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成白色的旋转扶梯很有年代感,漆深一块浅一块,因部分剥落而不均。我盯着脚下的污渍,把身体的重量压在塞尔斯身上,暗暗埋怨自己的贪杯。普元1440年的的约翰·贝利芬,第二次喝如此名贵的酒,怎能拒绝?第一次喝名酒是在两年前被选入骑士团时,塞尔斯为了庆祝这个伟大的时刻从家中拿了三瓶普元1300年的波杜。来聚会的人很多,我只分到了一小杯。现在想想,那股浓稠香醇的甜味都还萦绕在舌尖。我怂恿塞尔斯再从家里拿名酒来畅饮,他却笑了起来,微眯着眼,眼底有狡黠的光:“好啊,在我们的订婚仪式上。”我转身就走,默默埋怨他的小气。我难道只值几瓶名酒吗?
“吱——”门开了,拉布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与外墙一样,里面也是一色的洁白,不染纤尘,暗示着主人的洁癖和一丝不苟。 一张大床,一张梳妆台,床上放着一个大花瓶,可惜是空的。像是女性的房间。她妻子在里面住过吗?
半个月的野外行军,如今终于有床睡,我却觉得内疚和羞愧。我的士兵们如今正在外面露宿,我却……塞尔斯等下会去定抚他们吧?
刚一接触床,意识就模糊起来。
王都正是春天,有很多木系魔法士穿梭于花丛之间让花朵提前开放。七彩洛丝玫瑰在枝头盛放,传佛卷成一团的彩虹,一瓣一色。我走近,忍住摘下一朵别在衣领上。“不能摘,它会痛。”不知从哪冒出了一个姑孩,正是诺拉八岁时的模样。尚稚嫩的小脸带点儿婴儿肥,金发编成两股发辫垂在胸前。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才发现自己也是八岁时的模样。哦,这是我的记忆,我记得这件事。妈妈要带我们去参加城堡里的宫廷舞会,我随手摘了一朵七彩洛丝玫瑰装饰舞裙,却被诺拉指责。我的嘴唇微微颤抖,只吐出一句:“要你管!”这不是我想说的话。她垂下头,似乎有点儿难过。
“走了,小甜心们。”妈妈走了过来,年轻漂亮的脸上带着疲倦之色。我记起,就是在这一年,妈妈得了重病去世了。我仰起脸庞,想把那张十年未见的脸刻入脑海之中。我伸手去牵妈妈的手,却抓了个空。
“妈妈!”我惊慌地叫喊,无助地看着她渐渐模糊的脸和身子。妈妈消失了,最后一刻还保持着要来抚摸我们的动作。泪水划落,无声。
感觉到有人靠近,我猛地睁开眼。眼前,是拉扎尔的身影,很暗,看不清他的脸,但确是他无疑。那套白色丝质衬衣,晃得刺眼。
我想坐起来,双臂撑在床上,无力。这是怎么了?我开口,声音是沙哑的:“你做了什么?”
他冷笑:“你应该问我现在想做什么才对。你猜我会在酒里下毒,却不知道甜蜜的苹果香同样会害人。”我哆嗦着身子,不知是愤怒还是害怕。他续道:“你放心,我不为难你们。毒的效力只有一日,可让你们流失魔力与体力。”
苹果的香气。恐怕我的士兵们也中了此毒。
“你想要什么?”
“你在沼泽地里见到了什么奇怪的人对不对?”他紧盯着我的双眸。
头昏昏沉沉的,这几天发生的事像断片一样,我隐约记得记忆中有那么一个人,却不记得对方的任何特征和相貌。这是怎么了?
阴湿的沼泽地,少女艳丽的纱裙随着轻快的步伐微微扬起。月夜之下,篝火驱赶着寒意,一团毛茸茸的生物轻啃着我的卷发,却让我感到温柔和暖意。
“布朗喜欢你。”一个清脆的声音自我脑海中响起。我咽下口水,急促地喘息:“布朗……”
他的双眸一亮,指尖流过轻微的电流,“咝咝“作响。他是电系魔法士。“果然……”
“若不是他们,你们怎么能走出沼泽地中布下的阵法。”说着说着,他的音调突然抬高,脸颊因愤怒而涨红,“若不是你们干扰了阵法,他们也逃不出去!”
他的右臂突然迸出一道雷电,直朝我的心窝,快得让我摸着腰间佩剑的手还来不及反应。闭上眼,身上却没有麻痹的痛觉,只听闻“哐当”一声,似有什么东西弹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