃疡也进行了消毒和包扎。
可他只记得在那间小酒馆的河道附近宰了十数只魔物,那些巨鼠的巢换到那附近恐怕也就最近几天,最后在酒馆后门……
“咯吱——”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一个裹着浴巾的白发少女……
滴答滴答的水声顺着发丝落在少女的锁骨附近,而后藏进浴巾里——
淡淡的水珠顺着少女泛红的肩头滑下……
四目相对,她很快羞红了脸,一手拉着浴巾,一手拉上了门把手,只留下了一小道门缝: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醒了……”
“我昏过去多久?”
“从我们遇见开始,今天是第三天了……”
“我的伤口是你处理的?”
“嗯……”门后的少女微微点头,门缝微微打开一点又迅速关上,纤细的小手只来得及扯下门后的衬衫。
“谢谢……”
“怎么会!该道谢的是我才是——”门缝又打开了一点,露出一双蔚蓝色的眼睛,她又一次从门后扯下了一件衣服——
在发现那是白色的稀缺布料后,又一次羞红了脸颊把手又伸了回去,连忙关上了门。
“卫兵有来过吗?”
“有的,前天晚上和今天中午都来过。”
“没有盘问我的身份?”
“有——但是我和他们说你是我的……”
维尔维斯在床前的书桌上发现了自己被洗好且整整齐齐叠成一叠的衣物,一边试图起身,可似乎失血过多,有些脱力,撑起身体的右臂没能保持平衡,想要站起身的他身子微微一歪,把伤口处磕在了墙壁上——
剧痛从伤口处传来,即使是他也不由得疼出了声——
“嘶——”
他没有察觉到身体在潜移默化中已经发生了一丝微妙的改变,可他却能感觉到剧痛不仅仅是因为伤口导致的——
那样的疼痛,似乎来源于更深的神经内部……
“怎么了?”
门被毫不犹豫地推开,察觉到维尔维斯异样的少女闯了进来,尽管全身只有单薄的上下两件衣物……
可维尔维斯却没有多余的精神去注意这些,突如其来的疼痛仿佛深入骨髓,白色的绷带逐渐渗出血来……
并非只是伤口开裂出血那么简单,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在他左手上臂的肌肉和骨骼间,仿佛有什么马上要生长出来一般……
冷汗从维尔维斯的额间不自觉地分泌出来,剧痛使得他的眼前有几分恍惚——
一道淡淡的景象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是祂……
祂就在那儿——
就像祂本来就应该在那儿一般……
那尊血肉神祗仿佛再一次出现在了维尔维斯的眼前——
他向前奋力甩开右臂,原先用来支撑身体的右臂离开了墙面,带着挥手的惯性,他整个人失去了重心,而这一动作恰巧将试图靠近他的少女带入臂弯内——
“咚……”
维尔维斯额间的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脸庞滴落,汗珠未能如愿落地,落在少女白如凝脂的鹅颈之上,顺着颈部一路向下,可以看见白色的衬衣的立领和精致的锁骨。
衬衣的立领一边外翻,一边内折……
内折之下……却没有了遮蔽胸前两团小雪兔的衣物,只能轻轻覆在衬衣下,透出若隐若现的轮廓——
维尔维斯的呼吸就在她的耳边传开——
带起脸颊上越来越深的微红……
动摇的双眼看着眼前的维尔维斯毫无遮掩的身体,她似乎误会了什么……
在短暂的惊讶和动摇后,默许一般地偏过了目光……
可手臂却又不自觉地扯住衬衣的下摆,试图遮掩小腹往下的不言之处……
她全身上下只有衬衣和另外一件衣物——
而这样的娇躯就如此被关在维尔维斯的双臂之间……
鲜红的血液不断地从维尔维斯的左臂渗出——
偏过头的少女微微有些动容,皓齿轻启,咬了咬牙——
“如果你一定想做那种事的话,我……我可以配合你……算作对你救下我的回报——”少女的言语之中透着淡淡的失落……
”但在那之前……可不可以先让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少女鼓起勇气,第一次试图直视眼前的男子……
可回应她的,却只有维尔维斯因为疼痛有几分涣散的瞳孔……
在那一瞬,她明白自己误会了——
维尔维斯没有回应少女的话语,他的双臂直直撑着地面,沉下脸的他没能听清少女的话,却能听清脑海深处不断传来的低语——
他听不懂……
也不想听懂——
黑暗里渗着血,血水中伸出故人的臂膀——
祂试图吞噬他,一遍又一遍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呼唤维尔维斯的名字……
可是——
他是维尔维斯。
在少女关切的目光中,他受了伤的左手狠狠钉在了地面,五指嵌入地面的木板,因为用力,鲜血已经渗出绷带顺着手臂流了下来——
而这么用力,仅仅只是为了腾出右手。
嘶啦一声,右手扯下了伤患处的绷带,在两人的目光中——
在巨鼠牙齿陷入的创口上——
在不断流出鲜血的伤口近旁——
一颗荔枝大小的眼球正左右晃动……
一种强烈的预感从维尔维斯的记忆深处涌出,那是祂从血肉之中再次复活的前兆——
看着那颗想破体而出的眼球,维尔维斯想起了他为什么在同伴都死去后还追着那尊古神半座大陆——
维尔维斯想起了他是为什么背负了灭世的骂名——
也从来不是什么竹篮打水一场空……
别让古神的意识彻底吞噬了自己的意志——
祂想复活,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