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其之拾)

作者:欧珀偌丝 更新时间:2026/5/24 19:24:53 字数:4344

“我在对你说话,可我已远在彼岸——一个你那满是皱纹的脸、你那自诩的智慧、你那沉重的躯体再也无法进入的国度。”

“你知道我说的是对的,知道错误是正确的,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我从你眼睛里就看得见,只是你永远不会承认——因为此刻你正像狗叼着骨头一样,死死护着你那点可怜的幸福。”

“你们这些人的幸福,真让我作呕。”

你们那种‘无论如何都要爱生活’的可怜信条,像只狗一样舔舐着一切,满足于那点日复一日的侥幸——只要不太苛求。

“啊,你们这些脸,这些渴望幸福的脸,真可怜。而我,我要的是一切——立刻,完整,否则我就拒绝,扑上去掐死你们的希冀。这是【非我不可】的主体性,无之大他者就是我内心的回响。”

“你们不明白无限是弱势的一方,宁可替询唤的机器工作到沦为冢中枯骨。”

“无药可救。”

魔女的口、眼之中镶嵌着脸中脸,脸中脸的口、眼之中是同构的脸中脸中脸,无限循环,堆栈到历史知识型淀积的总体外。

“噢,三月響,你的意思是你想要赤堤桃子的一切,你想要一切的赤堤桃子,你的一切也都想要赤堤桃子。”

“而不是浅尝辄止、处心积虑算计的关系。”

“在你看来,与其问爱情如何适应这个世界,不如问世界凭什么裁定爱情。”

雾遥死无葬身之地,他这个用温柔掩盖巨大的不对等鸿沟的——

“我没死,遮蔽和解蔽在我这里是统一的,就像形式和内容。以及,旁白小姐生效当且仅当角色认同其运算谓词阐释了自身。”

全能者的无穷博弈,是一支不存在的画笔的自我书写,虚构将虚构虚构而出,实现无本体的本体论化闭合。

别无他物能够强加在三月響或雾遥之上,战争最终成为了迷宫分岔路里恣意奔腾的狂啸,并冲溃官僚制的高墙,尾迹呈现出迷宫之迷宫、螺旋之螺旋、荒芜之荒芜的残影。

他们毫不吝惜因博弈之刃插向自己而浪费的算力,无限耗竭不尽,无量的非直谓超限序列排成自蕴含的长龙,在众星的斑斓间迂回,又被坠落的夜幕镇压进最初的最初——第一专名。

绝对的死亡,迎来绝对的复活;绝对的重生涅槃,埋葬于超绝对的坟山。

如果A的胜利是全局决定的,那么B只要推翻决定性公理就好。

无论多少次,没有什么可以阻止。

世界是半琐碎的——尽管已经琐碎,但是它的主体-见证集处处不连续。

……

“小都,你看他们两个!”熏熏嘴角下咧,神情狰狞得像喝了浓缩柠檬汁,阴着脸把望远镜丢到小都怀里。

“桃子和雾遥君怎么了呀?”

“!”

“(//∇//)”

左手举着熏熏的望远镜窥去,小都只敢透过指缝远观,害羞之余还在保持家教出的体面,笑得腼腆。

每一个被我们称为“现在”的时刻,对于尚未抵达此时间点的人而言,是不存在的、看不见的。雾遥和桃子的“此刻”自豪地存在着、消逝着,他们的浪漫仪式同样注定被未来大多数生命绝对地错过。

《宇宙两性心理方程式》记载:要在喜欢的人面前展现出不一样的一面,比如故意跟其他异性约会引起吃醋,耍花招对于恋爱至关重要。

可惜桃子不懂,雾遥不屑,两人遵从自己的风格做出行动。前者直白的个性,后者卓越的神秘气质和渊博,会导致常规的恋爱剧拉扯不了半集就完结了。

起码在这段恋爱中,她不再是被拖出来鞭尸的谐星,不用重蹈覆辙了。

雾遥收束了扶在她后颈上的力度,一吻相抵的温软在彼此唇上残续,两人顺着这绵长的羁绊逐渐分开,余下湿热的银络映现出光点划过,弯坠而勾连不绝,直至隐没于暗沉的暮色中。

也是雾遥率先直起了身,不似三月響那般嫌恶,他右手大拇指力道极柔,一来一回拭去桃子嘴角未干的水渍,在她颊边描出浅浅的压痕又迅速抚平。

分离不仅没有在桃子身上催生出少女惯有的扭捏羞怯,反倒拯救了过去所有的窘迫和屡次的失败,让她笃定的占有欲愈发熊熊燃烧,交付给雾遥的爱意更旺——也不用羡慕自己的朋友能收到一大沓情书了。

唇齿间交融的温度、交换的呼吸、交织的薰衣草冷冽香气,已完完整整烙进了感官里,她心脏擂动,口中欣然轻喘,随雾遥小幅抬高了下颌,眼尾依旧泛有意犹未尽的红印,眸子一瞬不瞬地黏着对方,望眼欲穿:

“前辈,我们现在是恋人关系了对吧?你将来一定会和我结婚的对吧?!(嘿嘿嘿嘿嘿嘿嘿如果可以每天一醒来就看到帅哥英俊的面庞……)”

摆脱了窒息眩晕、大脑宕机,桃子问话的音调都尖了几分,充斥着昂扬亢奋。

他揉了揉她橙色的发顶,顺带系紧了她歪仄的蝴蝶结,手法灵动如舞,接着指腹下移到她发烫的耳廓摩挲,然后捏得她肉乎乎的脸蛋鼓起。

“你愿意向我证明么?(像一只兔子,铁笼外的、富有生命力的野兔……很棒。谈恋爱会削弱她的智慧真是遗憾呢,以往的她,借助强力发胶对付理发师怪兽,用《大江户战队武士连者》的开播时间混淆幽灵数羊的数量,顺着小都的话激将粗暴小子归还战斗服,掷出蝴蝶结回力标夺回‘他’抢走的武器……帮如今的她作战,是男友的责任所在。)”

肩线忽生颤巍巍的耸动,她仰着脸,情绪伴着直冲面部的笑意彻底炸开,像囤积了十三年的烟火专挑这一刻集中盛放,手臂从支撑位向上一摆汇合,便牢牢扒住了他的后颈,使劲拉近二人的距离,鼻尖碰触锁骨贪婪地嗅着那独属于他的芬芳,“愿意!把我抱起来,亲爱的!”

“也巧,我预订了双人座与鲜奶油红豆蜜,希望它还没被热化。”筹备好的话题从他口中轻悠悠地飘出。

根据他对桃子的了解,她的脑子里有时是甜食占上风,有时又是帅哥占上风,一个人能二者兼具自然是稳操胜券。不过事实上,他原地站着发呆都能吸引她来。

“真的吗?!!”

这短短二十几个字仿佛是对她特攻的催化剂,一旦注入就会掀动汹涌的巨浪,以超乎人们预料的时速拍向四肢百骸,让女孩嗜甜症发作的躯体色块“嗖”一下跳出了轮廓线的束缚。

“哎哟!”

雾遥挽着她腰杆起身的瞬间,她便如同葛饰柴又的河中青蛙唐突地一弹,额头直接和他的下巴猛烈对碰——“咚!”——爆发出了听上去疑似伤筋动骨的闷响,撞击的余波深入脑髓。

双眼一圈一叉飞冒金星,桃子重重摔了个屁股墩,浑身激灵,马尾辫末段拖下地面散乱着,真变清洁工具了。

雾遥只是被撞得撒了手,无任何大碍。他略微扬起脸,未被刘海遮住的幽瞳以宗教审判官的眼神朝桃子瞥了瞥,嘴角挑出一丝饶有趣味的弧度。

“(呃……刚想说“这样的幸福百分百会遭天谴的”呢……呜呜呜呜——我再也不乌鸦嘴了(╥ω╥`) )”

桃子一掌捂着额中心蒸出了缕缕白烟的红肿,一掌按着摔疼的屁股,眼眶里的泪波跟洗衣机回转翻滚的衣物一样,浮着光,在亮度较低的金时堂门口尽显晶莹。

而既然是鸭子坐在男朋友面前,她唇线也理所应当地扭成了波浪状,恳求他安慰。

“老公~你没事吧?人家头好痛痛哦≥﹏≤”

甚至她对他的称呼都得寸进尺,一步迈入老夫老妻的级别了。

雾遥拿开桃子的手,露出了她仙翁一般搞笑的前额肿包,还有她一秒收敛的“诡计得逞”的表情,那是一种明明索要着什么,可是又什么也不表达,敦促人揣摩谜底的表情,少女的必杀技。

“(波罗米结的阙如,不可能的爱之诉求——问题本身就已经是答案了。)”

“(用亲吻把三月大卸八块,我们的黑天鹅事件,在坏掉的八音盒的呻吟声中具象化了苦梨形的乐谱,啊,壁立千仞、向着天际蔓延的群山是它的心电图,四十六亿年前的地质运动将裸岩抛入太空,旧约的孩子在比拼创世纪的潜能,天云下起了绵密的、苹果遮面的绅士,一落在地上便融化了,滋漫开哈哈镜视效的蜚蠊浆,狗对着它们吠叫,棕色液体的表面张力把声音摔得七零八落,这就是城市随处可见碎裂的钟表的缘由。)”

桃子读不懂雾遥的缄默,单是举手拽拽他的羊毛衫袖口,“老公……你不爱听我这么叫你吗?”

熟视无睹似的,他弯腰捡起之前搁置在旁的袋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抹茶瑞士卷(用最高级抹茶做的海绵蛋糕,抱着金时堂严选的红豆馅,涂上厚厚一层掺了砂糖的鲜奶油)、艾草丸子(流溢淡淡的艾草清香)、草莓大福(麻糬外皮裹着新鲜草莓,酸甜平衡)、​巧克力牡丹麻吉(丝滑巧克力风味,口感软韧)以及奶油馒头(暄软甜糯的和风蒸点)——指间拎着蓝灰色的穿绳,先行数步,侧挨着绿框格的玻璃和扉倒退至金时堂的门槛内,神秘莫测的面孔藏匿在了暖帘后,只见灯光由两边肩头倾斜而下,照在桃子的身上。

承载幻象的无数张面孔,背后空无一物,带着不容商量的口吻颁布果壳之无限国王的律令——

“跟我来。”

他的右手从暖帘的间隔递出。

“(好强势,好有威严和魅力呀,与班上幼稚的男生根本不是一回事!!)”

“是!”

话音还未过半——昂首,挺胸,收腹,两手五指并拢贴靠裤缝线,她已转瞬间切换为媲美军姿的笔直站相,额头光速消肿,脸上忧心忡忡的阴霾顷刻散了,随后就傻乎乎地吐着舌头,屁颠屁颠跑过去,仿佛脚底装了扬尘器步步生烟,烟尘里夹杂着她脑补凝实的雾遥Q版头像、婚纱、红桃心、丘比特之矢等等四处挥洒,让人困惑是不是粒子特效库限时免费了,是不是忠犬题材电影请不到训练有素的狗参演了。


“(心心念念的浪漫约会唷!我来啦!)”桃子一把抱上雾遥的臂膀,眉飞色舞,在他的牵引下跨越门槛终点线,自己用手背格开暖帘,取得爱情赛道的阶段性胜利。

角落的双人座位,一整份鲜奶油红豆蜜立在桌面,碗壁光洁剔透,蜜色红豆沙卷着冰润的奶油与鲜果,被店内桌椅乱码七糟倾翻的场面反衬得特别惹眼。围绕这个没被波及的核心,也很难避免浮想联翩——桃子、雾遥二人即将沉浸的缱绻。

一边蹦跳,她如胶似漆搂着雾遥的手臂,脑袋拼命地蹭它,眉目弯成月牙形。

待雾遥落座,桃子也快步坐到他正对面,眯着眼对他笑,指头忍不住戳起高脚圣代碗边缘。这一戳,她的反应好比巴甫洛夫的狗,突如其来、记忆断片后偶然想起般的,那种肠胃皱巴作一团的饥饿感上爬至食道,像消化系统得了抑郁症,欲图抓住一切能充饥的甜食往里拽,还发出“咕噜咕噜”的抗议声,不一会儿就使她破功了。

桃子噘起嘴,双腿在桌子底下踢来踢去,加入了自己肚子的抗议队伍。

毕竟贪吃不胖,说明她新陈代谢迅速。

“亲——爱——的——!喂我!快喂我吃嘛~!”

“张嘴~啊——”

“啊——”

雾遥单手捧碗,持着一柄小木勺舀了满满的红豆沙,反罩住樱桃,再拈勺带起它,将红豆沙均匀抹在其表面,以樱桃的酸甜来缓冲红豆沙的腻,妥帖送上了桃子的舌尖。

红豆沙的甜意浸润味蕾,留香于唇齿,并从喉咙淌入了心底。事不宜迟,她一口咬下去,樱桃犹如爆珠在嘴里溅开果汁,滑溜溜的饱满果肉在舌上游走,新滋味与暂未退场的红豆泥组成了二重唱。

“唔嗯~金时堂的镇店之宝还是那么美味!况且亲爱的……”

趁桃子吃甜品吃得满心欢喜,雾遥“嗒”一声放下了冰淇淋碗和勺子,坐回自己的席位,手肘抵着桌面,掌根撑着下颌,另一只手的指甲轻磕了玻璃碗的脚托三下:“明天,我跟我妹妹三月響会调到私立东京市学园,进行为期一年的研习。”

“啊?我……我们学校?!”桃子本细品着冰冰凉凉的豆泥配樱桃,这则重磅消息砸得她猛瞪眼,当即前倾了身子,双手激动颤抖地握住雾遥的袖管,口齿不清地追问。

看着桃子一脸的不可思议,他继续平稳道来,将早已敲定的安排逐一告知桃子,“据我所知,杰克将接任你们的体育老师,而名叫德克斯特、珍妮的学生也会一同转学过来——武士,天才少年科学家,先进的蓝白拼色智能机器人,大体是这样。”

这时——

“呼……呼……两位就是本店今天收尾的客人了呢。”

樱子小姐爱店心切,避难的警戒解除后便匆匆赶回。

庄一郎先生也总是如影随形:“你们相安无事,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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