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样的情况,亚德里恩老师。”
“大概了解了。”
带着莫奈尔来到亚德里恩的私人办公室,艾斯特上来便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全盘说出。
面前的教师相貌和五年前几乎没有区别。
标志性的休闲便装配寸头短发,历经沧桑又看透一切的沉稳和坦荡气质。
他在桌边放下文件,扭头扫过两人的脸。
皆是面色红润,微微喘着气。
加上还未来得及整理的衣装,证实刚才所言非虚。
于是他说道:
“那我去叫守卫。”
“叫守卫做什么?”艾斯特一愣。
“把她抓起来关一会冷静冷静。”
“……那我自己做不就行了,找你做什么?”艾斯特翻了个白眼。
“无能为力。”说着,他走到桌后坐下。
简短的一段话,令人哑口无言。
莫奈尔也不搭腔,在门口看看天花板看看地板,不知道在忙什么。
“她不是你的学生吗?”艾斯特双手撑着桌面:“无论是五年前还是现在,你都是班主任吧。”
“我只是给辉黎的几人上课而已,边界很明晰。”
“所以这不就是师生关系吗!”
也不知道在踢什么皮球,艾斯特都快气笑了。
五年前,辉黎小队刚组建,格林等人在星辰之耀的学业受了一定影响。
但终是通过实业代替学分,在国王的特殊待遇下“顺利”毕了业,并获得了荣誉英雄的称号。
目的,艾斯特猜测大概是为了明面给他们一个王国的官方背书,防止一出面就被扔臭鸡蛋之类的。
所以待名声稳定下来之后,还是得进行必要的学习与精进。
于是在主教学区的最顶楼设立了特殊的班级,专门有世界顶尖的强者给他们传授知识以及进行实战训练。
而亚德里恩则是他们的班主任,至于为什么——
“班主任的身份不行,那禁卫骑士长的身份总能管一下吧,她都失控了!”
“禁卫骑士说着好听,其实只是保镖,不管分内事。”亚德里恩手一摊。
然而,一旁的莫奈尔“嗯?”了一声。
“他是禁卫骑士长?”
“嗯,原来他没说吗。我这五年就是和他们一起行动的。”
艾斯特把手放在脸上,比了一个面具的手势。
亚德里恩这时候忽然开口:“这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她自己控制不了,谁也帮不了她。”
说着,他顿了顿:“越依赖别人控制,下次的反弹只会更加严重,哪次她自己松了那股劲,到时候之前的所有帮忙,只会成为压垮她的东西。”
此话一出,艾斯特沉默了。
她看向莫奈尔,后者躲开视线。
又看了看亚德里恩。
不是一次两次,就刚才那种情况?
忽然感觉嘴巴有点干燥,舔了舔嘴唇。
“怎么回事?”
“……就是他说的那样。反正这次也处理好了,我就先走了。”莫奈尔扭头就要走。
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艾斯特嘴巴比脑子快:
“为什么不告诉我……不对,很严重吗?不不……持续多久了?”
“有一段时间吧……”
“现在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还好吧……”
莫奈尔背对着,抗拒的情绪溢于言表,那时不时想抽走的手腕更是说明了这一点。
“大腿上的镣铐,也是因为这个吗。”这句话,艾斯特说的很轻。
“……”
但是莫奈尔这次没有回答。
艾斯特缓缓松开了手。
“抱歉。”莫奈尔喃喃一声。
艾斯特没有回应。
莫奈尔拉门的手顿了一下。
还是拉开了,低头离开。
门重新合上。
空气回归平静。
一秒,两秒。
闭上眼睛。
一分钟。
三分钟。
脑海里闪过的,不是什么久远的回忆,也不是曾经下定的决心。
只是——
刚才触碰的,颤抖的手腕。
“我还是想帮她。”艾斯特没回头,但是打破了沉默。
“嗯。”
“有什么办法吗?”
“自己想。”亚德里恩毫不留情,却还是补充一句:“首先肯定要有干涉对方人生的决心。”
“这个——”艾斯特扭头,眼角微红,但嘴角上扬:“我有。”
“嗯。”
亚德里恩露出了少见的笑容,尽管只有一点。
他不是没试过介入。
就像五年前班级里发生决裂那次,直白地说出一切。
当时后来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说实话不是值得自满的事情。
他能做的只有引路,
和鼓励。
作为五年来一起工作的同事,大概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艾斯特这些年的变化。
如果是现在的她,说不定真可以做到。
——————
莫奈尔才轻轻带上门,却没有马上迈步离开。
她背脊抵着门板,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呼吸下意识放轻,连心跳都刻意压得低缓,耳朵紧紧贴着微凉的木门,捕捉门后一丝一缕的动静。
什么都没听到。
把掌心贴着门扉,轻轻摩挲着,那触感清晰分明。
仿佛再一用力,就能触碰到门内更真切的肌肤。
“哥……”
这声音低的,自己都怀疑有没有说出口。
光是想到他,就忍不住笑。
但同时,心也在阵阵发痛,痛到无法呼吸。
还什么都没有做到,却已经被看到这幅模样。
如果再次依赖,那就什么都证明不了了。
证明脱离了他,自己也能做成事情。
亚德里恩说的没错,她不能接受帮助,特别是她——他。
感觉被否定,恐慌到发抖。
不想被看到自己忍不住高兴的模样,躲避着。
只能努力。
努力。
再努力——
走廊尽头的窗半开着。
阳光被窗框切成几道明亮的长方形,落在地上,边缘锋利而安静。
远处的广场还隐约传来人声,被距离和墙壁层层削弱,只剩下模糊的起伏。
有人从楼梯那头走过,脚步声清晰又短暂,很快消失在转角之外。
一切都在继续。
没有人停下,也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她要努力,直到自己有能力有底气面对。
面对她唯一不想再依赖的人。
莫奈尔就这样贴在门外。
整个人绷得轻而紧,既怕被门内的人察觉,又忍不住想再听到声音。
连指尖都悄悄攥着衣角,满是小心翼翼的忐忑。
没有被讨厌吧?没有被误会吧?如果让他伤心了,一定要道歉才行。
道歉……会不会太生分?
不想这样,想和以前一样。
但不可以,这不是执着那么简单。
莫奈尔用力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
“走吧……”
刚要迈步才想起来,刚才一直没有离去的脚步声。
迟疑了片刻。
她看到了窗户。
直接翻身跳下。
落地后拉上兜帽,隐入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