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夫哥罗德。原本就是偏僻地区，在战后更是完全荒废。曾经将研究设施建设在这种地方就可以远离人群，如今此处更是一片与世隔绝的禁区，连机械体都不愿造访。
被战火洗礼后十余年无人修缮的沥青路面布满裂纹，肆意生长的树林仿佛要将人类存在迹象彻底吞没一般将公路两侧挤占得满满。
在夜晚穿越如此险恶的荒野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但鲍里斯没有选择。车子在半途就抛锚了，他不得不一步步自己走完剩下的路程。
这不是他最长的一次徒步旅行，也不是最辛苦的一次。但一定是最有意义的一次。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面前布满的藤蔓的建筑群上时。鲍里斯的旅行算是取得了成功。
诺夫哥罗德的GA研究中心。周围有为工作人员准备的配套居民楼和必要生活设施。环绕着设施周围是一大圈铁丝网围墙。鲍里斯面前的铁丝网大门敞开着，迎接他的是血迹还未全干的守卫尸体。
尸体不止这一具。通往研究中心大楼的路上布满了被利器切断的人类残骸，散落的弹壳与墙壁上的弹孔诉说着鲍里斯刚刚错过一场大战，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这些是外交部和卫队的人，在设施里进行研究工作，以他们的装备完全不足以应对突如其来的袭击。
「发生B级安全事故，请研究人员有序撤离——发生B级安全事故，请研究人员有序撤离——」
研究大楼的广播中，机械的女声反复播放着这句话。在鲍里斯看来，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可撤离的活人了。如果袭击这里的家伙还没有离开，那一定就在设施深处。鲍里斯也是时候武装起来了。
他把背后巨大的登山背包放在地上。这是他的宝库，潜行工作中能够用上的所有工具都在这个大背包里。平时是工具，必要时是武器。一把折叠铁铲，可以铲开废墟瓦砾，也可以劈开机械体的外壳。
在空中挥动了两下，略有重量的手感令人安心。
鲍里斯走进电梯，按下旁边标有“GA保管区”的楼层按钮。电梯摇摇晃晃的升起，发出了金属摩擦的沉重噪音。这下整个设施都知道鲍里斯来了。
伴随悦耳的楼层抵达提示音。电梯门缓缓打开。一只圆滚滚的漂浮机械体直冲入鲍里斯怀中，强大的力量将他顶在电梯后墙上难以动弹。挂在机体正下方的冲锋枪也展开，准备进行零距离的抵近射击。
机械体！为什么机械体会在建筑里！
鲍里斯握紧手中的铁铲挥了下去。铲子尖锐的侧刃并没有和鲍里斯预想的一样劈开机械体外壳，而是被圆滚滚的结构弹开。不过冲击的力度还是让那台悬浮在半空的机器摇晃了一下，为鲍里斯带来更多机会。
“熊蜂”。人们普遍这样称呼这种机械。有着流线型外壳与喷气式悬浮动力的侦查机械体。特殊的外壳结构使它面对子弹有特殊的防御力。许多士兵就是因为小看了这机器的结构才丧命。
鲍里斯早就是处理机械体的老手了。借助铲子攻击制造的空当，他一个侧身就绕到了熊蜂背后，紧紧抓住圆滚滚的机械外壳防止它转身。熊蜂的下挂冲锋枪只能做到朝前方一定角度射击，对背后的敌人无能为力。即便如此它还是开火了，徒劳的向电梯间泼洒着子弹。直到鲍里斯用铲子戳进它外壳与喷气推进器的缝隙，整台机器如同被剪断连线的提线木偶，直直坠落在地。
奇怪。一路上看到所有尸体都是死于凶残的切割伤口。为什么这里却出现了装备冲锋枪的机体？
鲍里斯怀着疑问离开电梯。更加诡异的竟然是这个楼层本身。这里是GA研究设备对吧？至少绝对不是什么幼儿园。那为什么走廊的墙壁上画满了涂鸦？
歪扭的孩童笔迹在无人保养十余年的已经褪色脱落的墙壁上显得更加怪异可怕。究竟是谁留下了这样的痕迹？某个研究员的孩子吗？能做到这么任性，至少也得是个主管级的研究员吧。鲍里斯谨慎地继续向楼层深处前进。又一处涂鸦吸引了他的注意。
金色头发的女孩牵着红色头发男人的手。就算孩子手下的人物就是简简单单的线条，可是鲍里斯还是能认出那个男人是谁。“邦德”。听说他在战前是GA计划的安保人员，在战争发生时就因为他有与初代GA相处过的经历才获得了在斯罗德卫队任职的机会。既然这个画上的男人是邦德，那与他牵手的女孩就是初代GA了吗？这些画也是初代GA留下的？
人的心智不是一天就可以成熟的。GA计划最初的目的也是为了研究与人类生理完全相同的仿生人。他们难道也在心智形成的过程中模拟了人类成长，特意让初代GA经历了孩童阶段嘛。
前面的房间是个报告厅。几张桌椅和一台投影设备凌乱的摆在房间中。投影设备连着电源，“播放”按键上的提示灯闪烁着。就像是提醒着鲍里斯去按下。
影像被投放在了裂开的白色墙壁上。与破烂的墙壁相比，影像却非常清晰。
「记录2107。生日快乐瓦伦金娜。」
影像不是专业录影，而是像家庭录像一样摇摇晃晃的。似乎是研究人员的某种随手记录。画面中的是一个装修讲究的女孩房间，小桌上摆着还没有切开的蛋糕。说话的人是研究人员，也是影片的拍摄者，并没有露镜。
一个女孩出现在镜头里。她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金色短发。满脸不情愿地坐到桌前。行为和语言都比她外表看上去更加孩子气。
「我不想一个人吃蛋糕。」
「那你可以先把蛋糕切开，然后我们去分给大家一起吃。」
「可是还没有点蜡烛，还没有许愿呢！」
「呃。确实应该有这样一个流程。不过设施里面是禁止点火的。」
「不点蜡烛就不是过生日了！」
女孩耍着脾气。就算隔着镜头，鲍里斯也能感受到这个拍摄的研究员很无奈。
「蜡烛点就点吧。反正我们偷偷点，也没人知道。」另一个声音从镜头后方传来，听到这个声音，女孩的脸上随着就出现了笑意。
「邦德酱！」
鲍里斯的心里猛地一颤，手指都不禁颤抖。
红发的男人出现在镜头中。年轻又体面，和现在那个邋邋遢遢的邦德完全不像同一个人。这就是10年前的邦德吗？10年时间真的可以让人产生那么大的改变，鲍里斯自己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邦德先生。就算没人知道，可我们毕竟在录像啊。」
「放心。这种每天好几次的录像根本没人看，总之就点根蜡烛吧。」
「好吧。反正这个规矩本来就是多余的。」研究员无奈的叹了口气。
「弗拉迪米尔酱也坐过来吧～」
女孩开心的邀请摄像的人也一起加入。相机摇晃了一下，之后视角靠得更近了。代表着摄像的研究员也一起坐下了吧。
邦德用打火机点燃了插在蛋糕上的一根蜡烛。
「邦德酱，为什么只有一根？」
「因为你才1岁啊。」
「那明年是不是就可以插2根了呢？」
「是这样的。像我过生日的时候，蛋糕上就会插满蜡烛了。」邦德开着玩笑。像他那个岁数的人过生日时还有没有蛋糕都是另一回事，更别提蜡烛了。
「我是不是可以许愿了？」
「当然可以。」
「我希望以后的每个生日都可以和邦德酱还有弗拉迪米尔酱一起过，如果可以有更多人陪我一起就更好了。」
「哈哈哈，不要把愿望说出来啊，说出来就不灵了。」邦德笑着，「那我也许个愿望。我希望瓦伦金娜你长大以后可以成为一个有助于人类的优秀GA。」
「明明是我过生日，你许什么愿嘛！而且你也说出来了，说出来就不灵了～」
女孩兴致勃勃拿起塑料刀，想要切蛋糕，却有些犹豫该从哪里开始下手。
「好了，差不多就录到这里。我要回去汇报了。」摄像的人站起身。
「这就走了，不一起吃完蛋糕吗？」
「不了。邦德先生，今天的安保也拜托你了。」
摄像者匆忙的离开。画面中一瞬间闪过女孩失落的神情，随后录像就结束了。
瓦伦金娜……这就是初代GA。活泼却又内心细腻的女孩，和柯莎西一模一样。无论是邦德的愿望还是瓦伦金娜的愿望都没有实现。第二年机械体的战争就爆发了，而瓦伦金娜成为了连接GA与机械体军团的指挥节点。更令鲍里斯难以理解的事实是花园事件中，邦德亲手杀死了初代GA……如果有这样长时间这样亲密的相处经历，邦德又是如何忍心下手的呢？果然这男人不正常。他在战争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疯了吧。
「你觉得初代GA怎么样？」
一个冷冰冰的女声突然从鲍里斯的背后传来。是因为刚刚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录像上了吗，鲍里斯完全没有察觉有人接近。
「性格简直和柯莎西一模一样。」
鲍里斯没有转身。一边警惕着对方的动向，一边回应。
「你是指既任性又孩子气的部分吗？还是指懦弱的部分呢？」
女声在鲍里斯背后移动。可鲍里斯却没有察觉任何脚步声。难不成她真的可以做到无声的行动吗？
「我没看出有哪里懦弱。」
鲍里斯继续回应。
「想要的事情就要自己争取。不希望的事情就要大胆说不。这才是不懦弱。」
女声最终停在了鲍里斯的正后方。
「那是你太强势了，季娜。」
鲍里斯转过身，直面这一系列事件真正的幕后黑手。
黑色长发的季娜还是那样从容地眯眼微笑着。可是打扮已经和之前斯罗德卫队的制服完全不同了。她穿着竞技泳衣一样点缀着淡紫线条的黑色紧身连体服装，手臂与大腿完全暴露在外。看似性感，其实致命。这是花园事件前用于指挥型号GA的特殊作战服。可以极大增强GA的机能。
「我知道你一定能循着线索找过来，不过我以为那最少会花上你好几天。你比我想象中更加厉害，鲍里斯先生。不过也比我想象的蠢笨。」季娜轻轻的说着，但话语中却隐藏着杀意，「你自己一个人来了。让我特意准备足以应付十几个人的计划白费了。」
「十几个人，你也太会吹牛了。如果我把你苦心积虑栽赃的邦德队长带来，你还能这样说吗？」
「你不会带邦德来的。甚至不会让邦德知道这件事。因为……柯莎西在我手上。你不会想让邦德知道柯莎西是初代GA备份的事情。」季娜打了个响指，报告厅后面房间的门打开了。没有金属门的阻挡鲍里斯可以清楚看到门后的事物。
一个巨大的透明培养皿。全身一丝不挂柯莎西就被关在培养皿中，浸泡在散发着微弱绿光的液体里。
「柯莎西！」
「不许动，鲍里斯先生。」季娜的话，让差点冲向柯莎西的鲍里斯停在原地，「现在柯莎西正和我连接在一起。你强行把她拉出来可是会死的哦。」
「……」鲍里斯再次转身面向季娜，「你想要什么。」
「呵呵，鲍里斯先生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幽默。你看不出我想要什么吗？」季娜眯起的眼微微睁开，放出微弱的红色光芒。「绑架一台有连接其他GA功能的初代GA备份机，还能有什么样的目的呢？」
「你想要控制GA……」
「离开了连接后GA们开始变得软弱。我不甘愿看着自己的同胞们选择过上偷盗与乞讨的生活。如果GA们可以连接到我的意识上，我有办法带她们过上比现在更好的生活。」
「就像当初被机械体当作战争工具的日子？」
「没错。就算被当成战争工具也罢。GA应该让人恐惧，让人敬畏。这才是强大的体现。」季娜微笑着，疯狂的微笑着。
「可我不理解。你明明想要帮助同胞们变得强大。为什么要作为GA杀手去杀死她们。」
鲍里斯抛出了他到现在都没想清楚的问题，季娜作为GA杀手的动机。她身为GA为什么要屠杀她想要保护的同胞，这两件事完全是相悖的。难道她已经疯了吗？疯到将这两件事混淆。
「嘛。告诉鲍里斯先生你也无妨。反正我们在的对话是离不开这栋大楼的。」季娜自信的一摆手，「你还记得你昨天是怎么分析邦德动机的吗？」
「邦德为了夸大社区中人类与GA的矛盾，才制造了GA杀手给决议所装样子。」
「哈哈哈。就是这个。」季娜笑出了声，「昨天我听到的时候差点没有憋住。没想到明明找错了凶手还能把事情分析的头头是道，这也是种才能啊，鲍里斯先生。」
「……」鲍里斯没有回应，就默默看着季娜笑个够。
「不过你分析的多少有点道理。我杀死GA的目的也和你分析的差不多。」季娜的笑终于停下了，「我希望夸大GA与人类的矛盾来让GA反抗。我扮演了站在人类立场上的GA杀手，有计划的杀死脆弱的GA们。让她们意识到斯罗德标准党的社区根本不是她们的避风港，如果想要生存下去必须变得更加强大。去反抗争取GA更大的权力。」
「就像你一样吗？身为GA却能够在斯罗德卫队争取到很高的职位。」
「嗯，没错。克谢尼娅身边的那个位置可是花了我很大努力才取得的。如果其他GA也可以和我一样，那GA现在的处境也不至于如此。」
通过伪装敌人杀死同胞，来使同胞反抗。这个逻辑不就和当年花园事件中牺牲莫斯科社区断开GA的连接一样吗？鲍里斯绝不会认可这种做法。
「那死掉的GA呢？你会说那是必要的牺牲吗？」
「我杀死的每一个GA都是仔细挑选过的，懦弱的GA。绝不会有错误。少了那些没有骨气的GA，我们的同胞会变得更加强大。就像互助会。我看到互助会中GA开始互相帮助，寻找解决方案。那代表着我的行动真的在让GA反抗，是有意义的！」
「季娜。我从没想到你会是这样一个狂热的人。你在克谢尼娅身边伪装的可真好。」鲍里斯停顿了一下，「那柯莎西是怎么回事？」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初代GA备份存在过。我本以为所有备份都已经被摧毁了。没想到还有一个剩下的备份就留在我身边。这让我GA杀手的计划可以跳过中间阶段，直达终点。」季娜兴奋的颤抖着，「你知道什么是命运吗，什么是机遇吗？鲍里斯！刚巧外交部在研究GA意识覆盖，刚巧柯莎西就是初代GA备份。等我用我自己的意识覆盖了柯莎西，再利用她连接所有GA。那时候GA们一定可以为自身争取到更光明的未来～」她的脸颊微红，沉浸对未来的想象中，「那真是太棒了～」
这就是季娜充满野心的计划。得知柯莎西就是初代GA备份的事情后，加速了她计划的执行速度。那汽车爆炸的案件又是怎么一回事？一定要伪装自己的死才可以继续执行计划吗？
「昨天的爆炸，我分明看到你在车上。你用了什么方法在爆炸中脱身的？」
「昨天的事情只是即兴发挥罢了。听到你分析出了错误的结论，我刚好可以用一场袭击加深邦德的嫌疑。因为调查有了进展而选择灭口，不就像是那个队长会做出的事情吗？而且柯莎西也在场，只需要稍微留下点线索，以她好斗的性格一定会追上来的。刚好解决了她一直黏在你旁边，无法下手绑架的问题。至于车上的我，那是我之前实验的成果。通过在相同型号的机体上覆盖意识，我就可以制造出和我一模一样的替身。想不到它真的可以替我死一次。」
「你是说车上的那个真的是一只GA！她在爆炸中被炸死了！？」
「嗯嗯，就是这样。我让她替我送克谢尼娅回标准党，她很爽快的就同意了，不愧是我的替身。她根本都没有机会意识到车子的座位下面装满了炸弹。」
她对待同胞的态度就是这样，哪怕是自己的盟友自己的替身也可以随意舍弃。
还有另一个疑点，鲍里斯与克谢尼娅先前也讨论过的。「你为什么不等克谢尼娅上车之后再引爆炸弹呢？」
「那种事情我根本就没有关心。」季娜像是对话题失去了兴致，「我想做的只是让你们继续怀疑邦德，顺便吸引柯莎西来追击我。」
她确实把这两个目的都达成了。那克谢尼娅是死是活都无所谓。可即便如此季娜还是选择让克谢尼娅活了下来……鲍里斯有些疑惑，不过没时间在这上面细想了。
「谈话变得越来越没营养，已经进入垃圾时间了呢，鲍里斯先生。」季娜似乎不打算继续聊下去了，他们的谈话已经进行够久了。那么接下来是……
「那就到此为止吧。」鲍里斯向季娜伸出手，「把柯莎西还给我。」
「啊啦。鲍里斯先生。你到现在都还没有意识到局面是什么样吗？」季娜举起手中的短刀，「你唯一的选择就是和柯莎西一起留在这里。以尸体的形式。」
那把刀……鲍里斯目光集中在了季娜手中的短刀上。制造了设施内那些被砍得乱七八糟尸体的武器，造型上未免也过于奇特了。漆黑的刀身，只有一侧被开刃，没有刀格，却有军刀一样的护手。比起军刀这把刀也过短了一些。鲍里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刀剑，可是却觉得莫名的熟悉。
「好奇吗？」
察觉到鲍里斯的目光，季娜将短刀横过炫耀似的展示着。
「斯罗德社区有一把“新曙光计划”中瑞典“伏尔隆德之砧”研究的试验性武器。那把武器被当下斯罗德卫队最强的男人使用着。」
「邦德的血羽裁刀。」鲍里斯非常熟悉那把武器。可以剪碎一切事物的漆黑大剪刀。自古以来剪刀从未被作为武器研究过潜能，因此也不存在任何使用剪刀的格斗技术。但与邦德交手过的人都会被他使用剪刀的精湛技巧所折服。可以毫不夸张地讲，整个世界上都找不到能像他那样使用血羽裁刀的人，那把武器也自然成为了他身份的证明。
「想学会使用两片剪刀，就先从一片开始学起。这是邦德告诉我的。」季娜将手中的短刀一甩，产生了让鲍里斯都感到畏惧的气流。
难怪鲍里斯看着那把武器时会感到熟悉。那根本不是什么军刀，而是大剪刀的一片。季娜在使用邦德的战斗技巧！
时隔多年，鲍里斯又一次感受到来自GA的杀意。恐惧让他握紧了手中的铁铲。一直被压抑的本能被眼前的强敌唤醒。是GA杀手，曾经的GA杀手又苏醒了。
「新旧GA杀手的对决，让我看看鲍里斯先生到底有多大能耐才拿到的这个头衔吧！」
季娜冲了上来，好快！明明前一刻她还在数米之外，等鲍里斯作出反应时她已经来到了面前。鲍里斯根本没有时间做挥动铲子的动作，只来得及像使用长矛那样将铲子的铲刃举起，凭借长度优势让季娜没法发挥短刀的能力。
可鲍里斯却完全低估了季娜的能力。在他一眨眼的功夫，铲子的铲头就已经被斩断。钢制折叠铲在那把剪刀面前就像木棍一样脆弱。
他当即放手抛弃了剩下的半根铁棍，抓住背后绑在背包与身体之间的撬棍。用毫不拖沓的动作，拔出武器同时发动攻击。一招势大力沉的横挥动被季娜举起的左臂挡住。这一击的力道足以打翻一个成年男人，可季娜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
至少不能让她挥刀！那把不祥的短刀只要挥起来，鲍里斯身上恐怕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挡住。这样想着鲍里斯的身体主动顶了上去，撞进季娜怀中。这样一来正手持刀的季娜就伤不到他分毫。
眼看鲍里斯的手开始钳向她持刀的手臂，季娜抬腿踩在鲍里斯胸口用力一蹬，才得以从他怀中脱身。而自己则借助反作用力一个后空翻与鲍里斯重新拉开距离。季娜飘动的黑色长发与体操般优雅的动作将战斗演绎成了一场舞蹈表演。
「真是烦人的战斗方法。你们搭档二人都只会这一招吗！」季娜抱怨着。
可鲍里斯没有给她留喘息的机会。和鲍里斯交手的人往往都认为鲍里斯只会靠着近身搏斗取胜。那只是因为能值得鲍里斯举枪的目标少之又少。
他从腰间抽出手枪毫不迟疑地开始射击。并眼看着季娜用难以置信的迅捷速度左右侧闪躲过前两发子弹，然后用刀刃劈开第三发，顺势刺向鲍里斯。
再次使用撬棍肯定会被季娜戒备。既然刀刃是竖着刺过来的，鲍里斯只好使出下策。他用手掌从面前扫过，同时侧身躲避，就这样徒手推开了季娜的刀刃。本以为可以用这种方法制造从背后控制季娜的机会。没想到季娜反而抢先抓住鲍里斯持枪的手，利用冲刺的作用力缠上了鲍里斯的身体，两腿夹住鲍里斯的手臂并把脚踩在他的胸口与颈部。这是一招十字固。没想到季娜也是格斗的高手。
然而季娜身体轻盈，使用招式时并没能将鲍里斯拉倒。因此鲍里斯想到的挣脱方式便是撞击。他冲向右边，将季娜用力甩在墙壁上。紧接着冲向左侧，以最高速度撞上立柱。最终向侧面倒去，连带着自身的重量一起，把季娜拍在木桌上，将整张桌子砸得粉碎。
这一连串的撞击终于让季娜松开手。两个一起摔倒在地，各自快速爬起，退到了安全距离。大口喘着气。
「这么讨厌我吗？鲍里斯先生！能被我的胸部和大腿夹住可是无数男人梦寐以求的！」
「这就是你吹嘘了半天的实力吗？我看你应付我一个人都费劲，更别说十几个了。」
看来双方都还留有不少力气。从结果来看第一轮交手应该可以算得上平局。可是鲍里斯却并没有信心真的可以在接下来战斗中取胜。季娜和他战斗过的所有GA都不同，和那些被机械体操控的傀儡不一样。季娜拥有自己的意识，会学习，会思考，甚至会被感情左右。在花园事件后，这还是鲍里斯头一回与没被机械体连接的GA交战。这种感觉很不好。
柯莎西……
他望向房间中沉睡在培养舱里的柯莎西。旁边操作台上不断闪烁的红色亮灯让鲍里斯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可千万坚持住啊，柯莎西……
……
……
明明是第一次来，却又感到熟悉。这就是大家常说的“既视感”吧。
可是柯莎西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比起既视感大概更像是在做梦吧。
这个房间自己曾经住过吗？
「这里是哪里？」
「季娜酱！」
柯莎西回过头看到了季娜，她正好奇的环顾四周。太好了原来自己不是一个人呀，有季娜陪着就感觉安心多了。不过话说回来季娜她不是……
一阵刺痛打断了柯莎西的思考。
「怎么了柯莎西？」
「不，没什么呢。季娜酱也觉得这个地方很熟悉吗？」
「不。我没来过这里。」
原来季娜没有这种既视感啊。不过话说这个房间似乎是个小孩子的卧室呢。墙壁上画着涂鸦，床上还放着小熊玩偶。柯莎西一直也想要个小熊，不过要是买了的话一定会被大家当成小孩子的。柯莎西可是个成熟的大人，不需要小熊玩偶！
「是呀，柯莎西是个成熟的大人。是熊熊先生的妻子。」金发的女孩重复着柯莎西的想法。
这个女孩是谁？柯莎西不认识她。她是突然出现的吗？还是一直在这里不过没有被注意到。反正梦就是这样的吧，不用太在意。
「季娜你认识她吗？」柯莎西向季娜询问着。
「不认识。」季娜眯着眼看向金发的女孩，「她长得还和你挺像。」
「一点也不像！我才没有那么孩子气。而且我的头发是草莓奶昔一样甜甜的粉色！」
金发女孩一点都没有因为柯莎西和季娜自顾自交谈而生气，反而开始自我介绍。「我是瓦伦金娜。欢迎来到我和柯莎西的房间。」
「你和柯莎西？果然你们是认识的吧……」季娜说着。
柯莎西和瓦伦金娜的房间。难怪柯莎西会觉得那么熟悉。她们是室友吗？如果是室友就太好了，这样柯莎西也算是有小熊玩偶了，瓦伦金娜一定会借给她玩的。
「不过从今天开始这里似乎就是我们3个人的房间了。」季娜一点也不见外，坐到床上床上开始玩弄起玩偶。
明明柯莎西也想玩的！季娜酱太狡猾了……而且那种粗暴的玩法会把玩偶弄坏的啦！
「3个人住这么小的房间太挤了。」叫瓦伦金娜的金发女孩抱怨着，不过她似乎并不在意被粗暴对待的小熊，「果然还是两个人住比较好啊。」
「是嘛～那怎么办呢？」季娜心不在焉的答道。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折磨熊熊先生上。
熊熊先生？柯莎西什么时候给它起了这么个名字，不过小熊玩偶那么可爱，叫熊熊先生也没问题吧。
「那个……不然我们先来喝茶如何？大家再想一想总会有解决办法的吧？」
柯莎西看到了小桌子上的蛋糕和茶具后这样提议道。
「好呀好呀！我最喜欢和别人一起吃蛋糕了。不过蛋糕要由我来切哦。」瓦伦金娜一蹦一跳的来到桌边拿起塑料刀。
「3个人住一起太挤这种事情不需要想什么办法。赶一个人出去就可以了。」
「季娜酱！？」
柯莎西没想到季娜会做这种决定。她这意思不就是让柯莎西或者瓦伦金娜其中一个搬走吗？
「呐！季娜酱！不要这样嘛，总之先来吃蛋糕吧～」
柯莎西拉住季娜的手，把她带到桌旁。季娜没有和平时一样微笑。只是单纯眯着眼，没有表情。让人觉得她有些心不在焉。比起平时微笑的表情，这副表情和她的黑色长发更配，显得文静又优雅。
「你们喜欢吃什么味道的蛋糕？」瓦伦金娜兴致勃勃地把蛋糕切开，放进小盘子里，「我喜欢吃草莓蛋糕哦。因为我第一次生日吃的就是草莓蛋糕。」
草莓蛋糕，真不错啊。酸酸甜甜的水果配上绵软的奶油，永远都不会过时的经典款式。柯莎西也喜欢。不过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说出来呢？说出来会很孩子气吧，被季娜觉得自己也是和瓦伦金娜一样喜欢吃经典款式的小孩子。
「我喜欢抹茶的。」
季娜说出了和她外表很配的蛋糕款式。很成熟，很神秘。可惜柯莎西无论如何也喜欢不上抹茶的味道。那么在这里就取个合适的中间答案如何？
「我喜欢巧克力蛋糕哦。」没有水果蛋糕那样孩子气，也不至于像抹茶一样完全不喜欢。柯莎西觉得这就是她的完美答案，是不是还有点成熟的感觉呢？
瓦伦金娜把盘子递给柯莎西，里面装的是巧克力蛋糕。柯莎西这才意识到，瓦伦金娜盘子里装的是草莓蛋糕，而季娜则是抹茶的。明明是从同一个蛋糕上切下，到盘子里就变成了不同味道。如果是梦的话，这种情况倒也合理吧？
「巧克力蛋糕是什么味道呀？」瓦伦金娜盯着柯莎西手里的盘子。
「欸？巧克力蛋糕就是……巧克力味的咯。」
「可不可以让我尝尝巧克力蛋糕呢？我用我的草莓蛋糕和你换。」
「可以啦。」
柯莎西和瓦伦金娜交换了蛋糕。这样一来柯莎西绕了个圈子最后还是拿到了草莓蛋糕，她本来就喜欢，所以感觉这样更开心。不过瓦伦金娜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换蛋糕呢？反正是从同一块蛋糕上切下来的，为什么不在切的时候就把它变成巧克力的呢？
「我虽然知道蛋糕是什么样子的，可是却没吃过几次蛋糕。GA就是这样的吧？明明没吃过却可以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蛋糕。我们GA的意识从一开始就被设定好了。」瓦伦金娜说着挖起巧克力蛋糕送进自己嘴里，「嗯～果然很好吃。我说不定比起草莓更喜欢巧克力的。」
「因为我们获得自由意识才没多久呢。」季娜终于放下手里的玩具熊端起蛋糕盘。
「如果机械体叛乱晚一点发生，说不定我还可以在两岁生日的时候吃到新的蛋糕呢。」瓦伦金娜小声自言自语着。
……
……
鲍里斯将木桌踢倒，想要用这个临时的障碍物阻挡季娜的攻击。
然而下一刻，伴随着刺耳的电流音与蓝紫色光芒。被鲍里斯当做掩体的木桌上就出现了一个冒着热气的巨大孔洞。
是射流枪！如果继续躲在这个木桌背后根本就是在当靶子！鲍里斯拉开了背包侧后方的拉环。一枚冒出滚滚白色浓烟的烟雾弹从包里掉出，被他踢向季娜的方向。这短短的一秒时间中木桌上就又多出了两个大洞。多亏木桌遮盖了鲍里斯的身体，使季娜只能朝着掩体乱射碰运气。才让他幸运的没被命中。
借着烟雾掩护，鲍里斯冲出桌子，跑向了更靠谱的水泥墙掩体。
「我还以为你只会耍耍刀子，结果最后还是掏枪了啊。」鲍里斯在墙后喊道。立即得到了季娜的一发射击作为回应。她在烟雾中通过声音分析鲍里斯的位置并开枪。不过这次的射流却被墙壁挡住，强大的冲击力在鲍里斯这侧留下了裂痕与崩落的碎石。
意识到射击没能干掉鲍里斯，季娜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啊啦啦～我也没想到你的百宝箱里藏着这么多好东西。」
这些都是鲍里斯在潜行者工作中常用到的装备。每一件都可以增加他与柯莎西在遭遇机械体时的存活率。比如现在，鲍里斯就已经戴上了应对烟雾的面罩和护目镜。这并不能让他看清，但至少不会像季娜那样被呛得咳个不停。
完全模拟人类身体结构的GA也需要进行呼吸。既然同样会被烟雾影响，鲍里斯就有了天然的优势。
那么要朝着咳嗽的方向开枪吗？不行，鲍里斯没有信心自己能只靠声音射的和季娜一样准。这里更好的作法是……他从旁边的消防急救箱里拿出一根电击警棍。当准备不充分时就使用一切可以找到的武器，是潜行者的信条之一。
这是为了防止GA失控而预备的自卫武器。十几年前的研究人员确实为了安全准备了全套设备，可惜机械叛乱时，敌人是来自设施外而不是设施内。至于这跟电击警棍？鲍里斯只祈祷它放了十几年还能有电。
当按下开关时警棍头部确实发出了“啪啪啪”的电流声，就代表它还暂时能用。
鲍里斯钻进烟雾中朝着季娜的位置靠近。轻轻地，悄悄地，靠向季娜背后……
终于他在烟雾之中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既然他能看到季娜就代表季娜也能留意到他，这种时候不能犹豫！鲍里斯把电击警棍抡向季娜，然而这样朴实的攻击也毫不意外被她用短刀挡住。
鲍里斯当然意识到了这种可能性。所以才选择了这跟电棍而非其他武器。那把漆黑的短刀显然可以导电。足以控制GA的强大电流令季娜的身体不住颤抖，甚至还弹出了火花。她不得不放开手中的短刀来脱离电击。这对鲍里斯是个乘胜追击的好机会！
「这是……什么！」季娜难以置信的看向烟雾中鲍里斯的身影，重新举起射流枪。但是太慢了。
鲍里斯将电击警棍再次刺向季娜，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中的手枪开始倾泻子弹。那些弹丸并没有命中季娜，而是被空中无形的力场弹开。
从战斗开始，他的子弹第一次命中了季娜的个人护盾。之前每一颗子弹都被季娜劈开或者闪过，以至于鲍里斯都无法确认季娜是否真的使用了护盾，还是将能量用在了提高战斗服的性能上面。
据鲍里斯所知，GA战斗服会消耗大量能量，只能勉强在战斗中维持数个小时。季娜在鲍里斯来之前就已经穿着战斗服屠杀了设施中的标准党人员。这使得通过任何方式消减季娜能量都可以帮助鲍里斯增加胜算，无论是吸引她用射流枪开火还是尽可能多的命中护盾。他相信过不了多久季娜就会开始“肚子饿”了。
正当鲍里斯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攻击因为电击而难以动弹的季娜时。不知什么东西突然从烟雾中冲出，狠狠撞在了鲍里斯后背上。就算隔着那厚重的登山包，鲍里斯还是不受控制的向前倒去。季娜也借机脱身消失在烟雾中。
是一只熊蜂。鲍里斯立即就从喷气引擎的声音判断出是什么撞到了自己。机械体的索敌激光无法穿过烟尘，导致熊蜂在房间里乱飞才撞上了鲍里斯。不过这已经是第二只机械体了。为什么机械体会出现在设施里？季娜本身就已经够难对付的了，要是发展为三方混战鲍里斯可有点吃不消。
玻璃碎裂的声音传来。室内外的温差让热流卷携着烟雾被抽出屋外，很快屋里的烟雾就要散去。
鲍里斯丢下电击警棍，从背包中抽出登山镐。季娜已经有所警惕，同时还要面对机械体，电击警棍已经变得没有那么好用了。
绿色的索敌激光在烟雾中扫过，趁着机械体还无法正常索敌先发制人吧。鲍里斯开枪了。一边移动着，一边向激光的来源射击。随即一道蓝紫射流就冲破烟雾回敬鲍里斯，若不是刚刚略微移动了位置，一定会被正中。鲍里斯并不是这烟雾中唯一的猎人，烟雾中的每一位都即是猎人也是猎物，一个疏忽大意身份就会发生逆转。
等到鲍里斯退回找到电击棍的那处掩体时烟雾已经散到了不会阻挡视线的程度。鲍里斯也终于可以看清他面对的机械体究竟是什么，两只熊蜂和一台炮蠊，这些机械体正是冲破了玻璃进入到设施里的。而让鲍里斯感到棘手的并非这三台杀戮机器，而是站在机械旁边，眼中散发着闪耀红光的季娜。
「哈哈～需要我为你解释一下情况吗，鲍里斯先生。」季娜的微笑令人背后发凉，「如你所见，我已经通过柯莎西连接到了机械体。控制几只落单的机械不成问题。就像几年前一样～」
机械体与GA并肩作战……真是唤醒了鲍里斯不好的回忆。
「柯莎西她……」
「虽然还没有完全完成覆写。不过我似乎已经得到一部分初代GA的权限了。笨蛋柯莎西根本不会使用自己的天赋，让方便的能力白白浪费了这么久。不过没关系，很快就没有“柯莎西”了。鲍里斯先生不如也早点投降吧？看在我们的关系上，我说不定可以饶你一命哦～」
季娜知道鲍里斯会说什么。一声坚决的「那可不行」从墙壁背后传来。即便这样季娜还是对用言语戏弄鲍里斯充满了兴趣。
「不愧是前任GA杀手。在杀人的创意上完全不输于我。你包包里的道具都是在当年杀GA时积累下的嘛？我对那根把我电得麻酥酥的棍子可是相当中意，等下就让你也尝尝被电击的滋味吧。」
季娜把手放在炮蠊的背上。那只矮个子的四足机械仿佛可以理解季娜想要传达的意思，将85毫米口径的榴弹炮对准鲍里斯所在的墙壁。
炮蠊是一种特种化的机械体，体型极小却装备了重火力，身体里只能装载3枚备弹。这导致它往往被用做一次性自走火炮，使用过后可以直接丢弃。鲍里斯很了解这种机器，尤其是它在装填炮弹时发出的独特齿轮音，随后电磁炮管就会开始充能，那时候炮蠊的射击便无法被取消。
咔嚓嚓……
鲍里斯终于等来了炮蠊的装填音，接下来就是时候让他趁着烟雾留在放映室中央的不起眼宝贝发挥作用了。他单手捂住耳朵，另一只手按下无线引爆器的开关。
「等会见，季娜……」
「什……！？」
季娜话还没说完。鲍里斯用报纸包裹起的那枚毫不起眼的炸弹便被引爆了。墙后的鲍里斯只感到剧烈震颤，刚刚消散的烟雾也被气流再次卷起。
在爆炸冲击力下放映厅的地板碎裂塌陷下去，季娜与机械体们一起坠入楼下。紧接着又传来第二声爆炸，那是已经无法停止开火的炮蠊，因为地板塌陷而歪扭摔倒。炮弹射在它自己脚下炸开，使混乱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暂时。季娜暂时没办法重新上来了。这为鲍里斯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柯莎西……这是鲍里斯脑中的念头。他靠向保存着柯莎西的培养皿。整夜的旅行与高强度战斗令身体疲惫不堪，暂时脱离季娜的威胁，疲劳感就浮现了出来。鲍里斯完全不知道自己这次能不能赢过季娜，就算没办法赢，至少也要救柯莎西出去。不为了斯罗德社区，更不为了标准党，只为柯莎西本身。
然而复杂的操作台让鲍里斯手足无措，他不敢按下上面任何一个可疑的按键，只能无奈地将额头贴在发着绿色荧光的培养皿上。
罐中柯莎西闭着眼，表情平静，就像睡着了一样。没有了黑色毛帽与大衣让她显得更加瘦小。
「拜托了柯莎西，拜托了……」鲍里斯小声祈祷着，「不要离开我。」
……
……
刚才是不是桌子晃了一下？
比起晃动的事情，柯莎西更在意被季娜放下的小熊。果然柯莎西也想把小熊要过来玩一玩。是直接拿还是和季娜说一声比较好呢？既然季娜刚刚都是直接拿起来的，那柯莎西直接拿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她轻轻抱起了小熊。温柔抚摸着刚才被季娜粗暴对待了的位置。如果玩具熊有灵魂，一定会被柯莎西的动作抚平刚刚受伤的心。这才是女孩子玩玩偶时应该有的状态嘛。季娜实在太粗暴了。
「你喜欢小熊吗？」
季娜明明眯着眼，柯莎西却可以知道她正直盯盯地看着自己。如果这里不说喜欢，小熊一定会被季娜要回去的，这样一来小熊又要被季娜粗暴对待了。就算是孩子气一点也要把小熊留住！
「我喜欢。而且小熊就应该这样温柔对待。像季娜酱那种“唔喔喔～”的用力玩法只会把小熊弄坏啦。」柯莎西把小熊摆在桌上，对这个位置非常满意。「让“熊熊先生”陪我们一起喝茶聊天吧。」
「那我是不是也给熊熊先生切一块蛋糕比较好呢？」瓦伦金娜对这个提议很有兴趣。「小熊会喜欢什么样的蛋糕呢？」
「说起来，我也不知道熊熊先生喜欢吃什么样的蛋糕。他可能根本就不喜欢蛋糕。要说熊熊喜欢什么的话，潜行者炖菜？」
「好，那就是潜行者炖菜味道的蛋糕～」
「啊咧？」
瓦伦金娜把一盘不可名状的蛋糕摆在小熊面前。可能那真的是潜行者炖菜味道的蛋糕吧。只存在于梦里的猎奇食物，柯莎西可不想去尝试。
「等一下呀。你们这样玩下去，和普通人类女孩有什么区别啊？」季娜的眉头皱起来。
「为什么要和普通的女孩有区别呢？季娜不想当普通的女孩吗？」瓦伦金娜代替柯莎西提出了这个很难问出口的问题。
「啊啦啦。别忘了，我们可是GA啊。在人类社会中是特殊的存在。只做一个普通女孩是没办法在人类社会中生存下去的。我们需要做更多，让自己变得强大才行。」
季娜和其他GA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这样。她会想更多，担心更多。这是她在人类社会中的生存之道。很多东西柯莎西都无法理解，瓦伦金娜就更不用说了。
「人类社会啊。我一直在学习融入人类社会。每天都和研究人员进行各种各样的互动模拟。他们总会把简单的问题一遍又一遍问给我。」
瓦伦金娜所说的那种融入人类社会和季娜说的应该不是同一种。不过不知为何，柯莎西似乎并不对瓦伦金娜的过去感到好奇和意外。关于这个也可以用梦来解释？
「该怎么说你们才能理解呢？」季娜已经吃完了蛋糕，端起茶杯，「和实验室里不一样。真实的人们对我们没有那么多耐心。就像小熊不喜欢倾听，但是柯莎西还是每天晚上会抱着小熊说心里话。」
「诶诶诶！我……我才没有抱着小熊说心里话！」柯莎西举起双臂抗议着。
「不。你说了。」
季娜的眼微微睁开，露出红色的眸子。
「你以为小熊会喜欢听，所以擅自把自己过去的事情全都说出来了。关于瓦伦金娜的，绝不应该告诉任何人的秘密。可是知道你秘密的小熊呢？他并没有觉得开心不是吗？」
啊……这是……柯莎西的头又感到一阵刺痛。她看着坐在桌上的小熊，开始感到疑惑。小熊？小熊到底是？
「柯莎西！你说出去了吗？把我和你住在一起的事情说给小熊听了吗？」瓦伦金娜皱起眉头，「我们不是约定过的吗？为了不让可怕的事情发生。这件事绝对不能说出去！」
「我……」柯莎西低下头，看向地板的缝隙。
「她不仅和小熊说了，还和我说了。不然我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我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呢？」季娜与瓦伦金娜呼应道。「柯莎西是个没有遵守约定的坏孩子呢。」
「季娜酱！这样说也太过分了啦！」柯莎西站起身用拳头轻轻锤了一下季娜的肩膀。
「对于这种连重要约定都遵守不好的孩子。是不是把她赶出去更好一些呢？」季娜一把抓住了柯莎西的手，使用的力道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比起柯莎西这个既懦弱又不守约的小不点，我说不定更适合做你的室友呀。」
「季娜酱，你弄疼我了！」
柯莎西用力想要把手抽回来，可是根本比不过季娜的力气。明明同是GA，她的怪力究竟从哪来的？啊，对啊。这里是梦。因为柯莎西一直觉得季娜强大，所以在潜意识的梦里就完全不可能战胜季娜。
正当柯莎西这样想的时候，季娜突然站起身。拉住柯莎西的手用力一挥，将柯莎西整个人丢飞出去，撞到木制衣柜上。整个衣柜被砸得粉碎。
好疼！这里是梦吧……为什么柯莎西可以感受到这样强烈的痛感，似乎要将她全身的力量抽干。痛感调节的功能为什么无法使用？连GA的基本功能都没有，这个梦也太糟糕了啊！
拨开身上的碎木板，眼前站着眯眼微笑的季娜与她背后因为不满而撇着嘴的瓦伦金娜。季娜举起桌上的玩偶熊，用力将小熊的头捏扁。
「我可以除掉小熊，然后赶走柯莎西。这样这个秘密除了你我以外就没人知道了。我可以替柯莎西帮你保守住这个秘密。」季娜对瓦伦金娜说着，「你看我比柯莎西不知强了多少。还可以教你人类社会的事情。不比她更适合住在这里吗？」
不要……柯莎西颤抖着……不要赶我走……除了这里，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这里有一个和平的世界，有柯莎西最喜欢的小熊。如果失去了这些的话……如果失去了这些的话……！
头好疼……
从废墟中挖出的是柯莎西你，真是太好了……
头好疼……
小熊他……小熊他才不会……
「小熊才不会因为知道了我的秘密而变得不开心啊！」
柯莎西是怎么了。她是怎么做到以如此快的速度起身冲刺到季娜面前的？她恐怕自己都不理解为什么吧。她恐怕还觉得这一切都只是梦吧？或许就因为她对一切都抱有天真的幻想，她才可以毫无顾忌的把这个耳光抽在季娜脸上。
「不许你侮辱小熊！我把秘密告诉小熊是因为小熊可以保守住这个秘密。我把秘密告诉季娜酱是因为我和信任小熊一样信任你！可是没有替我保管住秘密的人是你！用秘密反过来威胁我的人也是你！」柯莎西从季娜手中夺过小熊，「按这样说该被赶出去的人是你才对，季娜酱！！」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让季娜倒在地上。那样强大的季娜居然被一个耳光打倒了！？
「柯莎西……！」季娜扭过头用愤怒的眼神看向柯莎西，睁开的眼中，红色眸子散发着光芒。
「如果你一定要这样，那我们就打一架吧，季娜酱！我绝对不像你说的那样软弱，而且也绝对不会输给你！」柯莎西淡蓝的眼也开始发出光芒。
柯莎西的好斗与季娜的好强使得这场战斗变得不可避免。她们之间任何一个都不会轻易让步，那恐怕只有其中一人被打倒在地才能分出胜负了吧。
「Stop！到此为止！」
多亏瓦伦金娜及时站在两人中间才组织了这场冲突。
「这里是我们的家，不可以在这里打架！要是在这种地方打架，脑子会变得乱七八糟的！」
脑子乱七八糟指什么？倒是柯莎西，从刚才开始脑袋就一直很疼啊。
「谁去谁留的问题就先讨论到这里。如果你们要打就到外面去打吧！」
柯莎西顺着瓦伦金娜指的方向看去。不知什么时候，墙壁上出现了一扇门。明明之前还没有的。为什么现在突然出现了呢？梦。对，反正她只会用梦来解释啦。不过既然可以出去就代表终于能结束这场让人头疼的梦了吗……
柯莎西抱紧小熊走向房门。
「喂！」气冲冲的季娜也跟上来。「我们外面见。」
「嗯！外面见！」
……
……
「鲍里斯～酱！！～唔……唔喔喔喔！！」
柯莎西从玻璃培养皿里冲了出来，发现自己全身赤裸还黏满了发着绿光的奇怪液体，不禁发出惊叫。
「柯莎西！？」
鲍里斯与季娜同时喊道。鲍里斯的脸上满是惊喜，而季娜则愤怒的捂住头。
「怎么会覆写失败？明明之前的测试都成功了……难不成是初代GA的记忆在搞鬼吗？等等……既然柯莎西脱离了控制就代表……」
季娜瞥向旁边正发出吱吱喳喳声音的熊蜂。似乎它现在已经不受季娜控制，并且开始对现在的局势感到混乱。不等它弄清现状，季娜就用射流枪将它射了个对穿。
「啊啦啦，结果这群小家伙除了添乱好像也没帮什么忙呢。」
彭～
鲍里斯不会错过季娜分心的好机会。一枚子弹在季娜的个人护盾上碎裂开。激起了周围空中水波一样的涟漪。
「喂。如果是真正战场上，这个分心可能会要了你的命。」鲍里斯的手枪枪口冒着热气。
「鲍里斯先生，偷袭女孩子可不是一个绅士该有的行为。看到我已经开始处于下风，你不应该试着劝我停手投降才对吗？」
季娜的眼中已经没有了红色光芒。既没有了机械体的支援又失去了趁手的短刀，现在她真的可以说是处于下风了。可她还是眯眼笑着，那不是胸有成竹，而是单纯的已经无法回头了。GA杀手的事情败露，控制GA的计划也失败。如今季娜无路可退，她可能在盘算着对鲍里斯发动自杀式的攻击，起码可以让这个破坏了她全部计划的男人付出些代价。
「季娜酱！让我们好好谈谈吧！」
「嘘，柯莎西。你连周围是什么情况都分不清楚，就别瞎插嘴了。」季娜把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柯莎西安静。
「我很清楚。季娜酱做了的事情与季娜酱想要做的事情！」柯莎西向前半步，「不过我们永远都有回头的机会。就像GA在与机械体断开连接后可以重新融入人类社会一样。」
「柯莎西说的没错。我们都是曾经做过许多无法被原谅事情的人，但是在战后的废土上从不缺少重新来过的机会。」鲍里斯希望可以通过语言来化解这场结果未知的战斗。他确实无法原谅季娜，不过眼下与其拼个你死我话，不如选择妥协。尤其是把柯莎西的安危也考虑在内的话。
「呵呵呵～哈哈哈哈～」
季娜歇斯底里的笑了起来。
「刚才态度坚决的鲍里斯去哪了啊？就因为柯莎西安全了，连你都会跟着一起变得软弱吗？这样的GA杀手我是不会承认的。来和我拼个你死我活吧～让我们通过战斗决出谁才是更强大的GA杀手吧～我现在除了这件事，其他什么都不在乎了啊。如果柯莎西是你变得软弱的理由，那就由我帮你清理掉她吧。反正只留下她的大脑我就可以继续研究GA控制。」
季娜对柯莎西举起枪。柯莎西别说是手无寸铁了，连衣服都没有穿啊！如果被季娜射击必死无疑。鲍里斯扑向全身赤裸的柯莎西，将她揽入怀中，用后背挡在季娜的枪口前。
射流枪开火了，闪亮的蓝紫射流飞向鲍里斯，在快要触及到身体时被无形的护盾弹开。
「柯莎西……」季娜幽怨的睁开眼。
柯莎西在鲍里斯怀中举起右手，展开护盾抵挡住了季娜的射击。而胸前的左手里则握着被鲍里斯塞进来的个人护盾腰带。
「区区一个柯莎西，为什么总是一次又一次坏我的好事！像你这样软弱，不思进取的GA就应该把机会和能力让给我们这些想要努力的GA啊！可是你……你偏偏不肯妥协，一定要阻止我！」
「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不是软弱。并非一直向上拼搏才是强大啊！」柯莎西还击了。用鲍里斯递给她的崭新射流枪，握把下面还挂着可爱的小熊钥匙链。「能够努力守护自己喜欢的生活也是一种强大！！」
耀眼的浅蓝色射流喷射而出。瞄准的并不是季娜，而是她背后的消防箱。灭火器罐在射击中炸开喷出的白色粉末将季娜吞没。
「又是烟雾！又是烟雾！」
迎接边抱怨边从烟雾中脱身的是手持登山镐的鲍里斯。他不知何时已经靠到季娜身旁。挥下的镐头击中护盾，在空中迸出火花。季娜这次没有闪开攻击。她可能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的反应与行动速度已经远不及最开始的时候了。这是能量不足的表现。
她用枪身招架着鲍里斯的登山镐，边被步步逼退。而柯莎西的加入则彻底扭转了战局方向。这个小不点GA用令人难以捉摸的敏捷行动绕到季娜背后，勾住季娜的脖子向后倒去，在倒下的过程中甚至还拉着季娜侧身，自己占据了上方的体位。这是那招！季娜之前抓住柯莎西时使用的绞技。她打算用同样的招式来回敬季娜吗？在强化作战服带来的优势下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季娜用柯莎西无法匹敌的怪力扭开她的手，将她丢向一旁。随后双手在脑袋前交叉，挡下鲍里斯的踢击。借助踢击的力量在地上翻滚几圈后的起身过程中又在无法闪避姿势下被柯莎西的射流枪命中。
季娜开始喘息了。她自己当然意识到身体已经来到了极限，而鲍里斯和柯莎西则势头正旺。是她大意了吗？不，她绝对没有低估鲍里斯的实力，甚至还做了足以对付十余人的准备。然而那个鲍里斯却总能从出人意料的地方打乱计划，更不要提那个弱小却又意外强韧的柯莎西了。不过优势还在季娜身上不是吗？她只需要一次。一次成功的射击就可以至作为普通人类的鲍里斯于死地，而她自己在护盾的保护下还有数次容错的机会。还能赢！
想到这里季娜再次对着靠过来的鲍里斯举起射流枪。
试图射击而举起的手被鲍里斯一把抓住，这个高大又敏捷的男人抓着季娜的手侧步闪到她背后，用关节技牢牢将持枪的手固定住。季娜也绝不会任人宰割，她扭动身躯，以至于关节发出诡异的嘎巴声，强行从鲍里斯的束缚中挣脱，并将这个几乎是她两倍身材的男人丢到墙上。
为什么明明被挣脱了鲍里斯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容？直到鲍里斯挥了挥手里的那条被匕首割断的护盾腰带季娜才意识到原来腰带才是他本来的目标。没有腰带就没有护盾，季娜最后的防御被拆开了。
「可恶，你这！」
再次向着鲍里斯瞄准的射流枪连同着她的右手一起在淡蓝色射流中粉碎。是柯莎西，她抓住没有护盾的时机，开枪命中了季娜的右手。
像血液一样鲜红的液体从断裂的黑色机械结构中汩汩流出。季娜摇摇晃晃的后退了两步停在了塌陷楼层的边缘。已经无路可退。她眯眼微笑着，即便失败也可以表现得如此从容。
「到此为止，季娜。你已经输了。没必要再拼下去了。再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让你输的更难看而已。」鲍里斯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他知道现在的季娜就和一个普通人类没什么区别，已经构不成威胁。
「啊啦啦～你觉得我输掉了吗？」
「显然你输了，输的很彻底。难道一定要让我把你拖回斯罗德社区或者把子弹塞进你脑子里你才会承认自己的失败吗？」
「呵呵。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幽默呢，鲍里斯先生。因为上面的两种情况都不会发生。」季娜后退一步，从塌陷的地方落下。「再见了鲍里斯先生！替我保管好柯莎西，我以后还会来取的。」
什么！鲍里斯快步跑到塌陷边缘向下看去，只能看到下面的一片废墟，见不到季娜的身影。
「季娜酱呢！」
「被她跑掉了。」
「我们要赶快追才行！」柯莎西跑过来，准备随着季娜的路线飞身跃下，却被鲍里斯一把薅住。
「那可不行。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你哪也不许去！」他脱下外衣披在柯莎西身上。
「谢谢你，鲍里斯酱。阿嚏～虽然全身被看光光很不好意思，不过这一定就是大家常说的“坦诚相待”吧～我们也终于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那可不行。」
「嘿嘿，不过，鲍里斯酱的衣服有鲍里斯酱的味道。嗅～」柯莎西对着长长的袖子猛吸了一口。说起来这身衣服穿在娇小的柯莎西身上，下摆都会碰到地面。这种露不出手的长袖子是叫“萌袖”来着？看起来非常可爱。
「你没事吧？」鲍里斯问道。
「会有什么事？」
「你刚刚可是被季娜的意识覆写了。虽然不知为什么失败了。那会有影响吗？」
「呼姆呼姆，确实有这回事来着。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有季娜酱和瓦伦金娜酱。」
「你说瓦伦金娜？」
鲍里斯想起了在放映厅看到的录像。虽然现在那盘录像带已经和整个放映室一起塌陷到楼下了。录像上面初代GA的名字就是瓦伦金娜。
「那你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吗？比如变得突然可以和其他GA连接？或者说是可以操控机械体？」
「哈哈哈，鲍里斯酱，那是什么啦～怎么可能做得到～」柯莎西拍着鲍里斯的后背。
确实可以做到。季娜刚刚确实通过柯莎西操控了机械体。可为什么柯莎西她自己却做不到。是因为她不知道使用的方法吗？还是说……她其实知道，不过向鲍里斯隐藏了。
不管是哪种可能性都不是现在该考虑的事情。因为设施的地面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十年无人维护的大楼又经历了刚才那样的爆破，已经有数个楼层发生了坍塌。如果主体结构也受到损害，那整栋危楼随时都可能倒下。先逃到外面去才是最重要的事情。电梯？还是楼梯？这种时候还是楼梯更安全些吧。
「走了，柯莎西。先离开这鬼地方吧。」
然而柯莎西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窗户旁边。「鲍里斯酱，我觉得可能从这里出去是个更好的选择。」
为什么？等鲍里斯靠到窗旁，才意识到不知什么时候下面的楼层已经被大火吞没。是因为刚才与季娜战斗时的爆炸吗？还是说季娜在战斗开始前就已经点燃了这处设施？
如果下面的楼层完全被火焰吞没，跳窗说不定是个好方法。话说……这是几楼？
「柯莎西！？」
她已经自顾自的从窗户翻了出去，然后平稳的落在地上，还不忘举起双手招呼鲍里斯一起下来。
人类可没办法像GA那样从四五层高度跳下啊……鲍里斯看向旁边的排水管道。他在上世纪的动作电影里看到过这样的桥段，如果他顺着排水管爬……
根本不靠谱。排水管在承受了鲍里斯全部体重之后一秒都没坚持住就从外墙上脱落。坠落的鲍里斯在空中被柯莎西跃起接住。
「鲍里斯酱真是的啦～明明直接跳下来就行。我会好好接住你的～」
鲍里斯可能只是单纯觉得被这样娇小的女孩接住很害羞吧。
「那……你倒是把我放下来啊……」
「谢谢你，鲍里斯酱。」柯莎西手上的力气抱的更紧了，「谢谢你来救我。」
「说什么呢，笨蛋。」鲍里斯弹了一下柯莎西的脑门，「谢谢你坚持相信我会来救你。」
突然脱离险境而袭来的疲惫感让鲍里斯感到恍惚。
烈焰如藤蔓般爬上外墙，将整个研究设施吞没在火中。研究设备连同着初代GA的记录一起消失在大火之中。一同消失的还有GA杀手与季娜。
鲍里斯在想，他这样做真的好吗？对斯罗德标准党……对季娜……明明之前一直想要远离，却被不可抵抗的力量牵着参与了斯罗德社区内部的事物。
他不清楚。他没办法像之前说出“离开斯罗德标准党真是太好了”一样说“解决了GA杀手真是太好了”。就算没有了季娜，社区里人类与GA的关系就会好转吗？绝对不会。鲍里斯可以处理GA杀手却没办法处理出现GA杀手的原因。他只能更紧的抱住柯莎西……永远的抱住柯莎西……
他瞥向设施的大门。黑色长发的身影与他目光相交，随即消失不见。
再见了季娜。
再见了GA杀手。
……
……
「萝莉老太婆！～」
柯莎西扑到克谢尼娅的病床上。
「都说多少次了，叫我“姐姐大人”！你这臭小鬼！」克谢尼娅嘴上这么说着，还是用手温柔的抚摸着柯莎西的头发。
鲍里斯则站在门口，望着床上的克谢尼娅不知该如何开口。
「怎么了，杂鱼大叔。以你的身材杵在门口只会挡路，还不快点过来。真是个只会给别人添麻烦的杂鱼呢～」克谢尼娅也招呼着鲍里斯靠过来。
「所以今天有GA杀手的消息吗？」鲍里斯战战兢兢的问道。
「我没收到这样的消息。看起来GA杀手确实已经被处理掉了。」
「呼。那就好。」鲍里斯松了口气。
自从季娜的事件后，已经过了整整一周。过去一周里他一次也没有联系克谢尼娅或者标准党的人，只是等着时间慢慢流逝来验证案件处理的成效。直到今天GA杀手没有再次行动鲍里斯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了一些。
「看来你上周匆匆离开之后真的处理掉GA杀手了。能那样灵光一闪，你还算是可以派上些用场的嘛，杂鱼大叔。」萝莉老太婆说着，「不过为什么不向我们透露GA杀手的信息呢？」
「呃……」这让鲍里斯该如何开口。他什么都不能说，一个字也不能说。
「好啦好啦～你也有你的难处。潜行者们的规矩我多多少少还是懂一点的。至少GA杀手已经没有再出现了，上面问到我也可以瞒过去。」克谢尼娅对鲍里斯吐了个舌头，「恐怕整个斯罗德只有我能懂你这个杂鱼大叔的小心思了。」
「多谢你能理解。」
「不过至少和我透露一下GA杀手到底是什么来头吧。我是站在你立场上的，不会告诉别人。」
「对不起。」
「切～杂鱼！杂鱼大叔！」
克谢尼娅看起来恢复的不错。至少又开始在别人面前摆出那副臭小鬼姿态了。因为鲍里斯和柯莎西不能把研究设施中发生的事情告诉任何人。所以克谢尼娅也不清楚季娜的事情。让她一直不知道真相说不定是件好事吧。如果得知自己最信赖的搭档就是GA杀手的话，不知克谢尼娅她能不能接受得了。
至于标准党那边。克谢尼娅似乎没有透露是鲍里斯出手解决了GA杀手，这帮了鲍里斯一个大忙。不然标准党追查鲍里斯最终查到季娜身上，对谁都不好。现在大家眼中GA杀手只是单纯停止作案销声匿迹了。这个结果也挺好的。
「你身体怎么样？」
「并没有受很重的伤。车子爆炸时距离我将近10米远。如果顺利的话甚至能在我孙女来斯罗德社区前出院。」
「是嘛。那真不错。」
「邦德他……」
「不。邦德的事情不用告诉我了。我对那个男人不关心。」
鲍里斯听到邦德这个名字，就摇摇头。他已经走得离邦德太近了。这不是一个已经离开斯罗德卫队的人应该与邦德保持的距离。
「我觉得这个你会想听的，杂鱼大叔！有点耐心，让我把话讲完！」萝莉老太婆数落了鲍里斯两句，「在周三的聚会上，邦德和费奥尔多那两个老家伙被斯蒂文问罪了。」
「斯蒂文？是那个斯蒂文？」鲍里斯有些意外。
「斯罗德除了那个斯蒂文还有别人吗？」
柯莎西听到了不熟悉的名字插嘴发问了，「呐？斯蒂文是谁呀？」
「你这个小鬼都不看新闻的吗？斯蒂文是我们斯罗德标准党的最高元首，决议所的领导人呀。」
「哇。他是邦德酱的上司吗？听起来很厉害～」
斯蒂文是斯罗德标准党最初的组建者，前俄罗斯联邦的克格勃特工。在战争之初拉动斯罗德黑手党行动，最终构成了如今的斯罗德标准党。是个真真正正的狠角色。鲍里斯有幸在会议上见过几次那个独眼的男人，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特工，无论武力还是谋略都不输任何人。
「斯蒂文怎么说的？」
「邦德与费奥尔多私自占用重要的战前设施进行研究，造成设施被毁，并损失了重要的研究资料。」
「设施被毁……」鲍里斯重复着。毕竟他亲自在场，看着整个设施被烈焰吞没。不过斯罗德标准党不知道鲍里斯在场，也不知道所有事情都是季娜所为。
「似乎是疏于防备被机械体袭击了。对控制GA的研究也没法继续。邦德也会有不走运的时候。」
在标准党看起来设施确实是被机械体袭击了。没留下任何记录与幸存者的攻击大概都会被认为是机械体造成的吧。
「看到邦德倒霉我就开心。决议所会给他什么惩罚？」
「你懂标准党的规矩。大家都是各自有产业的帮派分子，只能互相表达些不满，但是谁都动不了互相的位置。所以自然只是口头警告咯～连这都要我我说来吗？你这杂鱼！」
说起来也是。这是一次非正式会议。原本费奥尔多只是想借这个机会探探其他部门的态度。既然得到了这样的反馈，而且设施本身都被毁掉了。他和邦德控制GA的计划也算是泡汤了吧。这对鲍里斯来说确实是个好消息。
不过鲍里斯还是不清楚研究设施中的那场大火究竟是因什么原因而起。有没有可能那也是季娜计划中的一环。无论她覆写柯莎西的计划成功与否，都要毁掉那处设施来阻止斯罗德标准党对GA的奴役。毕竟就算她的行为有些极端，可还是站在GA立场上行动的。
「季娜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鲍里斯一不留神把想法自言自语说了出来，还是在错误的人面前。
克谢尼娅的眼神一下变得不一样了。在她的认知中，季娜是在上周死于GA杀手的袭击。那场用来拖慢调查进度的伪装自杀，也为季娜制造了良好的脱身方式。季娜一定是想到了这一点。
「对不起，老太婆。我不该提她的……」
「没关系。来探望我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提到季娜，我已经习惯了。多亏了你，杂鱼大叔。你解决GA杀手替季娜报仇了。」
「我……」鲍里斯迟疑了一下，「是的。我除掉了GA杀手。不过这件事……」
「放心。我会替你这个杂鱼保住秘密。不然标准党调查下来会麻烦死的。」
这里哪怕是谎言，也要说出让克谢尼娅开心一些比较好。只要他们都可以保守住秘密，GA杀手随着时间也会被人们淡忘。
「萝莉老太婆！我突然好奇，季娜酱喜欢抹茶蛋糕吗？」柯莎西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问了个好像不太相关的问题。
「抹茶蛋糕……啊……她喜不喜欢我不清楚。不过说起来她上次过生日的时候吃的就是抹茶蛋糕啊。除了那个以外我似乎没给她买过蛋糕吃。」克谢尼娅回忆着，「当时是晚上下班以后，我突然意识到季娜来到我身边很久了都没过过生日。于是好奇就问了她生日是什么时候。你猜她怎么说？」
「GA才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呢！如果把出厂日期当成生日，那样每个批次生产的大家生日都是一样的，很无趣。所以GA们会把最特别的日子当成生日。比如我被鲍里斯酱挖出来的日子就是我的生日。」
「是呀。季娜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所以我就给她买了便利店里的一块抹茶蛋糕。」
「难怪季娜酱最喜欢的就是抹茶蛋糕了……」
「还有这种事。那孩子最喜欢什么蛋糕连我都不知道。」克谢尼娅的表情有些寂寞。
「才不是那样！季娜酱喜欢抹茶蛋糕的原因就是因为老太婆你给她过了生日。她其实是因为喜欢你才喜欢抹茶蛋糕的呀！」柯莎西兴致勃勃的解释道。
「那孩子……」
鲍里斯一直也没有想清的另一个疑点。当初季娜为什么没有等克谢尼娅上车以后再引爆炸弹。如果没有克谢尼娅的帮助，鲍里斯发现GA杀手真实身份的速度一定会慢上很多。可即便如此季娜还是让克谢尼娅活了下来。当时鲍里斯在与季娜对峙的时候，她拒绝了回答这个问题。如今看来季娜可能只是不太好意思明确的说出来吧，她真的很喜欢克谢尼娅。
就算是那样一个极端的GA也会与人类产生羁绊。季娜呀季娜，你这不是自己都否认了自己吗？一边亲切的喊着“姐姐大人”，一边把人类与GA再次推向斗争。果然无论人类还是GA都有多面性。难以理解。
「季娜真的很喜欢你。」
「哎呀！肉麻的话就说到这里吧！我好不容易已经从悲伤里走出来了，你们就别老是提她啦。」克谢尼娅用手刀在柯莎西和鲍里斯脑袋上一人敲了一下。「该说说你们两个了。你们两个大小杂鱼已经处理完了GA杀手案件，接下来呢？继续在社区里当大侦探如何？斯罗德卫队还是有不少头疼的案子可以分给你们的。」
「那可不行。」鲍里斯摇摇头。「我和柯莎西是有主业的。兼职只是偶尔做一做罢了。」
「诶……又要回到废墟里做潜行者工作了吗……不要啊……」柯莎西无力的扑倒在克谢尼娅病床上。「我还是想当大侦探啦～除非鲍里斯在我脸上亲一口，我才有动力～啊，不对，我和鲍里斯都已经**坦诚相待过了。这种时候是不是可以做些比亲脸蛋更过分的要求了呢？」
喂喂喂。怎么又开始了啊。所有GA都会有意无意的败坏鲍里斯的名声。
「杂鱼大叔。不来讲讲坦诚相待是怎么回事嘛？」克谢尼娅向鲍里斯投去了看垃圾的眼神，「别以为你是柯莎西的搭档就可以趁机对无知少女出手啊！」
「不不不，我没有啊！」
「喂？是卫队吗？我是克谢尼娅。在我病房里有个对幼女出手的变态杂鱼啊，能麻烦你们来把他抓走吗？」萝莉老太婆似乎在手机上拨通了某个电话。
「不要。我可不要回斯罗德卫队！」鲍里斯逃出了病房。
柯莎西也紧随其后，喊着「鲍里斯酱！说好的亲亲呢～」跑了出去。
看来他们两个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