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相信我吗?”
在艾斯特的强势接近中,移开视线的特薇拉后退半步。
然后她忽然消失在了视线中。
艾斯特一愣。
劲风贴着身侧炸开,紧跟着一声沉闷的 “砰”——
胸口的项链通过震动提示防御结界遇袭。
神器报警了。
特薇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侧方,正若无其事地收回踢击的右腿,脚尖轻轻点地。
“嗯?”
她这幅疑惑模样,像是在奇怪怎么没一脚把对方踹飞。艾斯特抽了抽嘴角,心底默默吐槽。
这五年来艾斯特并没少和大人物打交道,虽然大部分时候她都不是直接交涉的那一方。
但是看久了多少有经验了。
特薇拉质问身份,大概率不是真的想知道。
她想要的是立场、站队,是一种控制欲。
包括现在的突然发难,可能也是对超出掌控事件的下意识回击。
就像以前那样。
“这是什么?魔法?”
只口不提刚才的偷袭。
特薇拉左手叉腰,皱眉看着艾斯特遭受直接攻击时才显现的半透明防御结界。
结界在稳定后迅速淡化,融入空气,完全消失不见。
仿佛从一开始这里就什么都没有。
“是神器,国王陛下给我用来保护自己的,还有其他的。”
“为什么。”
没有直接回答公主殿下的问题,艾斯特沉默片刻开口:
“昨天你们在塔伦托北部戈壁与魔王发生了遭遇战对吧。”
特薇拉不置可否。
“你们当时埋伏的是我。”
此话一出,顿时安静了。
窗缝漏进的风吹不动室内凝滞的空气。
油灯未开,阳光切过两名少女之间的空隙,把空中浮动的微尘照得清清楚楚。
在微尘的后方,特薇拉嘴巴微张。
第一时间看向的是仍在桌旁坐着的基恩。
他再次喝了一口茶,没反应。
顿时,她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父亲让你这样做的?”
“嗯,这五年来明面上的都是我。真正的魔王潜藏在暗处。”
“都是你?胡闹,那我们这些年做的算什么。”
她把左手放到桌上,往前走了一步。
“当然不是白费的,”艾斯特解释,“没有你们,民众只会疑神疑鬼,不会相信魔王正在被压制。”
“我为什么需要去在乎那些……的看法?”
停顿的部分听起来不像什么好词。
但艾斯特没在这个角度上继续辩解:
“不是看法不看法的问题,而是不能给敌人‘解释权’,只有这样才能争取足够的时间。”
这些道理,这五年来艾斯特已经反复想过了,这也是她正在做的事情。
可对方并不是这样:
“……当时的埋伏并不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是真正的下定了决心的行动。”
但是特薇拉并没有确认过,她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计划。
意外冷静清冷的口吻,与她一直以来情绪外泄的形象相悖。
她继续道:“那不是表演——我在为我的荣誉和骄傲而战。”
那双眼睛,反出淬了冷光的银,没有热烈没有情绪,只有如同天生般居高临下的沉静。
不艳不俗,不卑微,不讨好。
艾斯特心口猛地漏了一拍,强忍住没有移开视线,
火红的发丝张扬如火焰,偏偏配上这样的眼,美得不可方物。
比起五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些都不是假的。”艾斯特咽了口唾沫。
“这还用你说?”特薇拉恢复到了原本的样子,一脸不屑。
“呼。”吐出一口浊气,艾斯特接着开口:“我觉得问心无愧最重要。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证明自己的机会还有很多。”
“我不需要证明自己。”特薇拉看了她一会:“不过,可以信你一回。”
“谢谢。”
艾斯特回望她的眼睛,带着不会辜负的坚定。
“你对那些神器,有控制力吗?”
“啊,有的。”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能做到什么?”
“嗯……可以释放很多基础魔法效果,这个有一定间隔。还可以隐藏自己的身形,选择隔绝的部分与对应感官——”
这个时候,从刚才开始一直沉默不语的基恩忽然开口:“以及防御结界的启用和关闭。”
“嗯?”
虽然没错,但他怎么知道。
“对就是这个,试试看。”特薇拉很恰到好处的接话茬。
她挑着眉,仿佛在说:让我们看看你的能力。
“嗯?”
好像有哪里不对。
“你不相信我吗?”
“相、相信?”
……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公主殿下,艾斯特欲哭无泪地揉着屁股坐到基恩的对面。
“你到底哪边的。”
“听不懂。”
基恩面无表情地合上放在膝上的书本。
他将书放到桌角,缓缓放平翘起的腿,鞋底轻触地面。
先前那副散漫慵懒的模样,如同褪掉的一层薄皮。
“现在,可以单独聊聊了。”
他前倾少许,手肘抵着桌面,目光轻轻落在少女身上。
艾斯特点头。
“健康评估正常,有没有不适感。”
“没有。”
基恩微微抬眼:“没有就行,当前灵魂知识体系不完备,有大量未记载但可能相关的症状。”
“当然,我也没有理由瞒着。”
艾斯特耸肩,一副坦荡的模样。基恩没有回答,而是拿出羽毛笔在一个小本上画了几笔。
他指尖握着笔,另一只手极自然地抬起,从胸前的内袋夹出系着细链的单片镜,轻巧地扣在右眼上。
镜片一落,基恩似是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艾斯特,随后继续落笔。
“无畏之心……我拿着没关系吗?”
“指什么。”
“就算不会被魔王抢走,但,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情况吧?”
虽然是心虚转移的话题,但她也确实不解。
基恩将本子推到一边,镜片取下重新放回口袋:“只见树木,不见森林。”
这是一句谚语,艾斯特有看到过,意思似乎是——
灯下黑。
“本来就该承担与收益对应的风险,在你身上不会比国库里安全,国王陛下当然知道,但这不重要。”
或者说,和现在的情况相比不重要。
艾斯特低下头,基恩语气照常:“既然敢交给你,肯定留有后手。”
言下之意就是让她放手干。艾斯特松开了在膝上攥紧的拳头。
“好。还有其他事情吗?”
“没了,不过以后会经常见面,助手小姐。”
艾斯特脸一红,暗骂一声,但还是会心一笑。
“请多关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