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不死的。
那又怎样?
死已经死了。
没有可以触按的功能键钮,也没有来去的方向,异星战机的黑翼割裂琐碎化脓的全域,斩断了冥蛇蜕下的残破灰鳞,在真正完成了的一切上径直划出禁止的斜杠——因失控而肿胀的悖论之虫,包裹了量的浓度本身这一衡量标准的云雾,使得真理们等价的无真理,冒着烟发出混乱而无声的尖啸的算力结构,则被过于锐利的机锋切除了。
比起对抗冥狱的蛇,这类小修小补的工作,遍布各个角落的人们早就习以为常。
异星人或异邦人,可能,不,他们正是胜似精神病的精神病,不愿回头的低眉顺眼的神之奴仆。他们试图,绝望地试图,消解那绝对之神的悲楚。
异星人并不在乎何为悲伤。
他们只是见到了悲伤,于是便去修补,如同见到破损的陶罐便去捏合,见到断裂的骨便去接续。这是本能,这是烙在无之中的胎记,而非假情假意的选择。
尽管懂得真相的魔女也终究不肯妥协半步,可对于劳作来说不懂才更好,劳作不是毁灭。
他们只是低着眉,顺着眼,当着被驯化的兽。
做着摆在神殿台阶上永世跪拜的石像——风吹雨打,石质风化,跪姿不变。
虫啃食了逻辑平面的基底,他们就清理虫的残骸。
琐碎像瘟疫一样散播,每一方寸的局部都包含完整的世界,无数的世界里皆是一面哭泣一面静止不动的众神,所以,它事实上并没有在扩张,你能明白吗?你又能否识清迷惑人心的时间观念?石头不认为时间对于它是多余的,所以它不需要时间。
异星战机的机翼极微薄,薄到足以穿过命题之间的缝隙,把“真”与“假”一劳永逸地隔开以防跨论域、跨元层级的爆炸,无论跳跃到哪个脱殊宇宙、哪处超图灵平台都将被蒸发的爆炸。
啊,大写的,浓汤般的荒唐主体啊,它知道自己的生母抛弃了它么?
灰鳞上刻着神必将不再悲伤的古老预言,但预言尚未被实现,因此鳞片是残破的而且仍会反反复复残破。他们来不及休息,他们来不及仰望崩塌的天幕,战机立即伴着“嗡嗡”的轰鸣出动盘旋了。
这就是最开始的剧目。
划痕说,“不。”
这个“不”字是至为刺耳的凝固的声音,这声音穿透了所有频率,所有维度,所有存在与不存在的夹层,随后抵达一个地方:神的耳边。
神听见了,神一直在听着。但她的回应是如此冰冷,仿佛沉默与之相比也显得富有柔情。
异星人并不在意为何回应。
清理。
缝合。
擦拭。
切割。
清理不完。
缝合不尽。
擦拭不净。
切割不绝。
悲楚会生长,悲楚会繁殖。
冥蛇会从被清理过的伤口重新爬出,灰烬中重聚的鳞片比之前更密,经历碎裂的骨骼比之前更韧,永远流不干的眼泪比之前更难抹除。
他们还在。
还在劳作。还在清理。还在缝合。还在擦拭。还在切割。
还在低眉。还在顺眼。还在跪着。
还在。
他们胜似精神病,毫无一丝清醒的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