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开始战斗到现在,基恩始终觉得魔王的战斗方式是几乎同步,
而不是完全同步。
首先有反应的时间,这个每个人都有。
随后,大概是思考时间。
想到这里,基恩嘴角微微扬起。
他小声对帕西娅说了几句。
后者没有回应。
两名魔王的攻击已经袭来,基恩右手一抬,
出来的不是屏障,而是一道土墙。
这反而让两名魔王一怔。
因为基恩明明就不会土元素魔法。
就是这个思考间隙,来自基恩真正的魔法,一道道护盾忽然从两名魔王脚下张开。
迅速包裹,将其困住。
结果只有男性魔王跑了出来,他比女性魔王更先动。
确定了。
看到手指动后停滞。
那不是延迟,信息是同步的。
那就是……思考。
他们是独立思考的。
每个魔王能够共享的只有记忆,所有决断都是他们个体自己做出的。
只是因为包含对右方个体的所有信息,拥有足够的了解。
也就是近乎无限的默契,才造就了这看似完全同步的假象。
例如这位男性魔王,同时获得情报,很显然更快反应过来。
他立即回头,和女性魔王同时攻击护盾的一个点,用最小的消耗轻易击碎了基恩的魔力护盾。
基恩显眼地快速绘制魔法阵。
只见男性魔王的嘴唇微微动了动,随后两魔王同时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不是基恩,而是已然飞至空中的帕西娅。
哪怕衣袍被裂口浸得暗红,指尖仍稳稳扣住长弓。
她身形微晃,强忍伤处牵扯的剧痛,脊背依旧绷着精灵独有的挺拔。
流水箭。
涓涓活水顺着箭身缠涌而出,凝成一层旋绞流转的涡流铠。
她的箭矢和魔王的两道迅速发出的 魔力束同时碰撞。
水流顺着箭刃高速盘旋裹覆,将这纯魔力能量的攻击层层绞碎、漫散消融,
被水涡缠得干干净净,化于无形。
剩余的力量甚至直接擦穿了男性魔王的护盾,再将悬崖崩塌一片岩层。
发出土石崩裂的轰鸣。
基恩的攻势紧随其后,无数浮在空中的魔力长矛拦截在它们与帕西娅之间。
与成千上百的箭雨一同落下——
就在这时,
两名魔王神情微变,却改而并排站立,一同抬手。
有什么要来了。
基恩和帕西娅同时绷紧身体。
——————
莫奈尔在纳尔逊的搀扶行走中,逐渐消化体内的药效。
虽然能睁开眼睛了,但是手脚还是有点使不上力气。
就在这时,
他们脚下猛地一颤,大地隆隆震颤如大地震裂,可怖的魔力轰然压落。
两人屏息抬眼望去,夜空骤然撕开骇人的异象——
紫黑交织的粗壮光柱冲天暴涨,凝成一张遮天蔽日的通天巨蟒,
盘旋撕裂云层,直贯苍穹。
海面狂浪疯涨,沉闷轰鸣隔着万顷海水滚滚砸来。
难以理解的异象顿时打消了她的倦意。
“这啥啊……”莫奈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纳尔逊同样面色凝重,另一只手扶在腰间。
“喂!”
这时,旁边传来一道女声。
特薇拉拖着一个被绑住的人走过来。
被绑住的正是守湖人的儿子,也就是唯一的感染者。
她在被男性魔王打飞后,被屋子的废墟埋住了。
登出来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基恩等人的身影。
腿也受了点伤,没办法马上跟上。
“不过我找到神器了。”她举起另一只手,是一个被油布随意包裹的棍状物。
纳尔逊一怔:“魔王没藏起来?”
“藏了,但只是藏在守湖人的墓里。”特薇拉手上还有泥土的痕迹。
她当时潜行过来时就在思考神器会被放在岛上的什么地方。
一个既不会被外人轻易找到,又不会被岛民发现的位置。
但是最后能找到,也就说明魔王根本没打算在藏神器上费太多功夫。
这意味着,这次它们的根本目的不是为了拖延更多的时间。
更可能是为了在这里将他们都收拾掉。
特薇拉同样抬头看向天上久久不能散去的余威,连夜晚那片没有存在感云层都被冲散,
如同天上破了一个空洞。
“给我看看!”莫奈尔一把接过神器,打开油布一看:“这个是……!快,我们快过去!”
莫奈尔一激动,腿一软就差点跌坐在地。
只要有这个神器,就还能有再战的底蕴。
接下来只要能到那个地方……
………………
…………
……
撞开层层林木树枝。
三人的身影几乎同时冲出林线,脚步还未落稳——
却齐齐顿住。
视野里只有一个身影在和两名魔王缠斗。
格林。
他没有跑,在两道轨迹中辗转。
时而回击时而受伤。
身上腾升的气势如虹,却也在同时两名魔王的攻势中渐入下风。
……
其他人呢?
视线这才转向视野里最不协调的部分。
菲洛莉娜跪在地上,
帕西娅的身体微微前倾,被她死死扣住。
血从指缝里慢慢渗出来。
治愈魔法在不间断的施加,和漏出的生命力赛跑。
再往旁边,
基恩倒在那里。
侧着身,半抬的手血肉模糊。
底下是血泊。
纳尔逊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旁边两名少女同时回神,分别跑了出去。
哐当——!
特薇拉造出盾牌护在身前一顶,为格林挡下一记踢击。
莫奈尔则晃悠地直冲菲洛莉娜的方向。
此刻,纳尔逊才意识到,
他应该做点什么。
一边关注魔王那边的动向,一边在腰间摸着。
浑然不知他的指尖已经泛了白,
直到指尖刚扣住药剂瓶身,才发现手在不受控地轻抖。
力道忽轻忽重。
下一秒,“哐当”一声脆响,玻璃瓶砸在地面,淡绿色的药剂溅了满地,转瞬便在尘土里晕开一片湿痕。
他愣了半瞬,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打碎了药剂,
随后猛地半蹲缩进草丛里,望向魔王的方向。
见没有注意自己,这才猫着腰重新摸向腰间另一瓶药剂。
手抖得更厉害了。
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那一眼,竟让自己保持不了镇定了。
平日里调配千种药剂都分毫不差的平稳,此刻荡然无存。
他用力地敲了一下自己的手。
骂了一句脏话,
然后跑了出去。
他是第一次意识到,
这不是以往小打小闹的交锋,不是能靠药剂、算计轻易兜底的险情。
这样的队伍,也是可能会濒临崩塌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