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颓然倒下,却发觉时光已然一去不复返。
不再是过去生机勃勃的景色,到处都是枯萎的花叶。我在来圣路易岛之前,就知道这里曾是诅咒之岛。任何踏足这里的生物都将会死去,只是因为艾菲莉亚小姐来了,这里才重新充满生机。也正因如此,艾菲莉亚小姐才会被这座岛上的人尊称为圣女。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爱戴艾菲莉亚小姐。每到过节日的时候,他们都会给艾菲莉亚小姐送去各种礼物,以感谢艾菲莉亚小姐对圣路易岛的祝福。
然而,此时此刻,一切的祝福都不存在了,而这座岛,也终于显现出它原本丑陋的面貌。
我听见了婴儿的啼哭声,转眼望去,只见附近的村庄有很多人正茫然无措的从家里出来,四处打量着周围。他们已经感受到岛屿发生的变化,但还不太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有一个人突然喊道“诅咒来了,圣女死了!”所有人这才从茫然中醒悟过来。人群开始嘈杂起来,许多人都开始议论着未来的去处,包括要不要去救艾菲莉亚小姐,要不要离开圣路易岛。甚至有情绪脆弱的女人已经蹲在地上抱头痛哭,然后不断的有人脸上露出绝望的表情。
我能理解他们的心情,艾菲莉亚小姐死了,整座岛屿也会变得不再适宜人定居。他们都将迁徙到别处,去踏上一场漫长而艰难的旅途。可是前方在哪里,他们并不知道。或许下一个地方,那里的人将不会欢迎他们;或许下一个地方,他们会面临比现在还要艰难的处境。可是没办法,他们必须离开这里。艾菲莉亚小姐的祝福已经消失,继续待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然后我看见有人高呼,说他们要去救艾菲莉亚小姐,将圣路易岛从恶魔的手中重新夺回来。这一提议马上就得到了众人欢呼,更多的人举起手臂,想一同参与这场伟大的行动。可是他们还没来得及组织起来,一股黑气就从艾菲莉亚小姐的花园中弥散而出,直接将整个村庄吞没。而村庄中的人,那些可怜的人,也全都被卷入这浑浊的黑气中,彻底失去了踪影。
而我也是如此,在这强悍的黑气面前,我没有一点抵抗的力量,只能任凭自己被黑气吞没,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等到我重新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圣路易岛边缘的沙滩上了。那股黑气似乎席卷了整座岛屿,直接将我从艾菲莉亚小姐的庄园边,直接吹到了岛屿的边缘。我看见海岸上有数不清的破碎船只,还有一些遗落的行李。可能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很多岛上的居民都已经乘船离开。他们已经看到了这座岛屿的末日,因此虽然不舍,但也只能为了生存而挣扎。
所以,我这是,昏迷了……好几天吗?
头开始隐隐发痛,我有些费力的捂住头,想要缓解这股疼痛。
突然心里有些难过。这片沙滩,过去其实是很美的啊。到处都是贝壳,海鱼,很多人傍晚都会来到这里嬉戏打闹,一起享受大海上绝美的夕阳。可是现在,这片沙滩已经满是狼藉,就连海水也变成了丑陋的黑色,还隐隐散发着一些难闻的气息。
所以大家,都已经走了吗?
这座岛上,就只剩下我了?
一切都仿佛四年前啊,那时的我好像也和现在一样,孤独,无助,就像条流浪的野狗,不知道自己的归宿在哪里。可是那个时候,有艾菲莉亚小姐救了我;可是现在呢?哪里还有艾菲莉亚小姐,我的艾菲莉亚小姐,在哪里?
我心脏突然剧烈的疼了一下,我的手狠狠的揪住了我的衣服,似乎想要狠狠发泄一番。但最终我还是松开了手。我的脸色是苍白的,中间夹杂着几分无力。我不知道我接下来应该去做什么,到底该做什么才会比较有意义。于是我只能走,走啊走,只希望奇迹能再次降临在我身上,一如四年前艾菲莉亚小姐曾将我搂入怀中。
只是我心里其实也知道,这其实……已经是不可能的啊。是我自己,亲手放弃了艾菲莉亚小姐,无视她的痛苦和危险,放弃了她,不是吗?
像我这样的人,不被诸神惩罚就已经很不错了,怎么还有脸再敢去奢求神明的眷顾呢?
我走啊走,走啊走。
我走过了沙滩,走过了人烟稀少的小巷,走过了低低矮矮的房屋。这里曾经是一片很热闹的村庄,但此刻却尽是一片破败之象。我看到数不清的房屋已然倒塌,到处是零散一地的残砖破瓦。那些房屋里的人也都走了,只留下这一地残骸。那已经枯死的老树仍然在风中嘶鸣,像是在对来人诉说往日的喧闹,纪念这曾经的繁华。
好像只是一转眼的时间,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呢。
其实我也是,差不多吧。
想到这里,我突然好难过好难过。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一个人靠着身后的老树慢慢慢慢的蹲下。我知道我犯了错,无法原谅的大错。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挽回。我该去做什么呢?闯入艾菲莉亚小姐的庄园,去把艾菲莉亚小姐救出来吗?可是先不提艾菲莉亚小姐是否还活着,就算艾菲莉亚小姐活着,我又能做到什么事呢?我一个吊车尾的白痴,能为艾菲莉亚小姐做什么呢?
这种感觉,真的好糟糕啊。明明心里是那么想为一个人拼尽全力燃烧一次,可是,可是……
我咬住嘴唇,手里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如此反复。
说到底,还是我,太没用了呢……
而就在这时,我突然看见了灯光,很明亮的灯光,就在这漆黑的废墟中。隐隐约约中,我还看见了模糊的人影,正在墙上微微摇晃。我意识到这座村庄原来还有人留在这里,惊讶之余我重新站了起来,然后扶着墙壁,小心翼翼的朝着那座亮着灯的房子走去。
那似乎是一座低矮的平房,看起来有些老旧,可不知为何,却给人一种温暖的气息。
我走了差不多五分钟,然后来到了这座房子的外围。透过那残破的窗户,我看到了,一个老婆婆正在灯光下摆弄着针线,去缝织一件看起来有些旧的衣服。虽然她看起来很老了,可是脸上的表情莫名的让人觉得温馨,就好像是回到了家一样。
而就在这时,她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存在。她抬起头,看向了我,然后露出一个很慈祥的笑意,对我轻轻招了招手。
“进来吧,外面冷。”她轻声说,语气轻柔,就像是在和自己的家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