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奏

作者:欧珀偌丝 更新时间:2025/12/25 21:47:14 字数:1898

万丛之间某处光秃秃的地方,那截青影出现得非常突兀。

克劳找见这一大捆从土里盘结拱起的藤蔓就坐,把玻璃罐捧到眼前,目光甚为滑稽又认真地交汇在中央盯着它,左摇右晃,使夜光虫的尸壳堆集得更均匀,然后他转眼看着爱希,伸手拍了拍身旁的位子,“对了,你之前说过,在自己父母收养我时,你想过什么事情呢?”他心思很是细腻,由于爱希打岔的表态为自己带来了疑问,他这才开口接续那个未完的话题,希望跟她谈谈。

片晌无风。

爱希·格菲尔伦擎着法杖的手紧了紧,描着蓝色风纹的白靴几乎难以察觉地往后滑行寸许,搔起轻微的“沙沙”声,却淹没在夜的鸟叫虫鸣间。她的脸色变得像喉咙卡了刺一般难看,支支吾吾许久也挤不出半句话。

“诶?哪里不舒服吗?厄芙妮的妹妹应该治好了你的伤呀?不管是腹部的还是腿上的……要不,我们去问一问她?”克劳·佑慕斯意识到爱希不愿启齿,便假装一副笨拙到不解风情的样子,转移话题给她台阶下,并将小玻璃罐塞回了腰间的绑袋,拉上口子。

她连忙否认了他的提议,又马上战战兢兢地撇过头去,呈出海蓝色侧发卷挟她的窘态于其中掩饰,似乎只要瞄克劳·佑慕斯一眼就是在直面往日不堪的真相,审视未经世事、残忍的贵族之女爱希·格菲尔伦:“不、不是,我……”她能听见牙齿被咬得喀喀作响,一边想坦率点承认,一边担忧自身在克劳心目中的形象破灭并耻于承认——无论如何,他都是爱希最亲近的童年玩伴,更是她的……眷侣?搭档?

佑慕斯以他一向的执拗站起来握住了她的袖管,她瑟缩般颤了一下,但到底没有抽走手臂。当沉默如同枯叶在二人周围落定,已不再是那个该让人哄着的花瓶的爱希,决定孤注一掷,对这份因悔而生的创伤、依恋做出回应,哪怕代价是消除惭愧的同时还会磨灭爱意。

她蓦地摆正脑袋,眸子在黑夜的幽光里闪烁着一股狠劲,带着草菅人命的气质,带着被长久压抑的小时候的性格,剜向她的心上人,“你不知道,佑慕斯,我动过置你于死地的念头,而且差一步实施成功。”

跟伽洛尔一板一眼的劝慰与奥托的优柔寡断不同,克劳·佑慕斯犹豫了三两秒便扬起了嘴角,随即风趣地调侃说,“那我们来庆祝你‘偷袭’的失败吧,甚至还能设立特别的翼年纪念日哦!”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逼一个人为了不曾犯下的恶行去赎罪,以至终生折磨,才是真正操控精神的罪恶——她不必,也不应倒退回昔日严寒的自我封闭,就像入冬之际垂视水面虚无缥缈的泡影,反被其噬魂夺魄,固化成一尊永恒少女的冰雕。现在,使过去积雪遮盖的心脏跳动起来,由内到外地散发热量,消融莫须有的思想之罪。

“……再发火呀,冰块就要自燃咯……”戴比迪乌斯开的玩笑诚然惹怒了她,但这回……

呆滞一小会儿,爱希·格菲尔伦烦闷的脸上绽放了爽朗的欢颜,湿漉漉的眼睛仿佛卸下全部重担似的流出泪水:“好!”她接受了玩笑,松了松胳膊,原本竖得僵硬的法杖斜挨至自己左肩前,顶端钩坠的湛蓝玉晶如露珠般莹润而耸动,溢出一丝具象的风气流波,倏忽萦绕于佑慕斯身旁,延续成圈圈层层的无形的弹簧,喝彩一样地将他扔起又兜住了数次。

克劳在半空中不知如何平衡,只能乱挥舞手足,发出混杂着惊呼的笑声,音调随着他位置的升降时高时低,“太突然啦!停停停!”

“这可是你说的庆祝哦!”她抽出了右手,蜷曲食指刮拭眼角的蓄泪。

“咔啦!”

谁都没想到,脚下土层居然瞬崩为龟甲状的板块互相摩擦、碰撞,震响从道道裂隙中炸开,爱希旋即以法杖杵地来支撑身体,对抗使之踉跄的摇撼,紧跟着构筑了一条强韧的风带包围二人,牵引自己和克劳逃离这片坍陷区域。

确认克劳·佑慕斯已稳妥落了地,爱希·格菲尔伦猛地驾风扭身,腰背如绷紧的良弓事先预备好抵御后坐力,双手虎口死咬着杖杆,瞄准那躁动的根源。透过激荡的尘屑,她看见了一座拔高两丈有余的堡垒,它的庞然躯壳由粗壮的诸多绿藤编串为整体,好比肌肉与骨骼的关系,藤束拖拽硬化土塑造的锤臂赫然发威,砸下地面,横扫的冲击波被烟尘渲染出翻腾的趋势,从地表覆压而过,直扑得上空的枝蔓的叶冠鼓动。

巨像上半身有着类似哑铃的形貌,连接两臂锤柱的粗藤交汇在了胸口,这里错杂的茎脉中凸出一朵约三米宽的朱红花苞,一受魔法扰动,就终止了其在地底休眠的阶段,张开花瓣,展露大圆花盘的真面目——数不清的密集并列的喷嘴霎时吐出能迷晕非免疫者的瘴气,弥漫着,织成浅青色的纱帷步步迫近。

缓过神来,佑慕斯将视线挪向爱希那边:她的法杖顶部凝聚辐合的气团也很快模糊,几乎是针锋相对,显示着魔法浓度暴升的信号。

“风魔螺旋炮!”靠着背后树干的承托,爱希悍然朝那小山似的怪物宣泄魔能,后坐力碾着她贴紧树木,而另一头所输出的,便是爆发成旋风柱的极速压缩气流,像被扭转的灰色琉璃管肆意游走,吞入稍蹭到它的事物,钻通拦路的障碍,再一同搅个粉碎向四周抛射。

“嗡嗡嗡嗡嗡嗡!”

骚乱的动静顿时传到了碧欧媞丝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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