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档案馆，这是艾斯特自五年前的第二次来到这里。
上一次她还是为了找到基恩，在这玩着根本不适合她的潜行游戏。
那次的心惊肉跳历历在目，却也带着一丝怀念和安心。
再次踏入此地，艾斯特下意识放慢的脚步。
纸张和旧木混杂的气味涌入肺腑，她的胸口微微发紧。
不是因为紧张——尽管她需要靠兜帽遮挡自己的相貌。
而是这种脚踏实地的触感，迟来的确认感。
她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次的机会，不会再轻易放手了。
“怎么？”
走在后面的特薇拉，见艾斯特突然停下脚步，下意识探头往前看，却什么也没发现。
“不……没事。”说着，艾斯特重新迈步往前。
基恩走在最前，带着身后的两人来到了档案馆的最高层，顺着右侧的过道，左拐后走到尽头。
他的研究室兼起居室就在这里。
三人围着堆满纸张书本的长桌坐下，艾斯特将挡住的纸堆小心抱到地上放好，为等下的交谈腾出空间。
“你们两个早就认识了？”
特薇拉率先开口，艾斯特弯腰的动作停顿。
“算是吧。”基恩提起加热的壶泡起茶水。
“一直在联络？”
“那没有。”
“所以你始终知道她这事？”
“就是我帮她脱逃的。”
“……”
特薇拉发出意味深长的“哼”声，展露出几分原来如此的意味。
艾斯特直起腰，有些没有底气：“抱歉。”
特薇拉皱眉：“为什么道歉？”
“因为……”
该怎么说？果然还是有点不厚道吧。
道德绑架，之类的。
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化作了第二声的抱歉。
“没什么好道歉的，我们本来就不熟，别自作多情了。”
特薇拉移开视线，轻撩头发至耳后。
基恩看着她，将手中的茶壶轻轻放下。
半开的窗口灌入微凉的风，水面微波荡漾。
艾斯特低着头，没再开口。
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见两人没了说话的意思，特薇拉迟疑片刻。
又哼了一声。
这次明显带了一点主动打破尴尬的感觉。
“不过你们确实应该要为自己想私自处理的想法感到羞愧。身为王室一员，我没有理由被排斥在外。”
“你不是被陛下排斥的？”基恩挑眉。
“所以我告诉他我并不需要这实为屈辱的保护！”
桌子被用力拍响，茶杯哗啦作响。
但特薇拉很快意识到这跟眼前两人无关，语气放缓：
“我想要的不是狐假虎威的虚名，而是光明正大的优越张扬。”
基恩和艾斯特上身微微后仰，对视了一眼。
“合理的诉求。”
“合理……合理吗？”艾斯特差点被带偏了。
特薇拉轻笑一声，眼角微微弯起，周围的压力明显放缓。
艾斯特也跟着扬起嘴角，终于放下了心。
特薇拉公主变了啊，成熟了许多。
大概？
皇室成员常常将责任和权利绑定。
先不论是否真的做到了，事实是贵族荣誉观的核心往往可以视作“被认可的价值”。
到这里，艾斯特才感觉自己似乎开始了解特薇拉这个人。
而不是游戏中被严重简化的刻板印象。
她曾经看到特薇拉的骄傲，却没看到她骄傲背后的脆弱和坚持。
内心的嗡动，隐隐共鸣。
咔哒，泡好的热茶被移到众人跟前。
“可以了，闲谈的话下次再说。”基恩右腿搭在左腿上，膝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本翻开的书籍。
但他的视线并不在纸面上：“先谈清楚日后合作的模式。”
合作的模式？
在艾斯特正思考时，特薇拉抢答：“我要调查魔王身世，已经有线索了。”
“我说的是 合作 模式。”基恩看向她，在合作两字上略微停顿。
“哼，那你说怎么样吧。”
“职能分配、信息权属、沟通方式与频率、抉择和分歧处理、风险承担外加责任划分……”
“等一下。”这次轮到艾斯特忍不住打断：“那个……如果在抛出名词之后能解释一下，就更好了。”
基恩露骨地叹了一口气，艾斯特仿佛看到特薇拉额头的青筋凸起。
这家伙，是故意的吧。
但至少公主殿下和自己也一样听不懂，不是吗？
………………
…………
……
这首次会议的时长比想象的要长不少，不过在基恩的高效规划下确实确定了大部分模糊的部分。
首先确认核心目标，即为完成国王陛下布置的行动的同时，协助辉黎小队成长磨合。
其中辉黎小队，即格林勇者小队。
三个人都有各自负责的部分，特薇拉负责调查搜索，基恩负责后勤保障，艾斯特负责接触协助。
同时定好互相配合的内容，确保一方有困境时其他人可以随时提供帮助。
第一次会议大概能确定的也就这些了。
下一次见面应该就是行动公布的时候，清楚自己要做的事情后就有了底气。
太好了，很顺利。
不过直到准备离开的现在，艾斯特才发现哪里不对劲。
自己眼前的茶杯，里面的茶匙居然是倒着放的。
柄端泡在茶水里，能舀水的勺面立在水面上。
她一愣，余光看到基恩瞥来的视线。
仿佛在说，你终于发现了。
“……坏心眼。”艾斯特嘴一撇。
嘀咕估计被听见了，只见他嘴角微微扬起，却又假装不知道地把头埋进茶杯里。
看到这幕，艾斯特只觉得又无聊又好笑，忍不住微微弯起眉梢。
只有特薇拉在疑惑，但很快抛之脑后。
“离开之前我有个问题，问你。”
“我？”艾斯特一愣。
“你到底是什么人？”
话语在房间内回响，屋外的风萧被窗户阻隔。
特薇拉瞪着眼前那既熟悉又陌生的少女，基恩抿着杯沿默不做声
艾斯特张了张嘴，还是低头再斟酌了一会，才缓缓开口：
“我可能，是类似先知的存在吧。”
先知，所谓知晓未来之人。说出口才发现这似乎也解释不了什么。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
“你觉得是就是吧。”
“你……”
“我们现在可是平级。”艾斯特不接受被“拷问”，这种事情怎么解释得清呢。
“这也不代表跟我说话可以不加修饰！”
似乎就没见过特薇拉示弱的时候，她起身一步向前，逼至艾斯特身前。
艾斯特站起来，两人面对面，目光碰撞着。
而基恩丝毫没有拉架的意思，只是若有所思地放下茶杯。
“特薇拉。”
艾斯特突然地直呼其名让特薇拉身体一颤，如同被虫子爬到身上的恶寒。
她拧起眉头，浑身散发着抗拒。
“你、你突然说什么！”
“我们以后就是一起合作的关系了，不求拿我当朋友，但至少不要忽视我的感受，好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特薇拉的脸有点涨红了，面颊微粉，似乎被突如其来的话语搞得措手不及。
错愕与惊怒，还有五年前没在她身上见过的克制。
“你说对吧，基恩？”艾斯特扭头。
基恩依旧维持翘腿看书的姿势，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却意外配合道：
“或许吧。”
再看向特薇拉，她已经有点坐立不安了，瞪了艾斯特一眼。
然而艾斯特丝毫不退，看着她的眼睛：
“能相信我吗？”
她想真正地了解特薇拉。
就好像她想了解自己一样。
随后。
在艾斯特突然强起的气势中，特薇拉移开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