兹伊玛(下)

作者:大盆猫 更新时间:2023/12/13 23:40:30 字数:7420

兹伊玛的能力与其说是降温,不如说是吸温,吸收自己周围物体的温度,直到它们也变得像自己一样冰冷。吸温的速度与物体本身的比热容有关——越容易降温的物体自然越容易被兹伊玛吸温——同时也跟她自己的专注程度关联,只有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一件体积不大的物体上时,兹伊玛才能实现瞬间的降温——比如冻结贝雷召唤出的手枪。

不过,虽然做得到,但兹伊玛很抵触直接从人体吸温,她不是杀手,更不是以折磨他人为乐的杀人狂魔。

比如现在,她选择用封闭环境中的低温作为媒介来夺走亚历珊德拉和贝雷的生命,而非直接将二人冻成冰块。

这是看起来天真且假惺惺的怜悯,但的确是兹伊玛真实的心理。在亲自孕育生命之后,兹伊玛对于剥夺生命这件事,很是排斥。为了记不起名字的女儿们,她不想自己手上染上鲜血。如果不得不做的话,那就温柔些,哪怕会被人当做鳄鱼的眼泪。

这大概是身为母亲的人,都会有的莫名迷信。

“贝雷?贝雷你振作点!”

亚历珊德拉的惊呼打断了兹伊玛飘忽的思绪,她收回自己的注意力,重新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对手们。

被封印住能力的贝雷和无视低温的亚历珊德拉倒不是没尝试通过体术解决兹伊玛,但在极端的低温下,贝雷自不用说,至于不受温度影响的亚历珊德拉……虽然刚才提过兹伊玛很排斥直接从人类身上吸温,但这不意味着亚历珊德拉的拳头到了自己的眼前,她会乖乖吃下这一击。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兹伊玛轻轻闪身,握住亚历珊德拉在寒冷中略显缓慢的拳头,将她的整只手臂化作冰块,掰了下来。

另一边,贝雷与亚历珊德拉不同,虽然是体质超乎常人的军人,但归根结底,她依然是个普通的人类(如果不考虑她凭空召唤各种武器的能力的话),依然会受到失温症的影响。所以在她召唤武器的杀招刚好被兹伊玛的能力克制之后,她反而成为了在场最脆弱的人。

总而言之,贝雷的战斗力并不弱,但在这个环境下,兹伊玛占尽了优势。

在持续着的极度低温中,已经开始肌肉僵硬、方向感混乱的贝雷踉踉跄跄地迈了几步,最终还是重重地跌倒在地。现在的她面无血色,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着——这是二期失温的征兆,假如低温持续下去,不需要多久,贝雷就会因失温而陷入生命危险之中。

(低体温症根据其严重程度可分为三期,第三期时可致死)

亚历珊德拉之前在尝试突破兹伊玛那冰封的防线,但贝雷不容乐观的情况让她不得不暂停了对兹伊玛的进攻。她抱着体温仍在不断降低的贝雷,尝试用自己并不比尸体高多少的体温缓解贝雷的症状。

但显然这点温度在兹伊玛的能力前,不值一提。

不知不觉间,一个死局形成了。

战斗?看起来暂时没有突破口。

撤退?大门早已被兹伊玛冻了起来,宛如冰山。

静待时机?亚历珊德拉也许无碍,但是……

Dahlia……

谁在说话?

黛莉娅……

那是……谁的名字?

你愿意……再献出……一些东西吗?

再献出……一些东西?

在令人绝望的极寒之中,亚历珊德拉的脑海中突然响起断断续续、伴着电波杂音的呼唤,好像就是茶会的主人“Top Hat”的声音,但似乎和她梦中那时……不太一样?

再多给我……我会结束……一切……

献祭?牺牲?为了这个只认识了一天的搭档?为了这个不久前还要致自己于死地的人?

亚历珊德拉扪心自问,答案是很显然的事情。

当然!她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作为早已迷失了过去之人,她早就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她现在想的,只是保住自己能得到的东西,哪怕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很好……那把你……交给我……

亚历珊德拉的影子诡异地拉长成一个戴高礼帽、留着及腰长发的女人形状,下一秒,她抱着贝雷的双手如断线的木偶一样垂下,意识也随之戛然而止。

而在兹伊玛的视角里,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亚历珊德拉”如丧尸般站起身来,用黑洞一样的眼窝,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自己对手的气场在一瞬间转变了,变得让人难以直视。

不,也许不应该叫对手,那甚至都不是猎人看着猎物的眼神,祂只不过是自然而然地将视线放在了活动的东西上罢了。

神明,又怎么会把蝼蚁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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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能力的一部分,兹伊玛的眼睛可以看到热成像一般的图景,这可以让视觉上的遮蔽在她面前无所遁形,也是兹伊玛在战斗中引以为豪的资本之一。

但此刻眼前所呈现的景象,让她的这份自信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因为举目望去,“亚历珊德拉”的身体,是宛如黑洞一样的颜色——黑色。

黑色,是什么样的温度?

兹伊玛无法回答,她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她的能力也无法从“亚历珊德拉”的身上吸取任何一点温度,那用来夺取温度的蓝色丝线一碰到对方,就会被那深不见底的黑色导向一片虚无。兹伊玛甚至怀疑,在那片黑色之中,真的有“温度”这种概念存在吗?

那片黑色并不给人恐怖亦或诡异的感觉,那黑色中,只有让人难以升起反抗之心的死寂。

万事万物最终都会走向自己的终焉,最终都会步入那一片死寂,既然无力反抗那又何必反抗。

不过……

尽管心里这样想着,兹伊玛还是颤抖着向“亚历珊德拉”的方向迈出了一步。就像刚才的亚历珊德拉和贝雷一样,现在的她大脑飞速运转,努力地寻找着破解眼前死局的方法。

不知被什么支撑着,兹伊玛选择了反抗。

她并非战士,也没当过杀手,在参加这次茶会之前,她顶多也就是用自己的能力充当空调或者冰镇一下饮料什么的。兹伊玛自己也不知道,面对着这样的怪物,是什么给了她勇气,让她选择迈出这一步。

而“亚历珊德拉”似乎也被她的动作吸引,慢慢地走了过来。

顾不得直接吸温的禁忌了,低温对这家伙无效,远距离的吸温也没什么作用,那也许……肢体的直接接触?

她思考的这片刻功夫,“亚历珊德拉”就如同鬼魅般来到她的面前。也来不及再多细想,兹伊玛伸出左手,像之前一样握向对方的小臂。

期待的冻结声音并没有响起。

“这……到底是……”

很遗憾,之前一贯的景象并没有再上演,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惊悚的画面:兹伊玛收回左手——不,应该是收回左臂,因为她的左手消失了。

对,是消失了,不是被截断了、也不是被撕碎了,而是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消失。手腕处是先天畸形一样、完好的皮肤和血肉,就像她的左手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刚刚吞噬掉兹伊玛左手的怪物似乎被她的这一举动激起了兴趣,模仿着她的动作,“亚历珊德拉”伸出左手,缓慢地探向兹伊玛,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这次,是看向食物的眼神。

兹伊玛木然地跌坐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亚历珊德拉”缓慢伸过来的右手,看着那团死寂的黑色向自己逼近。

这次除了绝望之外,她几乎没有别的情绪。

归根结底,那不是人类能对抗的存在啊……

即使那人类有着世界上最有可能创造奇迹的身份——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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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肌肤相触的一瞬间,虽然并没有疼痛,但兹伊玛对那感觉很是清楚。

那是生命从身体里流走的感觉。

可惜了,直到最后,我都……没能知道她们的名字……

在生命的尽头,兹伊玛感觉自己的思维反而一下子变得清明了起来。她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只有自己那未完的遗憾。

啪——

但一直对她无情的命运,在最后一刻,似乎终于展现了它的怜悯。在意识与肉体崩溃的前一瞬,兹伊玛恍惚间听到了一记轻微但清脆的响声,随后则如少年嗓音般的轻声呢喃。那声音虽然极其轻微,但却是她难以忘怀的记忆。

那是十几年前与自己签订契约的“恶魔”的声音。

“安菲萨,安菲娅。”

“恶魔”轻声念出了两个名字,转瞬又消失不见。

不需要思考,也没有怀疑,兹伊玛很清楚,这就是自己女儿的名字。

因为兹伊玛对于故乡的记忆,被唤醒了。

那可怖的黑色仿佛突然变得透明,兹伊玛的视线被拉得很长,长到越过了面前的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那片让她魂牵梦萦的土地。她似乎能看到自己那小小的院落,院门前依然挺立的白杨树,以及正抱着衣服踏着积雪穿过院子的、自己的女儿们。她们的面容是那样的清晰,她们的笑声似乎就响在自己的耳边。

兹伊玛望着眼前的一切,贪婪地望着,直到她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盈,如同冬末的那最后一抹寒风。

“谢谢……”

她闭上眼,一粒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安菲萨、安菲娅……多美的名字啊……”

下一刻,兹伊玛这句未能说出口的呢喃,连同她的意识、她的身体和那滴还在下落的泪珠一起,彻底湮没在“亚历珊德拉”那深不见底的黑色之中。

曾名为兹伊玛的存在,消逝无踪。

“亚历珊德拉”则维持着那仿佛是给骑士加冕一样的姿势,直到兹伊玛的最后一丝痕迹也被彻底吞噬。祂转身环视了一下四周,露出了如同失去玩具的孩童一样的、沮丧的神情。

“当啷——”

不过,在兹伊玛被完全吞噬以后,从她大衣的碎片里掉出来几个小小的物件,在地上滚落开,吸引了正要转身离去的“亚历珊德拉”的注意。

那是两个精致的套娃,兹伊玛没能送出的礼物。

“亚历珊德拉”扭过头,漠然的目光在掉落物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很快便毫无兴致地移开,转而凝视着一旁冰面上自己的倒影。

赤裸且干瘦的身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皮肤也显得灰白干燥,如同破败的残花,毫无女人味可言——从美学的角度上讲,除了脸还能看以外,这具身体真是糟透了。

不过从她的视角来看……这才是与混乱和邪恶相配的优质容器。

“亚历珊德拉”对着镜中的自己竖起三根手指,随后又如同倒计时一般,缓缓地压下一根。

“还剩……”

祂的口中第一次发出声音,听上去干涩而沙哑。音色和之前是相同的,但与原来的她相比,总有着让人难以言明的不同。

“两次……”

如果说之前的亚历珊德拉,是长着怪物身体的人类的话,那么现在的“亚历珊德拉”,就好像是……

披着人皮的怪物。

行走着的终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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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极北之地的某个小村庄。

一处安静的院落立在村子东边的山坡之上,院门口的盖着一层薄薄积雪的白桦树在阵阵冷风的吹拂下不时落下几片雪花。院门内,两个二十来岁的少女正各自抱着一篮洗好的衣服,踏着还未化开的积雪,步履蹒跚地穿过自家小院向屋内走去。

这两位少女是一对姐妹,一直独自抚养女儿的母亲在姐妹二人小时的一场大病后神秘失踪,不过凭借着坚韧如野草的生命力和村里人的帮扶,姐妹二人都长成了亭亭玉立的美人,彼此相依为命的生活虽然贫苦,但很是温馨。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虽然大多数村里人都不抱希望,但姐妹二人都一直坚信脸上总是带着和暖笑容的母亲,总有一天会回到她们的身边。也正因为如此,她们一直都没有搬离自家的老宅。

时间来到现在,走着走着,个子稍高一点的银发少女的脚步忽然一停,她扭过头,久久凝视着身后的某个方向。跟她并肩走着的另一人也不明觉厉地跟着向后看去,但瞅了半天,除了院门口的那棵孤零零的白桦树,她什么也没有发现。

“刚才,那里好像有什么人在看着我们一样。”

在妹妹不断投来的询问眼神里,安菲萨终于从呆滞的状态里回过神来。迟疑了一会儿,她才犹犹豫豫地开口说道。

“你别吓人啊,姐姐,”安菲娅本就如雪的脸庞又白了几分,她知道自己的姐姐一向是个直觉灵验的人,“听起来好可怕!”

“不,不是那种感觉。”安菲萨摇了摇头,那视线并没有让她觉得不舒服,反而有一种莫名的……亲切?她歪着头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语,“可能是我的错觉吧,别在意了。”

一段小插曲过后,两人再次迈步向房子走去。来到门口的时候,两人的脚步再次停了下来,不过这次是妹妹安菲娅发现了异常——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突兀地出现在窗边。

礼物?姐妹二人很久没有收到过礼物这种东西了。

“该不是村里哪个爱慕你的小伙子放的礼物吧,”歪着脑袋思考了片刻,安菲娅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我猜是阿廖沙那个傻大个。”

“他哪有那个小心思,”安菲萨红了脸,一边嘟囔着一边拆开礼物盒,从里面掏出来两个做工精巧的套娃,“你看,我就说了不是吧,哪有定情信物送套娃的。”

套娃的确是姐妹两人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不过肯定不是男女间定情信物的好选择。

姐妹俩都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妹妹安菲娅在翻动套娃的过程中,无意中发现了套娃底部的便签。

撕下便签,姐妹两人头对头地挤在一起,轻声念诵着便签上的内容。

“致亲爱的安菲萨、安菲娅……”

这些祝福语倒是没什么新鲜的,而且看着像是很久以前的字迹,就和整张便签一样。稍显陈旧的纸张上只有开头的姐妹两人的名字和纸片角落一个猫形微笑的图案是新鲜的笔迹,显然是不久前有人增添上去的。

“这到底是……”

姐妹两人一人捧着一个套娃,面面相觑,一种没来由的不祥感笼罩在她们的心头。

“什么意思啊?”

一阵冷风拂过二人的脸庞,卷走了两人没能握紧的便签。已是冬末,马上要入春,这风已经不再像凛冬时那样的冷冽,那微微的寒意,对世代生活在冻土上的极北人来说,反而带上了一丝眷恋般的感觉。

毕竟,冬天,和她的最后一丝气息,不得不离开这片土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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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雷再次睁开眼时,首先看见了亚历珊德拉带着些许担忧的、苍白的脸,随后之前被冻僵的四肢才感受到阵阵荡漾着的暖意。

“终于醒了……”

为了让已经进入失温状态的贝雷恢复体温,亚历珊德拉把自己的搭档泡在了刚才自己待着的开水池里——这个水池是经历了兹伊玛的降温后唯一一个还保持着热度的地方。

看到从昏迷中悠悠醒转过来的贝雷,一直神经紧绷的亚历珊德拉这才长舒一口气,一下子像被抽去了全身的气力,吧唧一声跌坐在水池旁,一副很是疲倦的样子。

“你……击败她了?”贝雷还没有完全从失温的状态里恢复过来,她一边在水中慢慢地活动着自己僵硬的肌肉,一边转动脑袋环视周围。她并没有发现很激烈的战斗痕迹,如果不看那些因为急剧降温而产生的冰晶,整个澡堂甚至可以用一尘不染来形容。

“不是我,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亚历珊德拉像拨浪鼓一样摇着自己的脑袋,她此刻的疑问并不比贝雷要少,“我醒过来的时候,那个‘冰雪女王’已经消失了。”

听到亚历珊德拉的回答,贝雷把身体沉入水中,闭着眼睛不再作声。她不认为敌人会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主动撤退,但如果不是亚历珊德拉战胜了对方,加上一片平静的四周,她实在想象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奇怪……”

亚历珊德拉自言自语的声音传到了贝雷的耳中,她把头探出水面,顺着亚历珊德拉目光所望的方向看去,不过除了一片残余的冰晶以外,她什么都没看到。

“我明明记得,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来着,诶……难道我记错了?”

亚历珊德拉挠了挠头,目光透着困惑。贝雷看着有些天然呆的搭档,摇了摇头,重新潜回水中。

这件事,贝雷并不打算放在心上。一个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的人,她的记忆力自然未见得有多可靠。

不过说起来,确实有件奇怪的事。透过层层水波,贝雷望着亚历珊德拉那头及肩的灰色短发,疑虑在心头一闪而过。

虽然不相信亚历珊德拉的记性,但对于自己的记忆力,贝雷还是很有信心的,所以说……

亚历珊德拉的头发,之前有这么长来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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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这次轮到我来坐庄了?

稍等片刻,容我吸完这管水烟。

嘶————呼~~~~

如你所见,这里是蘑菇林酒吧,我的酒吧。平常的时候,午夜正是营业的高峰期,但这次例外,抱歉今天暂时开不了张。

事情是这样的:早上的时候,我的店员和一位不太友好的顾客之间发生了一些小冲突,吓跑了不少酒鬼,不过最后在我友善地劝说之下,二人握手言和,并且很自觉地修好了被破坏的设施。

所以如果想要喝酒的话,我推荐你换一家酒吧,并且这几天都不要来了——我刚刚才把酒吧里的调酒师扫地出门,现在这里只有老板娘我一个人。很抱歉,虽然我是个大美人,但我不提供除了二手烟以外的一切服务。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你可以离开了。

嗯?没听懂我的话吗?

难道你期盼着有一个长着猫耳朵、猫尾巴的腹黑正太突然出现然后热心地给你讲解一大堆世界的秘辛?我劝你还是收了这点心思吧,他和他曾经的宠物可都是疯得不能再疯的……

啪——

啧,那疯子还真来了。好吧,这下你可如愿了。

“哟,毛毛虫,还是整天躺在蘑菇顶上吸你的水烟吗?”

这种轻佻的语气和背后暗藏的阴谋气息,无论听多少次都没法习惯。另外还有……

“你怎么浑身冷冰冰的?跑到极北度假了?”

这个推论可不是空穴来风,除了浑身冒着的冷气之外,这只凭空出现的疯猫的外套和头顶上都落了薄薄的一层白色。看在创作主的份上,别让积雪落在我酒吧地板上面。

“嘛,如果你有这个错误印象的话我推荐你赶快扭转过来,极北可不是个度假的好地方,”似乎是听到了我的心声,他随意地拨拉了一下身上的积雪——该死,都落在我刚置办好的高档地毯上去了,“我只是心血来潮替以前的客户送了个礼物而已,毕竟,嗯……”

他挠着自己的下巴,几番欲言又止,一副憋着什么问题的样子。

“你说,爱丽丝是不是真的让我变得比以前善良了一点?”

此话一出,震惊地我差点握断自己心爱的水烟筒。

“你?爱丽丝?善良?”我吸了口烟压压惊,回问道,“这是个什么新的柴郡猫笑话吗?我现在应该笑吗?或者说鼓掌比较好?”

嗯,这句话效果我很满意:柴郡猫歪了歪头,瞪着眼睛,头顶的耳朵和身后的尾巴噗啦噗啦地摆动着,嘴里则发出电台杂音一样的嘶嘶声。

看,他先生气了!那么,下一步的战略是——

“说吧,来这里做什么?”

直入主题,我只想早点送走这尊瘟神。

“你应该察觉到了吧,”重新戴好被乱动的耳朵弄歪的帽子,柴郡猫的脸上又露出了那令人生厌的笑容,“‘疯帽子’的权柄终于苏醒”

“果然,你不承认现在的疯帽子呢,过去最忠实的盟友消失的滋味如何?”

“这可怪不到我头上,是她不承认自己,”柴郡猫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摇了摇,“总而言之,她太执着于我了,但我可对她没兴趣,又不是人人都是爱丽丝那家伙。我们是痴迷着对方、深爱着对方、伤害着对方,但关键在于,我们能理解对方。而现在的‘疯帽子’,她可没这个天赋。”

的确,能疯到胆敢弑神的凡人,估计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所以呢?你想干吗?反正我是不会参加你复活爱丽丝的疯狂行动的,重启世界?你以为自己是创作主?我之前已经错过一次了,不会再错。”

“放心,这次不是来拉你入伙的。我只是觉得‘茶会’的进度有些太慢了,毕竟,现在的社会,效率才是一切,”柴郡猫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所以你说,我要是直接把你那个小店员的自我给抹消掉,‘疯帽子’也许会早点冒出来吧?我的计划,也就能早点进行了吧?”

“你敢?”

他笑容更盛。

“谁给你的胆量伸手碰我的东西?”

“东西?那个满是残缺的怪物?”

“那也是我的怪物!”

我的心中燃起了森冷的怒意。

“所以我才来寻求你的许可啊,毕竟,你从来你没对我说过不嘛~~”

柴郡猫那玩闹一般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我,一直紧紧攥着的水烟筒终于在手里变成了两节。

“哟,掌控着‘过载’的人过载了哦~~”

如同信号被发出,酒吧里的桌椅和酒瓶也都在不断加强的重力下纷纷不堪重负地破碎开来,发出一阵鞭炮一样的响声。而那个令人生厌的疯子和他那同样令人生厌的笑容自然是稳稳地站在酒吧中央,毫发无损。

“我不想跟你开战,所以三秒内,滚出我的视野。”

“即使到了这份上,你也还是那么循规蹈矩……好好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矮小的身影逐渐暗淡、虚无,只有充满讽刺意味的笑声还回荡在四周,优雅而尖利。

站在一片狼藉的酒吧中央,看着被压成两半的躺椅,我的目光变得有些伤感。失去了爱丽丝之后,他就变得愈发肆无忌惮、疯疯癫癫,就像一个……一个被悲伤压垮的凡人一样。

经营酒吧太久,我见惯了这种人。

原来他也会感到悲伤吗?

我习惯性地将烟斗送到嘴边,这是我陷入沉思的前兆,不过这次……

该死,又要去买个新的水烟袋了!

果然还是我想多了!那个疯子,最好别让我遇上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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