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喧闹之中,环形的建筑层层站满了人,而建筑中央,是高高的绞刑架,一位女子被反手束缚,绑在绞刑架旁。风凌乱她棕色的长发,她的面庞十分坚毅,嘴紧抿成一条直线,直被咬出血。她的面色是苍白的,深棕色的眸子望着远方,带着热切和渴望。"处死她!处死她!"民众呐喊此起彼伏,大家的眸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鸡蛋、石头、烂菜被砸在米亚脸上、身上,她却如石像一般,一动不动,凝望远方。
"波蒂米亚!"一个红色的身影从二层建筑窜出,直向绞刑架冲去。倏他,他的影子变长,和他重合,直把他紧紧抱住。"放开我!"他回头,恶狠狠地盯着身后的"叔权"。米亚看了过来,身子明显抖动了一下。
"凭什么她就要受罚,我还活着?"塞尔斯的双眼喷出愤怒的火焰。
"冷静点,塞尔斯。""叔叔"走到动弹不得的塞尔斯身旁,"你陪她一起死又有什么用?要连着同伴的份一起活下去!"
塞尔斯的身子颤抖不止,一滴、两滴,泪水打在他的影子上,最终,他大哭起来,如孩子一般。
米亚看过来,嘴角微弯,一个开心的笑容。她从不在意她的死是否会在别人心中激起波澜,对她而言,最珍贵的莫过于自己爱的人为她而流的泪水。
时间到,有人上前解开绑在柱子上的锁链,将她推至绞刑架前。她的双手仍被禁锢魔力的坚固锁链绑住。昂首挺胸,她像个出征的骄傲骑士,毫无畏惧。狂风飞扬,她的发在空中自由地舞动。风于她,就像是她的玩偶。她的脖子被按在铁架上,上方的斧头闪烁着寒光。她张嘴,吐出四个无声的字。我听到了,是拉布拉塔。"啪"!斧头疾速地下降,我闭上双眼,不忍看。
米亚,我听到了,你想我把你的头发带回拉布拉塔。
"嗒"!人头落地,深棕色的眼眸闪烁出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
我知道,你知道你的心声传达到了我这里。
风停,头顶的阳光依旧热烈,好像年前的那个午后。
你悬腿坐在河畔,声音略带忧郁:"科索娜,我离开故乡太久,会不会……"
我急急地接过你的话:"故乡永远都会等你的!"
你说出你的幻想:"若我没有死在战场,我要回故乡买一幢庄园,养羊,种菜,建一处高台。你来了,我就可以带你去高台,指给你看我经常采野果的山林、坐在岸边发呆的小溪……"
要是真是那样,该有多好。
我的眼是痛的、涩的,却挤不出一滴泪水。
"科索娜,"罗伯特拍拍我的肩,我能感受到他也在极力隐忍,"我要告诉你一条消息。波蒂米亚和塞尔斯那晚之所以被抓,是爱吉尔向玛尼拉告了密。"爱吉尔?""叔权"?我呼吸急促,却了然于心。米亚实力那么强,若不是玛尼拉那么快就集结了全部长老会成员……他能做到是因为他早有准备,"叔叔"在监视我们的行动,"叔叔"提前告诉他了。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叔叔"要喃喃"对不起,波蒂米亚"了。
悲伤和愤怒夹杂而来,我控制不住自己的魔力,狂风刮碎了玻璃,吹灭了烛火,掀翻了桌椅。
罗伯特一手遮挡着自己的眼睛,另一手紧抓着我的右臂。"冷静点,科索娜!"对了,我现在还在盖米亚的城堡。深呼吸,我的魔力渐渐平稳。我抬头,望向他:"我没事了。"
"那好,我们赶快下去吧!女王要来宴会了!"
这时,一阵尖锐的叫声从楼下传来,我的心中被不祥的预感所笼罩。我等不及一步步下楼梯,使用魔法先罗伯特一步飞了下去。
原本有序的会场挤挤嚷嚷,人们东奔西窜。一个黑影疾速朝窗边移动,乔西定了神,用魔法将那人定住。他变成了一尊冰雕,掉落下来。当我看清那张脸是柯克时,心脏漏跳了半拍。
会场的中央,赛琳娜女王躺在冰冷的地上,白色的礼服如花瓣一般柔软,正中心脏插着一匕尖刀,鲜血层层浸染白纱。她的脸色愈发苍白,双目紧闭,却无不安。希米露搂着她的脖子,神色紧张,贝尔和斯宾格半跪在旁侧恸哭,卫兵急速包围会场,将女王层层围住。
"发生了什么?"罗伯特步下台阶,在见到倒地的女王时,他的脸失去了血色。明明手臂都在颤抖,他却强作镇定:"医生呢?丹格医生呢?"皇家医生丹格从廊外跑来,气喘不止,他看起来有六十多岁了,银黑的发丝来混杂在一起。拨开重重卫兵,他来到了女王身侧,右手轻轻搭上她的脉搏,又查看了她心上的伤口。尖刀刺得很深,几乎没柄,不知柯克是如何得手的。他抬头,目光悲悯地望向罗伯特:"节哀吧殿下。"
罗伯特的右手紧攥成拳,指骨泛白:"来人,先把杀手带进监狱里。各位,很抱歉,今天的晚宴就此结束。我会查清幕后的真凶,给皇室贵族一个交代。"
大家纷纷离场,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科索娜,"乔西碰了碰我的胳膊肘,"我送你回去吧。"
"你不用陪希米露吗?"我的余光瞟向了一旁的银发公主。
他摇摇头,拽住我的手腕朝外走去:"现在让她和女王待会儿。"
行至偏僻的走廊,乔西突然顿住脚步,把我推到墙角。"科索娜,"他有意压低音量,"我有话要跟你说。"他的气息喷在我的耳廓上:"你现在待在城堡里很危险。"
"为什么?"他的发丝从我的脸颊拂过,凉凉的,我有些发窘。
他冰蓝的眼眸神色认真:"女王刚发生这种事,又偏偏是在贵族都在的时候。事发前,你和凶手跳了舞;事发时,你和罗伯特独处;并且你今天刚来,就发生了这种事。他们会把你当成阴谋的牺牲品,那些贵族。"
我的心跳渐渐加快:"可是,杀了女王对我有什么好处?"
他摇头:"他们不会想这些。他们只会想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构陷你和罗伯特商量谋反,杀了女王好上位。根据雷特的律法,谋杀王室要判死罪,王储也不能避免。除了罗伯特,大臣们便可谋权篡位。"
我的身子不断颤抖:"我该走吗?如果我这时走,他们岂不是会认为我做贼心虚?"
"现在政局十分不稳,我们可以找个借口一起回国。就在今晚。"他望向窗外的沉沉暮色,目光坚定。
"诺拉和你弟弟怎么办?他们还在前往王城的路上,恐怕不知道这件事。"我有些担心。
"他们会有骑士跟着,会没事的。"他后退一步,与我拉开距离,"你准备一下,等下我叫侍女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