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几个护卫军士兵站在街角，一一核实路人身份。
毕斯索抬手制止了我继续向前，把我推进一旁的巷子里。不知是不是光线太暗，他的眼眸看起来更加幽深：“待在这，不要乱动。相信我，等会儿会来与你会合。”他将怀中的布包塞到我手里，就走了出去，两匹马驯服地立在我身侧。
我听见了护卫军的呵斥，但不一会儿便平息了，没有打斗，我舒了一口气。再次探出脖子去打探情况时，毕斯索已经不见了，街角原本立着四个卫兵，现在只剩两个。
他没事吧？我顺着墙根滑落在地上，手中布包的结散开，几块小甜饼滚落到了泥地上。两匹马像被香味吸引，伸长脖子凑了过来，小甜饼在它们嘴中被咬得“咔咔”响。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上午已过去大半。
长长的黑影投在巷口，我顺着看过去，对方似乎吓了一跳，手中挎的篮子掉路在地，几个面包圈滚到了我的脚跟。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是一张我绝对不会忘记的脸，尖尖的下巴，眼睛很圆，眼角却很长，黑色的瞳孔在阴暗的小巷里张得更大，一对猫眼，深棕色的卷发蓬蓬地散在肩上，半遮住丰满圆润的双肩。就是她害我被囚禁在伊索关口！
怒火在胸腔涌动，我没有多想，便使用魔法将她按压在墙上。劲风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她的脖颈。她瞪大双眼，双手在脖上摸索着，似想抓住那只巨手，却对其无形无能为力。她的目光透露出无助，那是羔羊面对狼群的眼神。我不自觉地放缓了风，她虽仍不能动，却得以正常呼吸。
“饶了我，我可以帮你一个忙。什么都可以……”她目光焦灼。
我扬扬眉，朝她走近：“我如何能相信你？”她算计了我太多，多到我无法再相信她的一言一行。
她嘴角微微上翘，一个自嘲的笑容：“你听说过毒蝎咒吗？”
“略有耳闻而已。”
“以百种毒蝎的毒液为引，滴入主仆关系二人的血液，灌入立誓者口中，有很强的契约效应。若立誓者违背诺言，则痛不欲生，暴毙而亡。加里多家族的家族骑士最初便立下了毒蝎咒，子孙后代皆忠于加里多家族，毒蝎咒的效力直从八百年前维持到今日，加里多家族一日不灭，便将永远维持下去。传说乌厄拉玛巫师一族驯养魔物便给魔物下毒蝎咒以让其永不背叛。”她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你想给自己下毒蝎咒？”
“谁让我已不值得你相信了呢？”她的目光毫无畏惧，“我这儿有一瓶毒蝎咒的药引。”她的目光瞟向了腰际的囊袋。我用风将其稳稳地送入我手心。解开，里面有几种药剂，皆用小玻璃瓶所装。
她的目光在每个玻璃瓶上停留了短短一瞬，便沉静地开口：“最边上紫色那瓶。”
“我怎么知道你没有骗我？”我警惕地盯着她。
她的睫毛扑棱了几下：“药引是百蝎之毒，你试着滴一滴到草地上，你就会知道了。”
我小心地拧开瓶盖，倾斜瓶身，一滴浓稠的紫色液滴立即滴向脚下的绿地。说是绿地，其实是半枯的草，没有生机。霎时，黄色的草变为紫黑色，腐烂发臭，黄色的泥土也变为黑色，黑色的腥臭弥散到了雪上，冰雪融化为黑水。小巷深处，触目可及，全为死亡的紫黑色。
“这下，你相信了吧？“她抬起右手，暴露出自己的手腕，”从我这取一点血应该不是难事。“
一道风刃，疾速划过她的手腕，顺道把两滴血带入瓶中，她的腕上只有一道浅浅的口子。我也用同样的方法取了自己两滴血。
“你若不信我，可以亲自给我灌药。”她抬眸。
我轻轻摇头，选择让她自愿饮下。
“你想好让我帮什么忙了吗？”
“还没。不过我相信暂留你在身边，你总会有用的。你似乎对制造各种药剂很精通？”
她的目光落在别处，嘴角留着极不情愿的笑意：“只是因为我‘记忆超群’罢了。曾经有人强迫我看各种书以成为一本可以随时供他查阅的百科全书。”我没接话，她略微苦笑，抬臂将瓶中液体一饮而尽：“我，波卡·修一定会偿还科索娜·斯瓦卡一个人情。”我松开了对她的束缚，她嘴角微弯，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她走到我身前：“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
我拔剑架在她的脖颈，目光满是决绝：“从你利用我的那一刻就不是了。”
她的黑眸中总有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即便利刃近在眼前，也满不在乎一般：“其实我第一眼见到你还挺想与你做朋友的，但你是伏历克斯家族的客人，打探清楚你的身份后，我制造了澡堂的偶遇。”
“你现在与我摊牌吗？”
“不，”她抬手轻轻拨开剑锋，“我现在向你坦诚是想与你交朋友。我认识拉菲娅·索契夫，她欠我一个人情，所以……”
“所以她才会在下午改变目的地去雷特，所以这一切才会进展得那么顺利。”
她沉默，算是默认。她轻轻呢喃：“我只是想离开慕尼卡而已啊……“她低垂眼眸，卷曲的黑色睫毛湿润一片，她抽了抽鼻子，等再抬头时，黑眸已回归平静。
我刚想询问她为什么不能自由出入慕尼卡时，巷口传来了一声急促的呼唤：“科索娜。”
我回头，看见巷口站着两个人。一人是毕斯索，另一人是身着军服的中年男子。“这位是罕林子爵，管辖这片区域。”毕斯索介绍道，目光却不是瞟向波卡。见我有些局促，他先开口：“敌人还是朋友？”
我把剑插入剑鞘，轻轻摇头：“都不是。说来话长，她要与我们同行一段路。”
他眯起双眼，茶色的瞳孔闪烁出锐利的光，良久，唇畔才有一抹极浅的笑意：“毕斯索·亚帝兰特。”波卡点头，脸上不带表情：“波卡·修。”
我把毕斯索拉到一旁：“你是怎么认识罕林子爵的？”
“也谈不上认识……时间不多了，我们走吧。”他的脸色沉了下来，让我不解。
一路的关口都过得很顺利，我和波卡共一匹马，毕斯索、罕林各一匹马。冬天的天色本就阴沉，这一路风又刮得紧，尽管没受到阻拦，各人却怀揣着各自的心事，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