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要从两天前的晚自习说起。那时的教室安静的可以听见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因为同学们都在写作业呢。全班只有靠窗第一排的王春华不在座位上，她因病请假去医院检查身体了。她请假的次数是班级里面最多的，她的班长同桌是班级里面请假最少的。班长在教室里写作业也是最认真的，别人手中的笔写一阵子就要歇一阵子而她一直在埋头苦干。她一笔一划的把答案写在作业本上，仿佛这些答案会一点一滴地汇集成她梦想的未来。她无数次幻想自己这条孤单的小河会流入理想大学这片大海。虽然这条路注定遍布坎坷，但她早已下定决心撞破每一道障碍。
砰！
一声闷响从班长右侧传来，班长皱眉看去，是教室的门被粗鲁地撞开了。班长先看到的是门口小心翼翼移动进来的卢东升后背，其次是卢东升手上托着的方方的课桌，等课桌完全进门之后才看到另一双手，那是一双粗糙的手，那个手的主人是谁来着？班长的视线顺着那双粗糙的手蔓延到那张黝黑的脸。哦，原来是卢东升的同桌许老实。
似乎是感受到班长的目光，卢东升不知道是否是他们的行为打扰到了班长，他大声地解释道：
"李老师让我们搬桌子的。"
听到卢东升的话许老实的脸色竟然微红，他莫名地害怕班长皱起来的眉头。卢东升的喊叫并没有让班长的眉头舒展，她轻声说：
"小点声，别打扰其他同学学习。"
卢东升敷衍地点头之后开始摆弄桌子，许老实听到班长这句话后变得蹑手蹑脚，手上的动作又慢又轻。这桌子要放在靠门第一排，导致原本的第一排需要把桌子往后推，硬挤出来一个桌子的地方。这可是个大工程，第一排往后推就要第二排往后推，第二排往后推第三排也得移动。以此类推，这一列都要后移。教室里此起彼伏的是桌腿与地面的摩擦声，班长的眉头皱的更紧。她将笔摔在桌子上宣泄自己的不满，过了一会儿她又拿起笔来继续写作业。卢东升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装什么？"
许老实却心跳加快，班长把笔摔在桌子上时他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生怕自己的行为影响到班长。许老实的动作更轻更慢了，仿佛这样就能消除他心中的罪恶感。
与许老实截然相反的是孟霞流，她注意到这边的动作之后就赶紧跑过来帮忙。她是热心肠吗？当然不是。只不过比起无聊的作业而言帮忙搬桌子更有意思。她来到桌子旁也没有动手开搬，而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卢东升开始闲聊，许老实被她自动忽略了。
"你们为啥搬桌子？"
"为了李老师给我们的两块糖。"
"不是，我是说搬桌子是为了啥？"
"听李老师说可能明天有转校生要来。"
看着孟霞流好奇的眼睛，卢东升也来了兴致，嘴巴里的字哗啦啦地流出来了。这聊天就怕来兴致，兴致来临就和森林火灾同样一发不可收拾。卢东升和孟霞流就这样一人一句开始聊起来了。
"我可听李老师说这转校生身份不简单，好像是从甲校转来的。"
"从甲校转来的？哪个人会这样想不开，从高高在上的甲校落在我们这所破破烂烂的乙校。"
"这个人肯定是没钱缴纳学费了，迫不得已才转来乙校的。"
"不对不对，我觉得一定是谈恋爱被老师逮到了。甲校的老师都很严格，肯定不会让这个人再留在甲校了。"
许老实在一旁听的心里直痒痒，他也忍不住插上一句。
"什么是甲校？"
对于许老实的提问，卢东升一改之前面对孟霞流展现出的兴致，他带着较为鄙视的脸色面对着许老实。卢东升一直把许老实当做自己的下人，自己在讲话时一个下人怎么能插嘴呢?
"甲校就是上等人的学校，你这种农村来的土包子一辈子都没机会上。"
许老实是农村走到城市上高中的学生，他总感觉自己在这里格格不入。只有自己的同桌卢东升要求自己帮忙做某些事情时许老实才能感受到一丝臆想出来的友情。许老实听出了卢东升对自己的嘲弄，但他不敢反驳，因为他害怕这一丝臆想出来的友情也会失去。
许老实低下头默默地忙着摆桌子，一旁的孟霞流听到卢东升和许老实的对话之后脑海里也浮现出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记得初中时她把自己的身体卖了好多夜就是为了买和自己闺蜜陈晴一样的最新款苹果手机。她拼命想融入陈晴的世界里，可最后她的闺蜜陈晴去了只有上等人才配入内的甲校，而她只停留在这普通的乙校。此刻的她感觉卢东升话里面说的"一辈子都没机会上"的甲校像一根针扎在心脏，这种感觉令她很不舒服。
"卢东升，你那么有钱也没见你去甲校念高中啊。"
"不用你管！"
这话仿佛戳到了卢东升的痛点，他失控地呐喊。这一声因为响声太大打断了远方认真学习的班长，导致班长如火山般爆发。
"卢东升！闭上你的嘴！"
卢东升自知理亏，没有反驳班长的批评。但他也没向班长表示歉意，他认为这种行为会拉低他的颜面。虽然事实上恰恰相反，知错认错才是真正有脸面的表现，可惜此刻的他不能理解这些道理。此刻的他只觉得被全班同学看了笑话，心里很是不自在，他的情绪需要一个宣泄口。卢东升先看了看嘲讽自己的孟霞流，她满脸的匪气，说出的话语还那么伤人。算了，好男不跟女斗！卢东升转头盯上了一旁搬桌子的许老实，他恶狠狠地开口：
"都怪你这个农村来的土包子。"
许老实就像一滩死水，任由卢东升的语气如何强硬，他在行动上都不会反抗。许老实此刻只祈祷有什么事情发生可以让卢东升吃人的眼神从他身上移开。许老实希望班长可以与卢东升再说些什么，可惜班长已经低下头奋笔疾书陪伴作业去了。许老实又希望孟霞流接着和卢东升聊天，可惜孟霞流嘲讽卢东升过后就去和其他人说话了。许老实感觉自己心里有无数条蛇在爬，心脏咚咚，咚咚地越来越响。
直到教室的门吱吱地响声传来，终于柳暗花明又一村。在许老实期待的目光中，上午因病请假的王春华走进教室。许老实现在还不知道，他无地自容时找到的落脚点未来会成为他坠入地狱的导火索。但是在当下，王春华的出现确实转移了卢东升对许老实的敌意，卢东升对着仅仅是路过的王春华低声说了句：
"病秧子。"
王春华没听见卢东升对她的恶意，她径直地走到靠窗第一排班长的身边。靠窗第一排有两个座位，紧靠窗户的是她的座位，外边的座位是班长的。此时班长作业堆里乘风破浪呢，她没有意识到自己该给身边返校的王春华让座。王春华也不着急，她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直到班长为解决一道难题而庆祝地伸懒腰时才发现了王春华，班长连忙让座，王春华病殃殃的脸上露出了春天的笑容。
"靠墙那边的同学为什么搬桌子啊？"
王春华这样问道。王春华对靠墙同学的活动并不在意，但她怕班长为没及时给自己让座这件事自责，所以她想转移班长的注意力。在王春华的记忆里，班长经常会为一些小事自责。
"听说好像是要从甲校来一位转校生，你觉得这个人为什么会从甲校转来我们的乙校呢？"
王春华眼睛看着窗外飞来的几片枯叶。如果把甲校比作大树，那么乙校就如同地上的小草一般渺小。这几片飞来的枯叶是自愿离开树枝的吗？这个人是自愿从甲校转来我们乙校的吗？绝对不是。王春华开口回答说：
"可能因为这个人经常生病跟不上甲校的学习节奏吧。"
窗外的那几片枯叶缓缓飘落到地面，无声无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