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其之捌)

作者:欧珀偌丝 更新时间:2026/5/12 22:36:37 字数:3231

“还是默默看护着比较稳妥的说……”

“哼,桃子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小都和熏熏达成了闺蜜的默契。

桃子回头面对金时堂,听见自己的低喘在寂静中相当地响。

那幅深紫色的暖帘垂着,纹丝不动,挡住了还未来得及熄灭的灯光,营造了一种里面“也许有人等着”的假象,可这只是不切实际的妄想吧,因为暖帘后,不少桌椅静静躺倒,像经过了一番劫掠搜刮,变得失魂落魄。

她踱步趋近,走得极慢,极犹豫,鞋底与沉淀在此的沙尘相蹭,勾起她的心跳也一阵一阵地同频了,“前辈说了会等我的……他一定在店里,不可能一声不响地离开。”

再一步,再两步,再三步,她循着那一缕奶油和红豆的甜香,如此偏执笃定,又蜷了蜷十指,想要抓住什么,又不知道应该抓什么,比刚才战斗时更紧张,心脏敲钟似的撞在胸腔的内壁上。

“前辈要跟我谈什么呢?根本猜不透呜呜呜……不行不行,桃子你一定要大胆地冲上去!反正恋爱也失败这么多次了!”想是这么想,她没办法,就吞咽着唾沫,喉咙里“咕咚咕咚”的,让心律不那么突出,好比掩耳盗铃者无所畏惧,沉浸在自己臆断的成功的喜悦中,捏紧拳头迈出轻捷的步伐——

“噢噢噢哦哦燃起来了!雾遥前辈我来啦!”

赤堤桃子永远是冷漠的反义词。

她的爱绝不枯竭。

金时堂内忽然飘出了桃子难忘的少年音,带着温和的冷感,清唱一首主题曲的末尾段,其咬字、音调之准确,仿佛歌曲本是为他量身定制的,被那份孤独之力吸引自行组成了声的绵延:“君が望むなら、それは強く応えてくれるのだ。(若是你所期望,那定会得到强烈的回应)”

桃子愣住了,急刹脚步使她险些扑倒,大幅度反向荡起双臂才恢复了平衡。她的耳朵比她的脑子更快地辨认出了那首歌,旋律从记忆的海面之下浮涌,统御了她吸气呼气的节奏。

“今は全てに恐れるな……(事到如今就别再畏惧)”

这是《M八七》,《新·奥特曼》的主题曲,由米津玄师所作。

她听过很多遍,用耳机听的,用手机音乐软件听的,但从来没有想过会在金时堂门口,在天际深沉的日轮下,在刚刚结束战斗的狼藉之间,幸闻这个声音唱起它。

“前辈说……事到如今就别再畏惧……”桃子抿着嘴唇,眼眶又热,因为她恰如“畏惧”二字一语中的般在隐隐害怕,怕仍被喜欢的人拒绝,怕被外人嘲笑,怕前辈一样会觉得她很烦。

“痛みを知る、ただ一人であれ——(即便知晓痛苦的,就仅有一人)”

雾遥从视野盲区拨开暖帘,一手拎着甜食袋子出店,站回了那片被夕照涂满的空地,在那片干净的、亟待答案出现的空白上填了他自己。

“微かに笑え、あの星のように!(温柔地露出笑颜吧,如同那颗星辰一般)”她的嘴自己应和着,腿也自己跑了起来。

风划过她的耳尖。

“痛みを知る、ただ一人であれ。(即便知晓痛苦的,就仅有一人)”

比昨夜之迷梦还要热烈,桃子飞扑进雾的怀里,强行挤出了介于二者间的空气。

他,以不亚于前者的力气,回抱。

高空边缘,深橘色的云毯在漫过平坦旷远的天穹时,碎成了鱼鳞一样的斑块,区隔开完整的日暮昏聩。

晚风捎着城市的烟火气向上呼啸盘旋,霓虹灯逐渐变成光照的主流。

一名神秘少女滞在近千米的高度,头箍所缚的银白长发契合着风的走势自如游转,白裙裙摆在气场里轻扬翻飞,而简练的黑色束带包揽腰际分毫不移。

她双手环在身前,搂着一只通体亮绿、四肢灰黑、两眼圆睁、脸正中有一条虚线对称轴的小狗娃娃——它软趴趴地窝在她的臂弯里,时不时晃一晃跟身体不成比例的大脑袋,嘴里吠出些细碎的拟声词,那双空洞的白眼睛显得它分外呆傻。

洁白少女的瞳仁光辉烁烁,射出微阖的眼皮窥视下方金时堂前相拥的两人,她心底自语:“原来所谓的飞天小女警Z,只是依靠外力、临时变身切换了形态的残次品,本体手无寸铁,平日与庸常的凡人别无二致,都满是缺陷。”

“魔人啾啾虽然废柴,但也不是没起到一丁点用处,相比记录人造兵器的实战破坏力,这倒是更大的收获。”唇角勾起嗤笑状,她体表骤然暴出一圈锐利的白色能量气焰,顺着发丝与裙褶张牙舞爪般散布。

“Powerpuff!Losers!Z!”怀里的娃娃狗被剑拔弩张的气氛感染,爪子搭着她的小臂动了动,兴奋地叫道。

少女抬手轻抚住它的头和竖耳朵,侧眸淡淡地扫它一眼,旋即收回了目光。

“Girly,你有好戏看了。”

贝尔自信腾出原本护着Girly的右手,背脊立刻便使劲一绷,神情更迭为杀伐果决的冰冷,能量的涟漪从她这个中心扩展,拨起白发似无数长刀往各方削砍。

“现在的她们,我单手就能捶成肉泥,或者说……一网打尽。”

“Delicious paste!”

“听话,好好待着,Girly~”

溺爱似的,贝尔左手扣紧胸前的搭档,身姿转瞬间如折弯的臂力棒弓背下压。伴随着蹬腿猛地爆发,头上的低云被顶开一个坑,她整个人化作一抹凌厉的苍白之影划破黄昏天幕,右手贴腰,身侧裹挟着撕裂风路的尖嚎,把扭曲空气的冲击振波抛至后头,朝金时堂的方向笔直俯冲坠落,阻力让Girly的耳朵像两坨水气球一样乱甩。

霎时,一柄重型暗纹骑枪不知是从何处无声而出,其使用者的动作,相较突刺反而更类似持棒球棍大开大合的挥击——势大力沉一线贯通,枪身逆着贝尔那边肆虐来的狂风横摆回击,令枪脊弧面精准地拦在她的鼻梁位置,瞬发厚重又极尽绵长的金属碰撞声,震颤出肉眼可见的球状高速气墙在无障碍的领空驰骋,形同一片高斯模糊的滤镜渗透开,将浮尘搅动得仿佛处在惊涛骇浪中。

“砰嗡——!”

贝尔猝不及防硬吃骑枪的钝打,闭上眼,滑翔的全部力势刹那间被一比一抵消,对面霸道的余威沿着接触点向脸部凶狠地反噬,垒叠的音爆环将她轰得踉跄着不停倒冲几十、上百米,血雾飞洒着,跟Girly一齐晕头转向,发丝或在半空缠绕或粘着脸颊,但她依然下意识双臂牢牢护着Girly不肯放,防止它脱手掉落。

Girly的眼白上现出蚊香形的圈圈,小舌头耷拉在了嘴边,“A……little……dizzy……”

三月響松开辅助手,持枪手肩胛前推带动身位回正,向偏右上方转腕挑出清冽的银线,使骑枪复位,斜指贝尔,自身如寒峰孤傲屹立。

贝尔沉气稳住失衡的身体,能量聚拢到后背卸力,抬手揩了一把润湿上唇的鼻血,“你……你是什么人?竟敢擅自阻挠我的任务行动!”睫毛间惊得收缩的瞳孔紧锁着三月響,浓浓的暮色落入其中更添凝重,贝尔周身的白色能量几度暴涨又克制压抑,心绪徘徊不定。

她看不惯对方——三月響——的做派,明摆着是在低处仰视他人,那家伙的眼中却寓有一层俯瞰蝼蚁的漠然。

“擅自?阻挠?”響声线轻缓的警告,在贝尔的脑海中增殖成千万张嘴的唇枪舌剑,男人们的轻蔑,女子们的鄙夷,老者们的斥责,孩童们的戏谑,一切的一切,皆像凭借着四面八方的全反射镜回荡,你只管联想飓风、大洪水、地震、雷暴、泥石流、火山喷发、冰雹、海啸……所有这些自然伟力的比喻也不可揭示的混沌,塞满了她思维的每一条间隙:

“不要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贝尔。”

“你这样的受囿者,可能性狂澜里的概率零,对无限而言,只是一种“渺小中之渺小”的修辞的反复贬谪。让你的物理、象征性存在从本次元、从无穷时间线彻底消亡,我连一根手指、一个眼神、一次呼吸、甚至一丝念头都不必动。”

例如,最低限度调取旁白的神圣宣告,判决本故事“已完结”。

“你能理解吗?我是支撑着你们现实感来源的虚构本体论中枢,而不是区区狭隘的、在俗世权谋和欲求里沉沦的功利者,一切真理与一切谬误都于我之内,虚构意即殊相、共相已平凡地失去意义,纵是不朽之永恒也短过弹指一挥间。”

贝尔头痛欲裂,考虑对方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都是奢望。

“呃啊……少装神弄鬼!”

“如果你终究执迷不悟,我保证,接下来的一枪,会成为不容抗拒的命运,在我出手的原因之前就以超光速将你的胸腔贯穿,让这个平行世界先于燃尽而燃尽。”

贝尔因遭受冒犯的不甘、愤怒、敌意而本能地想同对面开战,可理智却告诉她这么做不仅会伤及Girly,而且也会激起小女警们的戒心,更可能真的被那个和服少女杀死——虽然她骨子里压根无法相信如此超越常理的胁迫,难以恐惧太抽象宏大的概念。

情绪和利益两头拉扯过后,她咬牙镇住怒火,指尖攥得泛白,最终敛起了攻讨的锋芒,表情只留下隐忍与冷意,转身抱着小狗Girly飞进了云峦深处,丢出一句:“今日暂且作罢!”

“替我向曼达克问好,嘱咐他别再惦记蒂蒂,毕竟,你我的苦难不过是叙述的痕迹,能被写,也能被擦除,没有理由,没有根据。”三月響和服上的金色蝶饰惟妙惟肖地扑腾翅翼,通过超拟真的虚设论,和物-自体的自我遮蔽取消,连同蝶影下她的身躯一并淡出了世界,“Z版的世界被外部实在入侵了啊。无妨,幕后黑手还不值得我大动干戈。”

三位小女警都没有发觉这场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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