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战斗会死,战斗会加速死亡的到来。
但是无论如何,这些都不会影响到身居高位的存在,他们无论将来胜负与否,想必现在都在温暖的壁炉边喝着醇香的咖啡。
这就是差别的存在。
指尖的温度逐渐消散,寒冷侵入每一根血管,因为重伤而流出的血液逐渐干涸,捂着腹部的伤口,弗里达兹拖鞋像是破碎的喉咙,努力的发出低吟。
没什么,只是在确认自己是否还活着。他感叹着:最终也没能从炮火的封锁中突破出去啊……
听觉在身体低温的冰封中被剥夺,就连摧毁战壕的魔力炮火在身旁破坏着地面的声音都未曾听到。
弗里达兹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这次可以活着回去的话,那么他一定要搬到一个与世无争的小村子里,然后就这样……
“啊……”
最后的痛楚通过神经传达,刺破了眼前幻想的愿景。
生活的方式无法选择,到头来连死亡的到来都无从预见,不明不白的过完没有意义的一生,然后迎来没人在意的终结。
和历史上大多数的人一样,貌似也不错?
但是啊……真的会有人想要死掉吗?
捂着嘴巴,身体抽搐着啜泣,可是泪水却早就已经流干了,弗里达兹低垂着头,在密布的炮火中消散。
“这样就……可以了吗?”
恍然惊醒,弗里达兹瞪大了渗血的瞳孔,脑中回荡着清澈而动听的乐曲……不对,是女人的声音。
“你还没有死掉吧。”
失去的听觉回归,却听不见炮火的咆哮,眼中的世界重新充满了颜色,却不见硝烟的晦暗。
那银灰色的长发缭绕,黑白相间的衣裙掠过眼前,洁白皮肤包裹的精巧面容,宛若雕琢般美丽,挺拔的而优雅的身姿悠然矗立,纤细玉指晃过,将看得出神的弗里达兹勾回。
纯澈的银灰色瞳孔含情脉脉的注视着弗里达兹,如天神下凡般美丽的女人抹掉了眼角的泪滴,庆幸地笑着说:“太好了,你还活着!”
那是发自内心的情感,也是仅仅一次,她对弗里达兹所显露出的感情。笑容之后,那张精妙的脸庞便被“冰雪”覆盖般,不再有一丝浮动。
但是对于未曾感受过真情的弗里达兹,那就像是甘露一般甜美,流入心田浸润了他干涸的精神。
原本濒死的身体,也在突如其来的甘泉里痊愈。
“等一下!”
就当这她要远去的时候,弗里达兹慌忙的伸出手,不经意间握到了她的手腕,而后又赶紧松开,脸色略红的攥着自己的手。
“你……要去哪?”
但是,比起回答,女人更在意的是手腕上所留下的那份温暖的触感。那是由自己所缔造的温暖……
过了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
“我……正在进行着一场漫无目的的旅行,没有想去的地方,同时……也没有应该回去的地方。”
已经……多久没有人愿意接近这副身躯了呢?
女人早就忘记了,自打变成了这副模样以来,一切的感触感知都已经麻痹。
美好的瞬间短暂,因而才弥足珍贵。但是,在那之后还要面对一如既往的生活,所以,即便再享受那一瞬间,也要懂得迅速的舍弃。
这是,唯一保护自己和别人的方法。
这是,身为仇恨化身之物应有的觉悟。
“战争已经结束了,”红唇翻动,冰冷的话语钻出口:“回去吧……”
“……没有啊。”
“诶?”
“我……也早就没有能够回归的地方了……”
和我一样吗?
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想法,但是在诞生的瞬间,女人就把它掐灭了:像我这般的存在,渴求他人的陪伴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是,如果这一种可能真的存在的话……
“那,你要和我一起来吗?”
说出来了……她不可思议的露出了怔住的眼神,但随即有转而为透露着淡淡的笑意。她轻轻勾起嘴角,让笑颜驻留。
那一瞬,美好的就像画卷所记录的那样。
这副光景,弗里达兹一辈子也不会忘却。
……
她的名字是赫垂德,这是弗里达兹在之后了解到的。
不过,这并不是最重要的——她的存在是一种世界之理的偏差所致,是集世间之仇恨与一身的存在。
并且,只要身为这样的存在一天,她的人生都不得安宁——她的存在会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周遭的事物,直至所有的东西都染上了仇恨,到头来就会走上毁灭的道路。
因而,无论她在哪里,都会引发灾难。
人们畏惧她、驱逐她,到头来引发更大的恐慌,更多人投向死亡的怀抱。
用那时的一个词来形容她完全不过分——魔女。
但是,这些事情无所谓。
至少弗里达兹自己清楚,赫垂德并不是能够将整个世界毁灭的存在,也没有那样的意图。
那个证明就是,接近死亡的自己在她的拯救下活了下来,并且真正得到了救赎。
并且,她是比起任何人都善良的人。
“如果说,我能消失就好了。”
“为什么这么说?”
“嗯……”
灾厄的化身,仇恨的集合……诸如此类的缘由数不胜数,弗里达兹也知道。所以,问题的答案其实根本不重要。
没错,他想知道的,只是赫垂德自己的想法。
“因为……没有希望我存在的人啊……”
如果仇恨能够消失的话,大家是否就都能幸福了呢?
但是,在那之前……
“为什么你不想让自己过得幸福呢?”
弗里达兹眼眸低垂,嗓音轻柔。
“希望你存在的人是有的……我,真心的希望你留在这个世界上。”
“自己……吗?谢谢你。”
轻轻一笑如春风拂过,那张精巧的脸庞又一次给予了弗里达兹一次惊艳的冲击。
……
那时的笑颜依然印刻在弗里达兹的脑海中。
只是,这并不意味着在那之后,就不会再有能冲击他的画面。
“我的国家,我的世界中,不允许你的存在。”
比如说,赫垂德被魔王摧毁的画面。
血红双眸一闪,映入其眼中的,是那曾经美丽如艺术的躯体化作晶石粉碎,而后又被黑色火焰吞没的画面。
炽热的火蒸干了甘美泉,而弗里达兹却只能眼睁睁的见证着惨剧的诞生。白色长发飘舞,神圣而不可侵的身姿缓步将至。
“是你吗?将仇恨引入我的国家的人。”
仅仅是旅行至此,就迎来了这个国家的最高级打击,明明还什么也没有发生,就迎来了毁灭的终局。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就算是咆哮声,也无法撼动眼前之人分毫。于其而言,恐怕即便是毁灭也不过是弹指一挥,宛若饮食与呼吸。
“你问我为什么?”
白色长发浮动,血红光泽一闪,炽热的嘴中吐出拥有迫人气势的话语:“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啊。”
是因为选择来到了这个国家吗?是因为踏上了这片荒芜的土地吗?
是因为她……吗?
……
“才不对……”
多年后的某一天,弗里达兹猛然从梦中惊醒,狠狠地敲打着桌子的一角,将酒壶与墨水一同震掉,混杂的液体泼洒在裤脚。
“她的诞生与毁灭是这个不讲理的世界的错!”
因为理的紊乱,仇恨才能具像化到某一个单位的身上对这一存在进行转变,她才因而诞生,获得了悲惨的人生;卑劣的人与无能的王将一切的过错全都归咎于她的身上,为她堆砌罪恶的高墙……
“她……如果没有经历这些的话,想必能够幸福的活在这个世界上,不用再考虑自己的消失这种无聊的问题了吧……我的人生,也会大不相同了吧。”
仇恨的种子也就不会埋下了。
望着自己从很久之前就没有在变化的身体,弗里达兹明白,自己已经不再只是从战场中拣回一条命的胆小鬼了。
从此刻开始,他将成为仇恨的化身。
即便是意识逐渐被仇恨侵蚀,一点点的消融,他也将成为自己理想中的赫垂德,感受着身体与精神的疼痛,因而诞生的仇恨将向这个世界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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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脑寄放处:
可公开情报:
1. 赫垂德存在本身会引发灾难,也会通过世界之理将仇恨扩散,让本来和睦的人们以各种合理的理由渐渐陷入纷争中。
2. 弗里达兹所经历的战争是由赫垂德引起的,赫垂德到最后只救下来弗里达兹一人,但是同时也将弗里达兹的身体部分转化了。
3. 魔王并不知道弗里达兹身体的情况,所以才会因为赫垂德的某种理由,放过了弗里达兹的性命,这些都是魔王所谓的“慈悲”。
4. 自私自爱的魔王会爱着自己的所有东西,所以才会强调“我的国家”、“我的世界”。
5. 赫垂德诞生的时间在劳耶特那一代的诞生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