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

作者:996ZE 更新时间:2023/12/10 7:56:04 字数:6285

1、

罗塞之墙遗址内围。

       积雪覆盖了大地和树梢,目之所及尽是一片银白色。这是初冬的新雪,纯洁无暇,散发着莹莹光泽。

       少女在树林中穿行,手持猎刀,随手在经过的树干处留下印记,身后留下的一串脚印很快被山风抹去。一股阴风扬起地上的积雪,裹挟着寒气向她袭来,少女避之不及,打了个寒战,红色的围巾随风飘荡。

       她又把围巾裹紧了一些。

       她找到了今天的猎物,就在前方不远处,那是一头成年雄鹿。它体型壮硕,一身浓密的棕褐色毛发,头顶的犄角长半米有余,十分漂亮。此时,它正低着头,用前腿拨开地上的积雪,试图找到埋藏在雪下的干草。

       少女停下脚步,将自己的身形藏于树后,熟练地从背后取下猎弓和箭矢。猎物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抬头环视四周,又往少女的方向观望了片刻。见没有异常,它又开始低头寻找食物。

       搭弦,张弓,屏息,放。

       箭矢迸发,精准地贯穿了雄鹿的肺部。受到惊吓的雄鹿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并立即开始了逃窜。

       少女轻呼一口气,现出身形,缓步走到雄鹿中箭的地方,俯身检视地上的痕迹。她并没有急于追逐,雄鹿受到的伤害是致命的,只要沿着血迹找到它的尸体,至少一个星期内,她都不用再为食物发愁了。

2、

       天地之战已经过去了三月有余,如今似乎已经化作了一段遥远的、模糊的记忆。

       战争结束后,失去了亲人的民众跪在地上哭泣,而其他人则高呼着迎接英雄的凯旋。

被驱赶到大陆边缘的人们重新回到了原本的住处,破碎的房屋被重新搭建,千疮百孔的城市也在逐渐恢复生机,新的社会秩序正在形成。港口重建后,在大陆与帕岛之间的航线顺利通行并向大众开放,人们可以自由往返于二者之间,这场战争并没有使很多人陷入消沉,恰恰相反,大多数人的眼中充满了希望,对未来生活的向往让人们凝聚在一起,共同向前,仿佛笼罩在头顶千年的阴霾被驱散了一般。总之,一切都在走向正轨。

巨人不复存在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以阿尔敏为首的大多数士兵都留在了大陆,以战争英雄的身份主持着战后重建工作。而那场战役最大的功臣,三笠,则宣布淡出了人们的视野,独自一人回到了帕拉迪岛,她的故乡。

阿尔敏和让曾回到帕岛探望过三笠,在确认她无恙后便离开了。如果可以的话,他们真的希望三笠能够与他们一同生活在彼岸的城市里,或者至少留在她的身边,但是三笠拒绝了,她似乎不欢迎任何人的到来。其中诸多细节,三笠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阿尔敏似乎抱着她哭过一场,还有让看向她的眼神,她也不知道如何回应。

“好好活着,好好活下去…”阿尔敏眼含泪水诉说道,“大家都很想念你。”

帕拉迪岛的许多人都离开了,他们选择去墙外看看,找寻更多的可能性,只有少数守旧的人仍留在岛内,令这座孤独的岛屿更加荒无人烟。希斯特莉亚自然也就失去了女王的身份,据说还要亲自下地干农活。她和她的拥趸在王宫附近开辟了一片农庄,自给自足完全不成问题,收留了不少留在这里的人,还包括跨海而来的莱纳。

自那之后,三笠再也没见过莱纳和阿妮。据说莱纳患上了某种精神疾病,整天疯疯癫癫的,总喜欢说一些不着边际、毫无逻辑的废话,好在他并没有做出过伤人的举动,他的病症也并没有影响工作效率,很多高难度或高体力消耗的工作都可以放心交给他。

闲下来的时候,他喜欢坐下来盯着希斯特莉亚发呆,被对方发觉后又会迅速移开目光。

而那两个马莱的小孩,三笠并不知道他们如今在何处,也不关心。

3、

雄鹿的生命力比三笠想象的要顽强,她沿着血迹寻了三公里才找到它的尸体。她用猎刀割下了鹿的后腿挂在身上,把其余的部分埋在雪里,并在周围做上记号。

这个季节有它的好处,寒冬是天然的冰窖。

待三笠回到住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这里位于一座小村庄的边缘,村庄在巨人入侵后这里就再没有了人迹,如今已然荒废。

这是三笠如今的住处,也是萨莎与家人的故居。

此时天空开始飘雪,云层遮蔽了月亮的踪迹,而月光却点亮了云层,与漫山的覆雪交相辉映,反而让夜晚更加明亮。

三笠穿过篱墙,开门进入木屋,把随身携带的装备挂在墙上,看了一眼靠在角落的立体机动装置,脱下披风挂在了刀柄上。点燃炉火,三笠割下鹿腿表面的皮毛,并将其放置在炉火之上,撒了一把粗盐。薪柴燃烧冒出的黑烟顺着烟道排出了屋外,只留下阵阵肉香。

窗外狂风正紧,呼啸着席卷而来,木屋随着摇荡,吱吱作响,窗格也在不安地震颤着,发出木质间的碰撞声,仿佛关押着什么野兽。三笠一边用铁钩拨弄着木柴,一边伸出另一只手试图取暖。不知为何,伸出去的手臂没有传来任何暖意,只有失去知觉的麻木。

她已经感受不到温暖了。

半晌,三笠来到窗前,尝试着打开一道缝隙,寒风像是得到释放一般转瞬间钻入屋内。三笠并没有躲,相反,她有点享受这种感觉。凛冽的寒气让她清醒了不少,至少,有了知觉。

好好活着。

她不舍地关上窗户,却依然站在原地,凝视着窗外。一片片雪花从视线中飞速掠过,连绵不绝,暗红色的天空,雪白的大地,望不到尽头的松林,就像内心一样,荒凉,模糊,大片的、再也填不上的空白。

自己是不是也和莱纳一样,患上了某种精神疾病呢?三笠想。

4、

数天前,这里曾来过一位访客,那是唯一来到这里的陌生人。

那是河水刚结冰不久的一个清晨,三笠忽然听到一阵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她看向窗外,一架灰色的直升机在距离房屋近百米处降落,螺旋桨的转速降了下来,却还能听见发动机刺耳的噪音。

从直升机上下来了两名男子,前者身穿天蓝色的西服,提着一个公文包大小的箱子,大踏步朝着房屋走来,后者扛着机器,一身灰色,小跑着跟在后面。二人的皮鞋擦得光亮,踩在洁白的草甸上传出清脆的碎裂声。

二人很快走到近前,木门被叩响。三笠推开门,看见身着天蓝色西装的男子站在门前,他年过四十,身材挺拔,面容俊朗,带着上位者的威势。

“你们是谁?”三笠面无表情,半掩着门,并没有欢迎他们的意思。

“三笠女士,您好!”男子将右手放在胸前,微微鞠躬,“我名叫埃文斯·古尔雷斯,是联合国的领袖,今天特地前来拜访。”

三笠的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白光,这让她神经紧绷,本能驱使她攥紧藏在身后的猎刀,下一秒就要向男子的咽喉砍去。然而她立刻压制住了这股冲动,身后的刀终究没能出手。她很久没有战斗了,她在试图刻意地忘记这些技巧,尤其是杀人的技巧。

三笠紧皱着眉头看向埃文斯身后的人,此刻他正躲在假设好的摄像机后边,只露出半个脑袋。

“叫他滚。”三笠沉声道。

埃文斯当即朝身后瞪了一眼,后者立刻像兔子一样蹦了起来。

“十分抱歉,主席先生,三笠女士,属下这就走!”紧接着扛起摄像机就跑回了飞机上。

三笠看向埃文斯:“这里不欢迎你们,你们吓跑了我的猎物。”

“我为我和属下的冒昧感到抱歉,三笠女士,但我们这次前来拜访的目的之一就是满足您的生活需求,”埃文斯道,“我们可以向您的住处定期运送生活物资,如果您想,也可以采用空投的方式,保证不会打扰到您的清修,这是您应得的。”

“不用,谢谢。”三笠眼眸微垂,“……我心领了。”

说罢,三笠便要关门。

“请等一下,女士!请再等一下!”埃文斯用手抵住门沿,口气近乎哀求,“我们真心希望能够帮到您,还有一些问题想要向您请教,请再给我五分钟的时间,五分钟就好!”

见房门重新打开,埃文斯长舒一口气。

“有话快说,”三笠的表情仍不好看,“我对你们的政治斗争毫无兴趣。”

“无关政治斗争,女士,我向您保证!”埃文斯将随身携带的手提箱递了上来,“还有,这是阿妮·雷恩哈特女士委托我们给您送来的礼物。”

“阿妮?”

三笠接过手提箱,满脸疑惑地打开,紧接着瞳孔猛地一缩。手提箱里放着的,是一件调查兵团的披风。

披风整齐地叠放在箱子里,一尘不染。三笠轻抚着披风上的徽章,分辨着上面的划痕,她已经知道它属于谁了。

“军团解散了,我们销毁并回收了所有的装备和军服,这是仅存的一件。”埃文斯说道,“她还希望我们向您转达一句话。”

“不要让思念吞噬你。”

“呵。”三笠笑了,笑得很苦涩。

“真有你的,阿妮,”三笠默念,“真有你的!”

她抬头看向埃文斯:“你是艾尔迪亚人,还是马莱人?”

“都不是,”埃文斯说道,“您可能不知道,三笠女士,已经没有艾尔迪亚人或者马莱人了,如今我们同属于一个全新的联合国,我们只是人类,任何自称是两种人之一的行为都被认为是死罪。”

三笠点了点头,来到门外,反手关上了房门。她把兵团的披风披在身上,径直朝一个方向走去。

“跟我来吧,”三笠道,“还有,叫我三笠就行。”

5、

距离木屋不远处的山坡上,三笠和埃文斯站在两个半米高的土包前,其中一个的前方立着一块石碑,上边刻着名字:萨莎·布劳斯,而另一个,只是在相同的位置插着一把钢刃,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标识。

“就在这里吧,”三笠道,“在这里说,他们能听得见。”

“我听说过这个名字,萨莎·布劳斯,”埃文斯看着石碑,“他们都是你的战友?”

“是的,我曾与他们并肩战斗。”三笠答道,“他们都死于和巨人对抗的战斗中。”

“向他们致敬,”埃文斯道,他指着那把钢刀,“敢问另一个人的名字是?”

“抱歉,”三笠的眼中一阵恍惚,“我并不想回忆起那些往事。”

“如您所愿,女士。”埃文斯道,“无论他们是谁,都曾为如今的和平作出了伟大的贡献,请允许我向他们表达我崇高的敬意。”

“说正事吧。”

“好的。”埃文斯道,“向您看到的这样,我们的新国家刚成立不久,国家的名称还没有确定,因此我们希望征求您的意见,您认为‘阿克曼‘联合国这个名称怎么样?”

三笠瞬间瞪大了双眼:“什么?”

埃文斯重复了一遍那个称谓。

“为什么?”三笠连连摇头,“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埃文斯道,“三笠,我们能够活下来多亏了你们,你的兵团拯救了我们。而你本人更是亲手斩杀了…,总之,是你终结了巨人的时代,为我们带来了长久的和平,这是你应得的!”

“我不同意!”三笠喊道,“随便换个名字吧,我不同意。”

“好吧,”埃文斯叹了一口气,“虽然我不认为有任何其他人配得上这份殊荣,但我依然尊重你的选择。那么,对于新国家的命名,你有什么建议吗?”

三笠依旧摇头,但紧接着,

“利维尔,”她的脑海中忽然跳出这个名字,然后她释怀的笑,“利维尔,怎么样?但你们也要事先征询他的意见。”

“我知道你说的那位兵长,”埃文斯道,“我会的。”

“相信我,他听到后一定会很开心的。”三笠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笑的很大声。

“还有一个问题,”埃文斯道,“我们的和平来之不易,我立誓要尽全力维护好它,但是我缺乏经验,因此,我想仅代表我个人,请教一下你的见解。这个国家,或者我们,应该做到哪些?”

“我说过,我对政治斗争没兴趣。”

“这无关斗争,三笠。”埃文斯道,“这是我们的未来,我们需要尽全力去争取。”

埃文斯的问题令三笠收敛了笑容,她俯下身,触碰着钢刀的刀刃,这里曾浸满无数人的鲜血。

一段长久的沉默。

“要给人民推翻统治阶级的权利和能力,”三笠缓缓开口,“还有……,不应再有贵族阶级了。”

沉默。

“但总有一天,和平会结束。”

“我明白,三笠,感谢你今天的配合,我会代你向你的同伴们问好。”

说罢,埃文斯缓慢地后退了三步,然后转身离去。

6、

炉火燃尽了,屋内重新变得漆黑一片,只剩下余烬透着黯淡的红光。三笠蜷缩在床上,全身疲惫,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睡。她眼神空洞,打量着眼前的混沌。

“这就是我们用一切换取的未来吗?”她呢喃道,“似乎……什么也看不清呢。”

闪回。

庞大到遮天蔽日的骨架内,艾伦抬起头看向她……

闪回。

飞艇中,萨莎中枪倒在了她的面前……

闪回。

艾伦从巨人的后颈处爬了出来,仰起头无意识地望向天空,手臂与倒下的巨人血肉相连……

闪回。

希干希纳区,一道黄色的闪电降下,超大型红色巨人出现在城墙外,遮住了阳光……

闪回。

雪夜,篝火前,艾伦送给她一条围巾,替她缠在了脖颈上……

屋外的风雪呼啸,只是下一秒,三笠却在这之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声音。她为数不多的困意顷刻间消散了,她撑起身体,警惕地看向窗外。

两座坟墓前不知何时多出一道身影,中等身材,瘦削,正低头看着脚下的墓碑。感受到这边头来的目光,他抬起头,同样望向了三笠的方向。

三笠的身体像触电一般弹起,她抄起猎刀直冲到房门外,顶着凛冽的寒风来到了那身影前,抬手举刀对准了他。这一刻,她看清了来者的脸。

“这就是我最后的归宿吗?这感觉还真是奇妙呢!”

“艾、艾伦?!”

三笠死死地盯着艾伦,眼神中尽是错愕,她似哭非笑,浑身都在颤抖,手中的刀险些掉在地上。紧接着,她开始摇头,不断地摇头,摇晃着身形向后退去。

“是我,三笠,”艾伦道,“是我,我回来了。”

说罢,艾伦抢身上前,试图稳住即将栽倒的三笠。

“别过来!”三笠用力拨开艾伦的手,失声尖叫,双手紧握着刀柄直指艾伦,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去搏杀。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大喊道,“艾伦他已经死了,你到底是谁?”

艾伦连忙举起双手:“别别别别别别,真的是我啊三笠,我还活着!”

“如何证明?!”三笠将猎刀又往前刺了一点,艾伦的手举得更高了。

“你你你,你说,你说,都听你的!你希望我怎么证明?”

“我的生日是哪一天?”

“啊这这这……”艾伦慌乱地四处打量着,还抽空瞟了一眼自己的墓碑,希望在上面找到答案,可惜那只是把刀,“我、我不知道啊,三笠,要不您换个问题?”

出乎意料的是,下一秒,三笠脱力般的放下了刀,手臂垂在身体两侧,喘着粗气,抬眼看着艾伦,轻笑道:

“真的是你……“

艾伦连忙上前,紧抱着三笠,呼吸和时间一同停在了这一刻。

“抱歉,亲爱的,让你久等了。”

艾伦只穿了一件短袖,可三笠觉得他的身体却异常温暖,像是有一团火在他的体内燃烧,然后传遍他身体的每个角落。她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温暖了。

“外面冷,我们进屋里说。”

艾伦理了理三笠的围巾,牵住她的手向前走去,就像很多很多年前,一样。

屋内,艾伦点燃了一盏油灯,然后与三笠盘腿对坐在窗前。金黄色的灯光映在二人身上,忽明忽暗,眼前人的轮廓随着灯光跃动。

“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

话说一半,却被三笠一把捂住了嘴,再看她自己,双唇颤动,早已泪流如注。

“别说话……”她声音嘶哑,“先别说话……,让我好好看看你。”

她双手触摸在艾伦的脸庞,不断地摩挲着,不断地确认着眼前的真实。艾伦也握住了她的手,真切地回应着这份期待,他把她的手抵在了自己的额头上,不断地诉说着自己的真实。

“你先答应我,”半晌,三笠看向艾伦,“这次不会再离开了。”

“不会了,”艾伦道,帮她拭去了脸上的泪水,“不会再走了,我保证!”

7、

燃灯将尽。

“话说回来,你是如何从那场大战中活下来的?明明我已经……“

“你是指那件事吗?呵,“艾伦苦笑,依旧紧握着三笠的手,”事实上,我并没有活下来,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那就是我的结局,我生命结束的地方,只是如今还不到时候而已。“

三笠微微蹙眉:“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道路’吧?它不仅仅是巨人的摇篮,它的存在还意味着对时间和空间很大程度上的掌控,这也令我能够完成这两千年的布局。如今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只要我走向死亡,一切都会步入正轨,我的心中已经没了遗憾,当然,除了你,我对你始终有所亏欠……“

“……说重点。“

“‘道路’里的时空相对这个世界而言是独立存在的,也就是说,从我的视角来看,过去和未来的界限是很模糊的。我既然能够穿行于过去的两千年间,那来到那之后的几十年,也自然没有问题。“

“我的确会在25岁左右迎接死亡,但作为始祖之力的继承者,我是有一定特权的。比如,我可以改变我身体的时间流速,无限延缓其衰老过程,可能这里过去了几百年,我也不过才老了一岁。“

三笠低下头:“可是,你依然会死。“

“三笠,人都会死。“艾伦捧起三笠的脸,让她能够看着自己,”这没什么可遗憾的,能遇见你已是我毕生的荣幸。“

三笠俏脸一红。

“我也好,‘道路’也好,都将在那一刻迎来毁灭。我会回到那里,奔赴那个必然的结局,但是,让我们先共度余生吧!在这之后的几十年里,留下属于我们的记忆,这次,我真的不会走了!“

“好。“

……

“还有一件事,三笠,你的生日究竟是哪天来着?“

“……我也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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