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仆人撤下餐具,众人纷纷退场,如月寻也未曾挪动过半步。
他的直觉告诉他,琉璃匣门应该还有话跟他说。
琉璃真纪被她母亲叫走,餐厅内,只余如月寻与琉璃匣门二人。
似乎是看到了如月寻眼中的渴望,琉璃匣门笑着抚抚胡须。
“去找琉璃真纪吧,我不会阻碍你们在一起的,入赘或者娶她都行,我也不会亏待你。”
“至于以前发生的事情……”琉璃匣门摇摇头,“就让它过去吧。”
说完,他便起身离去,独余如月寻一人于空旷之中。
得到这样的答案倒也在预料之中,所以说谈不上失望。
先去和琉璃真纪告别吧。如月寻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井川予子带琉璃真纪去哪了呢?
一直走到庭院,如月寻都没发现她们的身影。
如月寻抬头看向大门。
织雪序音那边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现在只要走出这扇门,他们以后应该就没机会再见面了。
没想到,居然会被她请到家里来。但她又为何说,司机背叛了她?
刚才过于关注母亲的信息,导致他忽略了其他信息。现在思维通畅起来,思考起每个人的举动都有什么含义的时候,他才想起,刚才琉璃匣门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入赘或者娶她都行。”
想到这,如月寻猛然惊醒,愁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惊讶。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啊?!
“寻酱,小寻!”
就在这时,如月寻身后传来一道温柔女声的呼喊。
思绪又被打断,他回过头去,发现一位身穿红色旗袍的女人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半圆形石头拱门下。
“来,到这来。”琉璃奂杉靠在拱门旁,一脚撑立,一脚搭在台阶上,右手从胸下穿过,托着左手手肘。而左手,微微勾动手指,半侧着头,眼里流淌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宠爱?
她好像是琉璃真纪的姐姐吧?
回想起刚才宴席的座位排序,如月寻推测着。
但她的眼神……还有,她刚才不是穿着和服吗?
如月寻不敢轻举妄动,楞在了原地。
“哎呀,过来呀~”
撒娇的语气是什么样的呢?就是在些语气词上下重音,平淡的句子也要用抑扬顿挫的音调念出来。
现在嘛,听起来就像是琉璃奂杉在对如月寻撒娇。
如月寻左看右看,没发现有其他人在场。就连那些扫地的女仆都不知何时悄然退场。
坏了,有备而来!还是冲着我来的!
就在如月寻还在愣神之际,二人的距离却是越来越近。是琉璃奂杉主动走上前来。
她手指捏着一把扇,拇指食指中指。双手从胸下穿过,她好像特别喜欢这个姿势,或许别有用意。
要说她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的话,三个字即可诠释:走路摇。
高跟鞋它哒哒哒,琉璃奂杉步步紧逼,圆锥般的大腿永远走着一条直线。
“真是可爱呢!”她用扇子挑起如月寻的下巴。
或许是觉得不过瘾,收起扇子反握着,用手指戳起的脸蛋。
“不愧是父亲看上的,琉璃家的女婿。”说着,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笑容更甚,眼睛都眯了起来。
“也不愧是她看上的宠物。”
这个世界上有纯粹的坏吗?要让琉璃真纪回答的话,她的姐姐就是。
琉璃奂杉本性即坏,最喜看到别人崩溃求饶的表情。
“你在干什么!”一声怒喝从琉璃奂杉身后传来,回头看去,来者正是琉璃真纪。随她一同前来的,还有她的母亲井川予子。
“啊啦,我最亲爱的妹妹为何如此生气?是谁欺负你了吗?告诉姐姐,姐姐去帮你教训她!”
琉璃真纪没有回话,往前一步,伸出手,就要抓住如月寻。
然而,她的举动被琉璃奂杉看破,她勾住如月寻的脖子,便是一个华丽的转身,躲过了琉璃真纪的抓取。
琉璃真纪用力甩手转身,双腿微分稳住下盘,直视着琉璃奂杉,眼里覆盖上怒火。
“你给我松手!”
“哎呀呀,我亲爱的妹妹,你得改改你那易怒的脾气了。”说着,琉璃奂杉把如月寻按在自己巨大的邪恶上,“不然的话,可是没男孩子要的哦!”
她撑开扇子,半掩脸面,眼里捉弄的意味溢于言表。
“况且,妹妹新收的宠物,姐姐想要拿过来玩玩都不行吗?”
“你!”琉璃真纪再想冲上前去,却被井川予子闪身拦下。
“琉璃真纪!我教过你多少次了,要学会分享。琉璃家之所以强大,就是因为大家互帮互助。你何时才能明白这个道理?”井川予子神色严肃,看向琉璃真纪的眼神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失望。
每次,每次都是拿这个理由出来……
越过井川予子看去,是琉璃奂杉那副恶心的样子,她正高傲着,看着琉璃真纪败下阵来。
真是不费吹灰之力呀!感觉如何,被最亲密的人背叛?
看着琉璃真纪,琉璃奂杉得意地摇起了扇子。
可是母亲你何时才能明白,他们根本就没把我们当成家人来看。用尽全力讨好他们的你,根本得不到他们的一点认同。
转动目光看向自己的母亲,她的心,或许早就被所谓的贵族身份给蒙蔽住,腐蚀掉了。
当然,她也一样。如果没有琉璃家的势力,或许她也无法接近她心爱的人。
自己厌恶着的东西,却是自己生存的根基,或许没有比这更好笑的事情了。
“嗯,打扰一下。”就在二人僵持之际,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如月寻此时已经离了琉璃奂杉怀抱,他首先转过头,夸奖起琉璃奂杉。
“不得不说,姐姐的那里真是又大又软,令我流离忘返。”如月寻感叹道。
一番话,成功地把在场的三个人的注意力都给吸引到,三人神色各异。
“是吗?”琉璃奂杉微笑着,却是有些不悦,“那为什么要离开呢?”
扇子被她收起,微笑的神情已经青筋暴起。她可以让他占她的便宜,因为那是她在主动,且她另有目的。
可他现在却对她评头论足,俨然一副他占据主导的模样,好似是她在迎合他一样。
如月寻没有回答,转而看向井川予子。见他如此行径,琉璃奂杉再度眯起了眼,脸色越发不善。
“据我所知,那织雪家整个家族也只有一对母女,却占据头名。团结,不过是弱者们互相取暖定下的规则罢了。”摇摇头,如月寻说出了略显残酷的话。
听到此话,井川予子深吸一口气。
肯定团结,那就是承认了自己的弱小,那是她无法接受的。她付出那么多,却搏得一个弱小的名号,那她岂不是一个笑话?
否认团结,那更不行。
“整个织雪家可不是由那对母女说了算。”井川予子回答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答案。
“那你敢在她们面前称呼她们‘那对母女’吗?”如月寻笑着反问。
井川予子沉默了,在事实面前。
“走吧。”如月寻走到面前伸出手,“在我离开之前,带我参观一下琉璃家吧。”
听到如月寻称赞琉璃奂杉时,琉璃真纪是愤怒的,直到现在,她的脸色浮现出错愕。
他这是在……保护我吗?
她呆愣着看着这个少年,不自觉地就把手给搭了上去。
看着看着,琉璃真纪好像发现了点维和。
嗯?早上给他戴的项圈哪去了?
算了,可能是他觉得羞耻偷偷摘掉了吧。
琉璃真纪没有恼怒,只有为那一时冲动而感到后悔。
他对我那么好,我却……
琉璃真纪好像忘掉了他们的关系,忘掉了他还有个女友,一手牵住他温暖的手,一手捂在胸口上,低落着低下了头,眼眶悄悄红了起来。
想要获得一个女孩子的芳心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在她经历狂风暴雨时,给她一个可以避风的臂弯。
再抬起头时,琉璃真纪脸上已经覆盖上羞涩。想来,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如月寻现在就想要她,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在她的母亲面前,在她的姐姐面前,尽情展示给她们看,如月寻对她的爱意,她所作出的迎合。
一个人一生中最爱的人,必定会是自己的初恋。他或她不一定有多么美好,只是在回忆中,首先忘记的就是他的缺点。这就是所谓的回忆滤镜。
当那位初恋出现在自己面前,且完美符合回忆,即使是已经结婚的人,也会忍不住动心的吧?
而在琉璃真纪的记忆中,除了母亲,唯一关爱过她的人,就是如月寻。
时空仿佛回到了那间昏暗的教室,她倒在地上,前方站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如同黑暗中的一束光,替她挡下所有欺凌。
那是,她的盖世英雄。