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罗罗明白,做为一个女孩自己不应该在酒馆里独自一人,还喝的酩酊大醉。不过只是做为一个女孩而已。
付之一炬吧!欧罗罗仍清晰的记得那句低喃。
付之一炬,我贱烂的生命,付之一炬,淤浊的众人,付之一炬,挚爱者悄然已逝,付之一炬,欢呼暴君颠覆愚民。我的愿望。
她眼里的光熄灭,火䑛舔着前的殿宇。“烧吧!烧吧!烧光吧!”父亲狂热地喊着,疯一般地扑入火中,不,他的确疯了,成了一块焦炭和母亲一起埋进陵墓。
“没有事,欧罗罗,哥哥一直在的。”哥哥,自己最后的亲人,最后爱自己的人,可自己什么也没能挽救,什么也没有。
哥哥缓缓地滚落,在哥哥加冕之日,旁边人滴血的剑横在自己的眼前,殷红的刺目。自己摔倒了,依旧拼命地爬向哥哥,喊着哥哥,有的只是哥哥弥留的微笑。
“不要哭,欧罗罗,哥哥在这。”
血沾满自己的世界,一点点流下台阶的血,冲击而下的瀑布,击垮自己的所有。
“去死,疯王的女儿。你们一家子都是疯子,你哥哥是,你也是。”
“就是你哥哥,那个暴君,他杀了多少人。你就该为那些人偿命。”
“贱人,烂货。”一堆粪砸来。
“邪恶的魔女,处死她。”
“处死她。”声浪高过一潮又一潮。
“多漂亮的小妞,要是能给我爽一下就好了。”污秽不堪的话语。
“算了吧,这么脏的人你也敢要。”
还有很多恶毒的话语,却被自己忘了。
他们打着推翻暴政的名号,冲开了城门,杀死了见到的所有,烧毁了拿不走的一切,城里到处是火,母亲在自己眼前被强/奸至死,弟弟摔在地上成了烂泥。父亲看见惨状后,大笑着扑入了火中。
哥哥护着我从地道里逃走,一路上照顾着高烧不起的我。他告诉我,父亲没有做错,这个国家早烂进骨里,父亲已经用自己的方式做的够好,他也不是疯王,城堡是叛军烧毁的,不是父亲用野火燃毁的。
父亲做错了什么,她不清楚。
可哥哥,他凭什么被杀死。
杀死父亲的家伙就做的更好了?他更荒唐,高涨的贼税,四起的硝烟,怨声载道的众人,更多破碎的家庭。
是哥哥,引领他们,推翻了叛党,是哥哥绐了他们能安定的生活,哥哥手上的确沾满血液,可你们难道就不恨那些人,那些人就不是罪恶了。也是他们举着哥哥的旗号,掀起叛旗。
基维克罗,哥哥的好友,可耻的背叛者。
你明白的,哥哥杀死他们的原因。你知道哥哥杀的贵族做过什么,你就是哥哥从他们手下救回来的。
你用哥哥杀死的贵族发难斥责哥哥,贬低哥哥,连整个王国也是你借贵族从哥哥的手下抢来的。你才是最无耻,最丑陋的人。
一切太荒唐了。可内心如此愤恨又有什么用,自己被架上火刑台,身上淋满油,魔女,他们如此称呼自己,另一个更可笑的理由,不是旧王的孑余,是魔女,是羞愤,还是利益,让你用这个理由予我死亡。
“囯王”走上刑台,他从侍从手中接过火把,高傲,笑容中连带着令人作呕的怜悯。火焰雄燃,烈火䑛舔我的身体,带我死亡。
“付之一炬,成为一捧灰烬。”
“付之一炬,从你开始。”
“付之一炬吧!让你所愿的一切。”
野火的灵低喃对自己说。
可以吗?让这些?
可以的话,开始吧!
拿去吧!反正我本就要成为灰烬。
野火的灵,古国的奇迹与守护者,回应我。
我还能付岀什么,这条贱烂的生命吗?取走它,我早已不需要它了。
“付之一炬,我贱烂的生命,付之一炬,淤浊的众人,付之一炬,挚爱者悄然已逝,付之一炬,欢呼暴君颠覆愚民。”我告诉野火。
我看着自己燃烧,我告诉自己。众人同我一起燃去,在恐惧中,一点点,自己亲眼目睹又无能为力,野火,不熄之火,烬灭之焰,不曾护佑者,它的拯救又名毁灭。
它履行诺言,让我眼中所见皆成焦土,让我心中所愿皆焚烬。
我本以为一切能就此结束,我也能从世界中离去,在我贱烂的生命中。
若烈火能应允,若灰烬能够回归故里,我将从烈火中焚去,我的灰烬能从故里重燃,迎来新生。古老的故事,连父亲也只当它是无趣的传说。不会有什么不死之人,他告诉我。
野火,奥塔拉真火,它本就是同一之真物,毁灭对应新生。矛盾却又独一。
它应允我,不死之人不是传说,除非,故里与焚去者有一日全都不在。奥塔拉,第一位不死者,第一簇野火,他现今仍未死,不过换一副相貌一种形态。
我从烈火中重燃,真金于焰火中锻成,明昧,古老。
我即野火,我是奥塔拉真火,欧罗罗,焚灭末日之火,从不死,从无救赎。故里是我最后念想。
为自己燃烧,不予无知者宽恕,每一次燃起都是一次欣慰,可以看见我心逝去之前,重来过往欢乐。
燃起了,妄想轻薄之人。燃起了,欺骗自己之人。我同那人一起燃烧,这是极致的享受与欢乐。也为我杀死者说一句无意义的抱歉。
来吧。来吧。赶赴宴会,或许你也能成为一簇野火。这里是惺惺作态,虚伪肮脏之所。焚烧吧!如你们焚去我一般。
但我来睌了,为刚才的燃烧。倾圮的残坦,断裂我的脊柱,腥红眼中是疯狂,他斩断一根立柱让它将我砸入土中。
“小姐,不幸的告诉你,你迟到了,宴会已经结束了,不过不算睌,我还没有走,这场宴会又能长一些了。”是他吗?终结这场宴会人。
真是恶趣味,让他们死的这么难看,残肢交错,过于残忍。无法忍受,血淌过淹入我的鼻腔,太讨厌了。
我看见他的惊愕,或许他以为我是一件兵器,用来对付他的兵器,宴会是个局。而他们也确实能够如此做,虽然说引子本不应是我。
轰隆轰隆,爆炸此起彼伏,他的惊愕不错但应该更慌乱点才对,他可是会死的。
烟尘散去,我与他面面相觑,他看起来狼狈至极,连手臂也断去一根,不过能活下来也足够了。
他终于有了正形,敛去笑容,凝重了起来,他从未见过能死而复生者。哪怕是刚才也只算一次偷袭,有不死在,躲确实不必要,他太小看了,以为只是一个小小的陷阱,她也不过一个小小的引子。
…………………
谁在为我欢呼,哦,是他们,可笑的人们。凯旋的英雄归来,胜利背后我所蹂躏的世界,是何其丑陋。如今,被称颂的我身上的光辉又何其耀眼。
我是罪人,业果自然是由我吃下。
审判我,用我摧毁的美好。疮痍的心,忠诚的猎犬。
杀死我,给王公贵族一个交代。
恐惧我,我一直站在你的身后未曾离去。
用你给我的恶与罚,使我清晰的看见众人身后诸罪恶行,摒弃我的众人,在我沉沦的罪海中一步步走远。他们从不无辜。
我失去宁静,夜睌不再能入眠,我失去面容,刑台斩落的头颅是我。可皇帝,依旧不会让我死去。
一柄利刃,在我还能做更多事的时候,我不会死去。我的价值依旧在。
我要杀死一个又一个人,目睹他们的惨状,我知道总有一天我同样会是如此,或许说我早就经历过,只是皇帝还不愿将我舍弃。总有一天,我告诉自己。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我告诉自己,啊,是啊,我告诉自己。
我何时才能解脱,谁能杀死我啊!杀死我!!!予我解脱,我的手,你为何举不起刀洞穿自己的胸膛?你到底在畏惧什么,犹豫什么?你可以的,你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懦夫,畜生,垃圾,杀死自己啊!你到底多么的无用,啊。那个人,原来是我。
这场宴会,甚是美妙,染上鲜血点缀残肢更显至美。
可怜的孩子,迟到的不是时候,再晚一点你能活下去的,“小姐,不幸的告诉你,你迟到了,宴会经结束了,不过不算睌,我还没有走,这场宴会又能长一些了。”
你来的不是时候,孩子,我开怀的笑,嗤嘲我与众人同样可笑的命运。我斩断立柱向她倾去。折断的脊柱,碎裂的头颅,或许她能感受这痛苦更久,看着这个孩子,我打算为她再送一程,她可能没有死透,可这不行,孩子,你不能活着。
在我落下她告死的宣言前,火燃起了。
火跃动,它从孩子流出的血中燃起,裹住孩子的身躯,我感受到它的愤怒,从大地中溢出,不对,这是我的布置,我怎么忘了它。
爆炸,带着烟尘与焰火冲上云霄,我不由紧张,它能杀死我吗?让我死去,我最后的愿望。
不对,它杀不死我,我绝望,眼中尽是挣扎。牺牲去一条手臂,我还能活下来,像当初刑台上我滚落的头颅一般,皇帝会让我活下来的,缺的东西,他能为我补上,承受不住的,用我的躯壳代为补偿。
太完美了,在任务中,在平常,只要舍弃某个肢体就能从足以将你整个人从必然湮灭的命运中救回。失去任何肢体也无所谓,只要我不是成为灰烬,皇帝总能在下一刻为我补全身躯。就像现在,从我断去的那一边蠕动生出的手臂一样。
孩子也不一般,她从烈火中站起,带着残躯的孑余从灰烬中完全。不死者,野火,我脑中闪过这些名词,不是传说,不是妄想,可以燃尽一切的野火此刻就站在我的面前。
啊啊啊啊!我真是好运,不不不,沉着,我要好好想想如何才能从野火中彻底燃去与她战斗,是的,和她战斗一场,她定能让我彻底毁灭。
赋我死亡,在不休止的悔恨与厌恶中。
她笑了,开口说:“你好。”没有其他,只是一句问候,但我却能从中听出不同的蕴意。
阿休莉洛,可怜的孩子,在我本要杀死她的夜晚,她对我微笑,她的笑容眀媚,对我这等可憎之物也未曾失去她的善意。她并不幼稚,她坦然面对自己的死亡,在她命运的一环中。
可我要杀死你啊,孩子。是啊,阿休莉洛,我放过了你,可那些人却不会放过你。在你死讯传来时,我罕见的后悔了,我并不能真正理解我悔恨的理由,连自己都怀疑自己有为你悼念的资格。
我后悔,那一日我应该陪着你,哪怕是只有失败的结局。没所谓,我杀死许多人为你陪葬,很直接的,没有欺骗你,我从来都会直接的杀死那些人。
皇帝,皇帝,不对,皇帝是如何惩罚我的,我为什么记不起了?他对我的惩罚是什么?我记不起了。
难道?不是,我没有,我没有,告诉我,我没有。阿休莉洛,阿休莉洛,真的是我吗?为什么,我做的是这样的残忍,我,对不起你,没用的歉意,可我还能为你做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能不能让我再看看你,阿休莉洛。
我多希望,错谬的是世界,而不是我,我多渴望,自己能从深渊中走岀,抬手遮往刺目的光芒。
不能啊。
“你好。”眼前的孩子,她轻轻说,怕惊扰我的思绪,小心翼翼。我在想什么,一种妄想,她不会这样对我说话,她不是阿休莉洛,不,她是。
啊,不是,特兰克斯,你究竟懦弱到什么地步,欺骗自己有意思吗?
不许否认,特兰克斯,我不是他,我是,我是……我是。
特兰克斯,清醒点,你就是特兰克斯啊,她不是阿休莉洛,不要妄想了,好吗?特兰克斯,直面现实,不要让你连向阿休莉洛想念的资格也一同逝去。
“野火,你能将我焚去吗?”我带着我的祈求,向我杀死过一次的人可口,一种讽刺,我杀了她,到头来却需要她帮助我,将我彻底焚去。
“嗯?”眼前的孩子陷入一种困惑,为什么?她在犹豫吗?那也好,至少意味着——她有将我焚尽的能力。
“可你就是野火啊?先生。”
孩子凑上前来,覆在她脸庞上的火正褪散,可是她在说什么,我就是野火?
“给我力量的是皇帝,这股力量并不属于我。”孩子误会了,力量属于皇帝,特兰克斯没有掌握它的权力。
“皇帝?不管你说的皇帝是谁,野火就是野火,它不伏身于他人,除非你是野火,不然野火的力量加诸汝身时,汝便是一捧灰烬。”孩子思索片刻,对我说到。
“不对,你确定吗?我怎么会是,”我呆住了,“野火。”
孩子脸上的火彻底褪色,我是否做为野火存在世间,没有去思考的意义。
“阿休莉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