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尼拉独自在花园闲逛,当侍卫禀告我们来了的时候,他甚至没往门边瞥一眼,食指点上一朵花瓣的露水,漫不经心道:"赏十个金元宝给那名护送的骑士,让科索娜进来就够了。"
我其实不太愿意见玛尼拉,只见过一次,他就让我感到恶心,尤其是那种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态度。穿拂过层层枝叶,我停驻在他面前,右膝跪地,左腿弯曲行了个礼。
"我师父近来如何?"他总算看了我一眼,语气难得透露出一丝急切。
"国王陛下,他现在在伊斯特,身体不错,就是只有一个人。"我维持着礼貌。我听见玛尼拉极轻地叹了口气,神色有些阴郁。他和苏伊感情很好吧?
他转身背对着我,在玩弄一朵花,半天不语。我决定切入正题:"苏伊给我马灯是有要事,关于温蒂莎。"
他的眼眸雾蒙蒙一片,让人看不出波澜。他轻瞟我一眼,问道:"关于温蒂莎你知道些什么?"
"有很多。比如说,她离开了慕尼卡,又回到了慕尼卡。"我试探道,抬眼偷瞄他的神情。
毫无波澜的表情停驻了一两秒,接着他的眼角、唇畔泛起笑意,轻蔑的笑意:"我可不认为她离开了之后还会回来。"
我极力掩饰自己自不满,语速还是比平时更快:"她一个人不会,但带了一个优历克斯家族的人就会了。"
尽管只有一瞬,我还是捕捉到了他眼里的诧异和惊惧:"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直视他的双眸,缓缓道:"她抓走了塞尔斯。"他向后退了两步,手肘顶着花枝,这才又向前一步,面色恢复了镇定。一个转身,他朝花园门边走去。"你这是要去……"话未说完,他打断道:"托人告诉爱吉尔。"
"请等一等,"我急忙叫住他,"能不能告诉我她偷走的那把匕首到底有什么用?"那把匕首的模样深深刻在我脑海中,银质的柄端刻了六芒星的图案,其六角和中心分别用七色宝石点缀。库珀也问过爱吉尔同样的问题,那时爱吉尔只说,她恨他,对付恨之入骨的人,要用最残忍的方式。可是,波卡为什么要抓走塞尔斯呢?
玛尼拉犹豫了一瞬,眼神像风中的烛火一点点黯了下来:"那是很古老的一个魔法。以家族直系继承人为祭品,凡是有一点儿血缘关系的人都会受牵连而殒命。"他再次急匆匆地向前走去,我喊道:"我现在可以去通知爱吉尔。"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请便。"
爱吉尔站立在窗前,红棕色的头发长长了一些,顺风舞动,墨绿色的瞳孔中映者远山淡影,自己的孤独。还是花格子长袖衬衫,被风吹出了褶皱,颜色虽喜庆,布料却泛旧。我在门边伫了半刻,他发现了我,猛一转身,目光中换成了喜悦之色:"小娜娜,你怎么来了?"无论看他多少次,我都无法将他与日记中铁腕治国的暴戾国王联系起来。这几年,他真的变化很大呢!
我轻轻地"嗯"了一声,走到他身边,也往窗外望了望。窗外依旧是等待新年降临的维耶尔特,只不过近看时,可以看到街边的人们为新年忙碌露出的笑脸。我的脸颊被风吹得通红,不一会儿我便伸回脖子,回到温暖之中。"是塞尔斯的事。"我踌躇着开口。
"我已经知道了。"他的面色沉了沉,既而恢复平静,"她来过了,我事后才发觉。"我陷入了沉默。
下一句话如期而至:"她想来拿回封印了她魔力的顶链。不过……她大概没料到除了我没人知道它在哪里。"我大概能猜到波卡又喝了变形水,变成一个仆人的样子,再去打听爱吉你把项链藏在哪里。她的恐怖之处不在于她会做变形水,而在于她精准的记忆,只看一遍,她就能毫无偏差地记住一个人的生活习惯、惯用语,乃至包括走路姿势。哪怕是最亲密的人都看不穿吧!
我们继续保持沉默,我在等着玛尼拉的到来。时间缓缓流逝,我确信现实中玛尼拉早就推门而入,火急火燎地告诉我们伊娃被带走的消息。然而,这里没有。这是怎么回事?我的记忆怎么会出错?
我又耐心地站了一会儿,天色灰暗,几乎看不出时间的变化。看来,我不得不改写自己的记忆了。"叔叔,伊娃被带走了。"我缓缓道。
他几乎没什么反应,极轻地"嗯"了一声。
怎么会这样?他应该感到震惊才对。
我的声音有些许颤抖:"你都知道了?"
又是闷闷地"嗯"了一声,不过这一次,他转身面向了我。他的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娜娜,回去吧!不要待在这里了。"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我向记忆里明明没有这出。他说这话时不像命令,更像是恳求。
他的目光满是沧桑,双手背在身后,斜倚在窗边,身子更显矮小。他继续道:"彗星,匕首,祭品,威尔士家族的守护人。明天,她就集齐这四样了。"
明天?他说明天?虽然我确定是在12月30日,但记忆中这里应该是12月27日彗星出没是12月31日。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后退:"你不是我记忆中的人!"
他丝毫没有拦住我的意思,而是直了直身子,继续道:"对。我进了你的记忆。"
我浑身发抖,不知是害怕还是愤怒,抬起脸,我朝他吼道:"滚出我的记忆!"我不明白他是怎么进来的,他又是怎么知道我与爱伦进行了记忆联结?
他看出了我心中所想,微笑道:"你以为你们带走了爱伦我会不知道吗?海因斯在记忆魔法方面有所造诣也是受我点拨。"
胃中的东西翻滚,进入记忆的副作用在这时显现出来。喉口酸酸的,胃中有什么东西使我胀痛,我靠在门边,勉强支撑着自己,维持着冷冷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