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元1619年10月21日。
被关押了整整三年,库珀再走到外界时已经不习惯那刺目的阳光,他伸手遮挡,竟有些留念那阴冷的监狱。监狱,才是最安全的;外面,可怕的事物太多了。或许是与外界隔绝了太久,他的预言能力有些迟钝,看到的画面很少,而且像隔着一层纱一般。这样也好,无数个夜晚,他就是被噩梦式的预言吓醒的。
回到爱吉尔宅院中时,院里的仆从乱作一团。
“发生了什么?”
“小姐跑了!“
仆人甚至来不及多望他一眼,便匆匆往别处奔去。
爱吉尔·伏历克斯没有结婚,在他24岁时收养了一个孤儿——6岁的温蒂莎作为养女。小小的温蒂莎当时不知道那个领她回家、给她衣食的人,日后会给她带来怎样的痛苦。爱吉尔那时在研究人造双系魔法士,需要魔法天赋极高的小孩做试验品。温蒂莎便是难得一见的魔法奇才。从爱吉尔给她冠以伏历克斯的姓氏之时,便对她寄予了厚望。
库珀亲眼见过那些残酷的试验,先用机器抽出体内一半的魔力,再强行注入另一半其他属性的魔力,用电击刺激,让两股魔力融合、爆发。除此之外,温蒂莎的试验有点儿特殊。
爱吉尔曾说过,世界上最伟大的是人脑。他要创造一种新型魔法,一种过目不忘的魔法,让温蒂莎成为他的百科全书。
温蒂莎的头上插了根管子,一种特质的极细的玻璃管,连着一台魔力合成仪。爱吉尔创造的奇特的魔法就储存在合成仪中,源源不断地注入温蒂莎体内。排斥反应很强烈,这是一件极度痛苦的事情。每一天,温蒂莎的尖叫和魔力失控的爆炸声都充斥着府邸。上十条特制的锁链,紧紧地禁锢住温蒂莎,防止她失控伤人。但,依旧发生过不幸。事故发生时,两位女仆带着热饭,在实验楼里穿行,楼里的温度异常高,但大家都以为这是因为碰上了最热的月份。起先,有微小的爆破声,其中一位女仆认为应该把事情报告给老爷,但另一位女仆还没来得及发声,悲剧就发生了,大爆炸来得猝不及防。最终,人们在废墟中只找到了浑身被炸伤的温蒂莎。
温蒂莎现在逃走了。库珀一点儿也不意外。那孩子聪明得很呐。
这样的灌输魔力持续了五年。在三年前,温蒂莎成了真正的双系魔法士。温蒂莎原本使用的水系魔法也发生了很大改变,成了一种破坏性很强的魔法。三年间,爱吉尔天天将温蒂莎锁在书房里,让她阅读堆积如山的书。她体内的魔力已趋于稳定,只有在晚上才会发生暴走,因此她只有晚上才会被捆起来。但除了书房和房间,爱吉尔不允许她去别的地方。她在这儿做了八年的囚徒,当然会想逃出去。
库珀踱回自己房中。他不去跟爱吉尔打招呼,因为他知道那人现在不会想见自己。上床,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污渍发了一会呆,便陷入了冗长的梦境。
长老会的密室中,猩红的血液滴在了洁白的大理石地面上,“嗒、嗒”,朵朵晕开的血液像盛放的蔷薇。墙与地板之间倚着个人。是谁?库珀走近。那人扭动着身子,脸是模糊的,利剑从后背刺入,贯穿了整个身躯,剑尖被血液染得绯红。血,是热的,是新鲜的,凝结成珠顺着剑刃滚下,“嗒”。库珀有一些害怕。阴影中,还站着一个女孩,她的手中托着一个木盒,木盒中盛着一把精致的银匕首。银匕首的手柄处有七颗不同颜色的宝石,分嵌在雕刻的六芒星图案的六角和中心。库珀知道这把匕首,苏伊曾告诉过他这个秘密。他说,这是一个古老的魔法,由威尔士家族守护并封印的魔法。威尔士家族继承人世代为长老会成员。
库珀小心翼翼地抬头,果然,小女孩的脸也是模糊的。他叹了一口气,低下头,一道目光朝他刺来,尽管他知道这是梦,仍免不了脊背发凉。
他抬眸的一瞬正对上一双黑眸,目光阴冷,眼睛很圆,眼角很长,那双猫一般的眼眸让他永生难忘。温蒂莎。
他全身颤抖,睁眼,枕巾已被汗水打湿,唯有天花板上熟悉的污渍让他感到心安。那是一个预知梦。死的人是谁?他的脚冰冷彻骨,蜷起身子,才能感受到一丝暖意。
10月22日。库珀听到了消息,官方消息。亚当·威尔士意外而亡,他的妹妹伊娃·威尔士接替他进入长老会。库珀当然知道全部的真实,昨晚的预知梦便是答案。慕尼卡全国通缉温蒂莎,罪名是入室盗窃。这些都不足以让他震惊,要说有什么让他震惊的话,便是爱吉尔辞去国王职位,国王之位空缺。
“库珀,主人找您。”一位仆人恭敬地敲开了他的房门。
他沿着长廊前行,步履缓慢。他实在想不出爱吉尔为何会在今日想见他。
当他单膝跪下时,爱吉尔制止了他,声音苍凉了不少:“起来吧,现在我已经不是国王了。”他大起胆子来抬眸打量爱吉尔,明明仅有32岁,如今看起来却像是上了四五十岁的人,眼角疲惫地下垂,红棕色的短发中掺杂了几缕白丝。他换下了惯常穿的花衬衫,着一袭黑衣,衣领处别了一朵白玫瑰。
你早就预知到了,对吗?”爱吉尔的声音已没有波澜。他身子颤抖,惶恐地点头。
“唉,”重重的叹息声回荡在厅里,“你提醒过我会带来灾难,可是我……”经历了这些事后,今日的他已经不同于昨日的他。他顿了一下,续道:“至于其他的孩子,我已经终止了试验,放了他们。”只有温蒂莎一人的试验成功了。
库珀颤抖着声音,问道:“那把匕首……她为什么要偷那把匕首?”
“库珀,她恨我,你只要知道这个便够了。对待恨之入骨的人,就要用最残忍的方式去报复。”
库珀想起了温蒂莎体内经常失控的大量魔力,不由替爱吉尔暗暗担心。爱吉尔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轻轻道:“你不用担心她现在会实行报复,她有一部分魔力被亚当封印起来了 ,在一条项链里。”最后几个字尤其轻,但还是被库珀捕捉到了。
在一条项链里。他有预感温蒂莎会回来取回项链,早晚的事。
荒野的狂风再次唤醒了我,我感到不安。波卡就是温蒂莎。她抓走塞尔斯是为了什么?报复爱吉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