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都别想！"塞尔斯恼怒至极，将我护在身后。尽管我并不需要他的保护，可胸中仍翻腾着暖意。事实上，就算把我留下，他们也碰都无法碰我一下，可我实在不愿和一群耗子一般的男人待在一起。
局面僵持之时，波卡上前至摊主面前，递上一玻璃瓶液体。浅蓝色的液体底部冒着细密的气泡。她似乎用本地语言与摊主交流了几句，摊主深棕色的瞳孔反射出惊喜的光。摊主将彼璃瓶递给身边的人，同时嘀咕了几句，身边的人的目光都虔诚都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玻璃瓶中的液体。有什么奇特之处吗？我仔细地盯着液体看，惊讶得说不出活来。浅蓝色液体底部不断上浮的不是气泡，而是一颗颗七彩的钻石，那么小，却足有成千上万粒。那人还在着，目光舍不得挪开。摊去一把夺过玻璃瓶，殷切地朝波卡点头，一边让开了道。
"走吧！"波卡回望塞尔斯，微微一笑。
塞尔斯愣了愣，才缓缓道："谢谢。"波卡轻轻摇头，笑意溢满黑眸："不用客气，也算替我自己解围。"
有被她欺骗的经历，我比塞尔斯多一个心眼，不相信她这样做只是出于单纯的好意。或许，她是想博取我们的信任，可是那样她对她有什么好处呢？刚才，她算是还了我人情吧，那毒蝎咒还是否有效？她为什么还不厌其烦地一路跟着我们呢？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将我掩埋，我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或许，她早就知道了毕哥达水晶的事，制造偶遇，一路跟随，好找寻机会对水晶下手。
既然她想博取我的信任，我就假装信任她。
"波卡，刚才那是什么？"我紧挨着走到她身边。
"仅是巧合而已啦，我以前也没想过会派上那么大的用场。"她的目光变得悠远，"我已以前在书上看过，蒙卡居住的大部分是蒙拉尔特人，他们祖祖辈半一直居住在沙漠之中。几千年前，沙漠之地的绿洲突然消失了，浩翰沙漠没有一丝水源。蒙拉尔特人日日请求上帝给他们水源，让他们生活下去。一天、两天……十天过去了，蒙拉尔特人走的走，死的死，最终仅剩下两个营账的人，他们靠汲取多肉植物中的水分度日。这不是长久之计，首领决定次日便搬迁，离开沙漠。有一个老人不愿离开沙漠，夜里，他跪在风沙之中，整宿整宿。他的行为感动了上帝．上帝在营帐边变出了一波浅蓝色的湖水，湖水中有极其微小的七彩钻石不断上浮。这湖永不干涸，在它的滋养下，蒙拉尔特族再次繁荣起来。当然，上帝是不存在的，但我被这个传说打动，花了一些时间做研究，最后制作出了这种药水。"
我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波卡，你可真是个药剂学天才。"不知她是否听出了我话中的试探意味，她只是开朗地笑了笑。
我们在离边界不远的地方转悠了一圈，却完全没有打探到任何与毕斯索有关的消息。并且，边境牢房今天也未关押进任何人。我不知道是该紧张还是该舒一口气。
"不如，我们今晚就在巴桑留宿吧，毕斯索如果没事的话应该能找到我们。"塞尔斯建议道。
我点头，心中却涌起苦涩。过了十二点，我又会忘记毕斯索是谁。
走在街道上，我看着自己的影子被一寸寸拉长，浅灰色始终覆在金色的地面之上，它走在我前面，越走越远。
我们挑了一家小旅馆，店主是一个年轻的寡妇，带着一个六岁的男孩，仅露出的一双眼睛透露出友善。小男孩活泼可爱，白头巾将自己的头裹得像枝头积压的重雪，大概年龄还太小，没戴面纱，大大的眼睛如紫葡萄一般。见我闷闷不乐，他朝我咧嘴笑，还偷偷塞了一把糖放进我的手心。我想婉拒他的糖果，他没等我开口便低声道："嘘，别让妈妈知道了。"语罢，还眨巴了几下眼睛。我被他的可爱逗笑了，阳郁的心情总算晴朗起来，
大概是受战事的影响，旅馆住的大多是蒙卡人，很少异国人。上楼时，几个下楼的蒙卡人神色紧绷，缩在墙角一侧，小小的瞳仁收倍，刺出戒备的光。我尽量不看他们，快速擦身而过。
我和波卡一间房，塞尔斯单独一间。我们交代店主如果一位墨发茶色瞳孔的男子来找我们，就叫他上来敲门。
有如此好的机会，我决定试探波卡一番。"波卡，刚才多亏你解了围，欠我的人情已经还清了，你不必一路跟着我们。"
她的眸中流露出受伤的神色："你还是不相信我吗？"
我违心道："不，我现在已经相信了你的好意。我还没告诉你，我们要去沙漠中心，路途艰险。跟不跟我们走是你的选择。"
她的眸中闪过一丝犹豫，后退几步，一下子跌坐在床上。半晌，抬头看入我的眼，唇畔停驻了一抹苦笑："如果你觉得我是负累的话，同你们到沙漠边像，我就离开。"
她如此快便答应下来着实让我惊讶。暮色四合，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看她的眼，倒显得纯净。我难道猜错了吗？这次遇见她只是巧合？
房间里只有一张双人床，我波卡背对背，分躺在床的两侧。心还是有不安，就感觉有无数细密的气泡包裹着我的心，托着它在大海中沉浮。沉下去了，一片黑暗：浮上来了，几缕光亮。沉下，浮上，沉，浮……
黑暗中有锐利的目光将我刺穿，脊背发凉，我猛地睁眼。黑眸极好地隐藏在了黑暗之中，我看不见，但我知道它在。就像潜伏在黑暗中的狩猎者，它一直都在。不知何时，我已经侧了个身，与波卡面对着面。她太安静了，连呼吸都几近无声。她睁着眼，在看……我一摸脖子前，发现毕哥达水晶不知何时滑到了衣服外，浓重的夜幕也挡不住它如水的光泽。她在看水晶。这个想法让我吓了一跳。我将水晶塞回衣服下，急急地转身背对着她，呼吸紊乱，我没法再安然入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