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物,找回来了?”港务长听到帕西娅如此说道,眯了眯眼睛。
“是我们内部人员出现了纰漏。我们见识短浅,心生误解,无端冒犯这座生命之岛,实属失礼。”
帕西娅不着痕迹地躬身致歉:“今诚信致歉,望阁下宽宥。”
港务长并未立刻释然,也没有立即回话,而是和一旁的卫兵传递了一下眼神,
卫兵心领,随后退下了。
随后,这名长发男子港务长才淡淡抬眼:“误会事小,失了敬畏、事大。”
“所言极是。”帕西娅点头附和,反而上前一步:“所以,我们为表示歉意,只要是岛上住民,每人都可以领一份赠礼——
“精铁器物、精制糖食、火药料,可以在这三物之中任选其一。只是为了赔罪,还望能够成全。”
结果港务长听后,眼神反而更加冷,
目光在帕西娅身上沉沉一顿,不见半分欣喜。
生命海岛的市集交易,从不使用货币,皆是以物易物,换取的就是铁器、糖、火药等,
是岛上无法获取、求之不得的硬通货。
也正因如此,这份过于厚重的赔罪,只会让他愈发戒备。
正当他开口正愈发言,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名人影,在卫兵的带领下走至房间。
“草婆……!”
一直以来,从不在船队等人前示弱的港务长,此时却迅速作礼,退至房间一角,
腾出的空间,让所谓的草婆插足。
那是一位裹着深褐粗布、发间插着干药草的老妪,拄着缠了藤条的木杖,缓步从高地阴影里走出来。
她气息清苦而沉静,目光如炬。
正是伊森所说,担任现任‘采草人’职务,全岛地位最高的——
草婆婆,
草婆。
她不等帕西娅再出声,她先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不必再绕了。厚礼只是幌子——真正想说的事,才是你们登岛的目的。”
帕西娅一惊。
对方顿了顿,望向火山口的方向,声音与雾一般轻:
“说吧。你们到底想从这座岛上,要什么。”
眼前这名人类,年龄竟与自己相当,
不,甚至更加……帕西娅小退半步,低头作礼。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再下意识绷紧,
那是在面对强敌时,下意识的反应。
这位老婆婆,并不简单。
沉思片刻,她便交代了一切。
但,并没有说出魔王的存在。
而是杜撰了一种危险人物的存在。
阐明自己船队追查至此,并出示了基恩所持有的——
王赐圣徽牌。
白木材质,没有任何文字,只在正中间印上了整齐的欧纳西斯王国国徽。
一面金色的盾,盾上交叉着银色的剑与盾,盾顶是一顶红色的王冠,周围环绕着蓝色的星星。
“这就是‘世界之盾’的象征——用剑守护,用盾抵御,用王冠统御,用星星指引。四百年不变。”帕西娅展示清楚后,又将其收起。
港务长面露嫌恶,草婆却看不出表情变化。帕西娅继续道:
“我方从未打算与你们起冲突,只是迫不得已——”
港务长激动地打断:“已经说了,幸存者、已离岛。莫非、不信?”
“十分抱歉,”帕西娅摇摇头,“赠礼的领取方式可以由你们决定,我方自有检测的方式,只需在能够目及之处,即可。”
这一番看似合乎道理的言论,草婆却只是轻飘飘地回应了一句:
“你们这是在,数人头?”
此话一出,
无形的重压迅速落在帕西娅身上。
港务长手放在腰间的武器上,展露明显的敌意。
卫兵武器抬起,迅速前进半步。
帕西娅迅速抬起手,展示手掌远离武器,却依然被逼近。
周遭的空气顿时沉重,漫溢紧张。
不妙,
这就是他们昨晚最后商讨出来的谈判手段。
实际上说是赔罪,甚至连交易都不是——
是收买。
本以为通过这种各取所需可以让对方妥协,
结果他们连这让步也不允许存在。
不过,仔细想来也确实存在有失考虑的部分:
这种通过外来资源大规模赠礼形成依赖,实则蕴含着改变权利结构与打破平衡的风险。
帕西娅保持举起双手的姿势,后退了一步。
她的额头渗出一滴汗水。
至少,不能再升级失态……
距离最近的卫兵举起武器的手一颤,似乎就要上前。
“行了。”
就在这时,
草婆忽然摆手,示意卫兵放下武器。
港务长一愣,但也压抑住情绪:“都、后退!”
“是!”
帕西娅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保持着举手的姿态。
“这些人,不是能简单赶走的。”草婆深深地看了一眼帕西娅腰间的圣徽牌。
帕西娅慢慢放下手:“意思是……”
草婆转过身去,往门外走去:“岛上的事,不容外人插手。倘若真有祸端——”
说着,她在门口站定:
“你们既然带着剑来,就别只想着拿东西。”
说罢,迈着颤颤巍巍的步履离开了。
……
房间内回归平静。
但也带着刚才情绪掀起的余波。
这是让他们听从岛上安排的意思。那位婆婆莫非,也察觉到了些许?帕西娅不动声色地想着。
港务长望向门口,面上流露了些许震惊,不过很快压抑下来。
他瞪向帕西娅,却也能感知到,对方实力实际上远在现场这些人之上,
尽管如此,至始至终也没有触摸武器以及施法迹象。
他的鼻子出了一口气,态度明显放缓:“说出,你知道的、一切。”
“可以。但在此之前,”帕西娅顿了顿:“能否告诉我们敌视王国的原因。”
在见到欧纳西斯王国的圣徽牌后,港务长的态度明显情绪化。
听到这个问题,港务长沉吟片刻,终是回答了。
原来,数十年前,也曾有欧纳西斯王国的使者船被派遣至此。
通过蹭礼交好的借口,实则让岛上分裂,
造成了岛民间的互相仇视冲突,甚至出现伤亡。
造成巨大的崩溃与损失。
王国的本意不得而知,但从那之后,岛民才愈发开始排外抗拒。
“是我方考虑欠妥了。”这次帕西娅是真诚致歉。
港务长不语。
之后,他们还是收下了船队的赠礼,但是统一交给议事会管理派发。
赠礼的数量,则有渔耕长根据已有的岛民记录,
根据岛民的数量定量接受。
还真是在这里讨不到一点好处。
但是帕西娅也并不是一无所获的,在姑且愿意透露情报的港务长口中,得知了关键信息。
由基恩将其带回,汇报:
“幸存者离去时由守湖人亲自送离,有且只有他目击。而守湖人,”基恩扫视一眼在场的众人:“在不久前病逝。”
守湖人,岛内军事力量的权威。议事会长老四人之一。
也因如此,岛民听到守湖人说亲手将幸存者送上商船,才会深信不疑。
而本来就是战士,会被人觉得因旧伤旧疾而意外离世,丝毫不奇怪。
至此,议事会全员露面。
线索串联在了一起,
真相,
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