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挨到天明，我翻身而起。波卡还躺在床上，像只大猫，睁着眼，目光却无倦意。她也起身，幽幽开口："昨晚你没睡好。"
我淡淡地回了一句："你也一样。"
时间还太早，晨曦未露，天际微微泛白，星辰在朦胧中闪烁。我不打算那么早叫醒塞尔斯，在窗边立了半刻，我回头看向波卡："出去走走如何？"
她的眸中有活泼之色．"正合我意。"
下楼时，店主正在门口的台阶边和面，巨大的轻质铁盘摆在她的膝头，面粉团放在铁盘上。大概是门外光线更好的缘故吧！她略微抬头，见是我们，笑着打了招呼，便又低下头专心做事，漫不经心地搭话道："起得真早啊，去逛早市？"
我"嗯"了一声，半宿未眠，实在撑不出笑意。波卡倒一幅很有精神的样子，微笑着点头打招呼。她应该比我睡得还少吧？我醒时，她应该早就醒了。
小贩们纷纷搬出商品，准备迎接新的一天。经历了昨天的事后，我小心谨慎至极，不敢挨着桌边走。小贩们忙着摆放商品，也没工夫用锐利的目光紧盯着我，我感到自在。
前方，一个肤色黝黑的年轻人吸引了我的注意。他不是蒙卡人，没裹头也没戴面纱，黑色的短发发梢微微卷曲，看起来有二十来岁，眼中流露的却是孩子特有的好奇目光。一件宽大的白色粗布衫罩在黝黑的皮肤上，十分分明。
我近了一步，发现他专注在看的是一只鸟。若不是这只鸟的羽毛七彩生辉，论模样也就是市场上常见的魔宠。鸟被囚禁在七彩的铁笼之中，笼壁上装饰着几面小镜子，七彩光辉交相辉映，镜与镜之间竟形成道道彩虹。这只鸟大概被抓住没多久，还没习惯被囚禁的生活，低垂着脑袋，一副没精神的样子，对金盘里的谷粒不理不睬。
看着看着，年轻人突然伸出右手，动作及其迅速，一旁警惕的摊主还没反应过来，笼门就被拔开，七彩鸟扑扑翅膀飞向天际。年轻人的目光追随着它，满是憧憬。
摊主骂咧了一声，跑出来朝年轻人肚子踢了一脚。年轻人捂着肚子缓缓蹲下。早就听说蒙卡人又蛮横又暴力，这才两天不到我便全然领略。
"我的七彩鸟能卖个好价钱，你放走了它，怎么赔得起？"的确，年轻人穿着寒碜，不像身上有钱的样子。
更多蒙卡人加入了为摊主出气的队伍，你一拳，我一脚，年轻人不还手，也不呻吟，双手抱头一副痛苦的模样。一个人拎起他的右臂，朝他脸上给了一拳，奇怪的事，他眼睛都没眨一下，面色平静得犹如毫无感觉一般。
我不知该不该帮他，我不应惹火上身，但转身离去又心有不忍。攥了攥拳，我走上前，掏出身上仅有的三个金元宝和一些碎金子。晨曦初露，早市的顾客渐渐多起来，或许他看也无法进一步捞到什么便宜，便放过了那人，回到自己的摊位前。
"你还能站起来吗？"我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只左手。
他低垂着头，盯着我的靴尖，不回答也不动。我保持着耐心，未收回手。
良久，他腿部用力自己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看都未看我一眼就擦肩而过。我看见，他的眸子是血红色的，空洞洞的。没走几步，他跪倒在地，手捂着脸，及其痛苦的样。我叹了口气，再次上前，想扶他起来。
他猛地推我一下，力道奇大，我猝不及防，若不是波卡及时扶住我，我早就重重摔到地上。眉尖蹙起，我想斥责几句，话语却生生咽在了喉咙之中。
他整张五官都拧到一块，五指张开，掌上活有殷红的鼻血。刚才挨打时他眉头都未皱一下，为何现在出了点儿鼻血却这般痛苦？
我不再上前，立在一旁观看。他尽力直起身，向前狂奔，直至隐没在小巷之中。波卡附在我的耳边轻语："科索娜，他不是人类。他的耳垂烙着三角环的印迹，他是乌厄拉玛巫师一族驯养的魔物，虽不知是怎么逃出来的，但肯定会被追踪抓回去的。"
乌厄拉玛巫师？他们真的存在？不必多问，波卡坚定的目光已经给了我肯定的回答。
时间不早了，我与波长并肩走回旅馆，心情没有轻松半分。
未踏进旅馆，我便听到一阵喧闹声，用的是本地语言，我无法理解。几个蛮横的蒙卡人大锤着柜台，冲店主怒吼。店主缩着身子，一贯和善的眼睛透露出恐惧。塞尔斯刚刚下楼，似乎是想对他们的行为加以制止。
这时，一人操起一瓶液体，朝正在一旁玩耍的小男孩泼去。红色的液体似乎在空气中沸腾，冒出滚滚白烟。塞尔斯瞪大双眼，行动比脑子先一步反应。
等我回过神来对，红色的液体已经溅到了塞尔斯脖上脸上，皮肤一片腥红，现出严重的灼伤。他紧紧地拥住小男孩，将他安全地压在身下，男孩瑟瑟，却毫发无伤。
"塞尔斯！"我惊叫，冲上前。他的身子抖了一下，背对着我，埋下脸，嗓音沙哑："别过来！"我顿住了脚步，有些茫然无措。
罪鬼魁祸首还幸灾乐祸地站在一旁，我毫不客气地拔出利剑指向他的脖颈，怒吼："你泼的是什么？"
他被我的气势震住了，一动不敢动，怯怯答道："火龙……树汁。"
火龙树？我闻所未闻。波卡将手搭在我肩上，目光坚定："让我去采药吧，火龙树是本地树种，一些本地的凉性草药可以治疗。"事到如今，我也只有相信她了。"我需要一位本地人为我引路。"她的目光在房间内转了一圈。
小男孩从塞尔斯臂下钻了出来，自告奋勇道："你要采什么药？我可以帮忙引路。"
店主跟男孩说了几句"要小心"的话，便注视着他和波卡出门去了，目光满是关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